等姜枝終於能從洞裡出來時，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死過好幾次了。
雪谷裡靜悄悄的。
沒有獅鷲。
只有蒼凜守在谷口。
他站在風裡，肩背寬闊，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
視線先落在姜枝臉上。
然後才落到她腕側。
那裡多了一道細細的銀白蛇紋，像雪線繞過皮膚，安靜地伏在她手腕上。
蒼凜看了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狼耳在風裡輕輕動了動。
姜枝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雌主了。
這很好。
六階蛇獸，也是能在危險裡護住她的人，有了獸印之後更加無法背叛。
這很好。
蒼凜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可胸口還是悶得厲害。
他垂下眼，將那點狼族本能裡尖銳的佔有慾一點點收回去。
姜枝走到他面前，嗓子還有點啞。
“翎夜呢？”
蒼凜道：“走了。”
蒼凜繼續道：“我告訴他，以後不會再有雪晶送回部落。”
“想要雪晶，就自己來挖。”
說完，他停了一下。
那雙金褐色的眼睛垂下來，看著她，像是在等她反應。
畢竟從前的姜枝，是真的追著翎夜跑。
為了翎夜，她可以任性地與沒見過面的獸人結契，利用他們獲得資源，再把資源送給翎夜。
蒼凜不怕七階的神獸翎夜。
他只怕姜枝後悔。
姜枝看懂了，抬手本想拍拍蒼凜的肩膀，豪邁地來一句“幹得漂亮”。
可問題是——
蒼凜現在太高了。
五階之後，他簡直像二次發育了一樣，肩背更寬，身形更挺，她踮了踮腳，手還是沒夠到他的肩。
於是姜枝順手抓到了最近的位置。
蒼凜胸口。
還不小心抓了一把。
這手感，很難不想抓第二把。
蒼凜渾身一繃。
狼耳刷地豎起來。
姜枝沉默了一秒，她已經很虛了，不能再回到洞裡，於是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幹得不錯。”
蒼凜耳根紅了，聲音卻還穩著。
“嗯。”
白蘅從姜枝身後慢悠悠探出身來。
和剛才那個清冷矜持、一本正經的蛇完全不一樣。
銀色豎瞳裡浮著懶散笑意，尾音輕慢得像故意撓人。
“雌主。”
“那我呢？我幹得雌主怎麼樣？”
姜枝一把推開他貼過來的臉。
“你滾開點。”
白蘅笑意更深。
“雌主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姜枝耳根一熱，抬手就想給他一下。
可惜她現在腰痠腿軟，連瞪人都沒什麼威懾力。
白蘅笑得更欠了。
姜枝決定不跟一條剛切換人格的蛇計較，轉頭看了看蒼凜，又看了看白蘅。
現在獅鷲走了。
雪晶也不送了。
白蘅的獸印也落下了。
那接下來，就該真的離開雪谷了。
姜枝咳了一聲，努力把話題扯回正事。
“既然都這樣了，那我們就按原計劃走吧。”
姜枝認真道：“這三個月，你們先陪我一起找個安全地方落腳。”
她頓了頓，覺得有些話還是得提前說清楚。
“不管現在多了獸印，還是多了什麼別的關係，你們放心，三個月這個期限不變。”
“等三個月一到，大家都能得到自由。”
風裡安靜了一瞬。
蒼凜狼耳慢慢垂了下去。
白蘅唇邊那點懶散笑意也淡了。
兩人對視一眼。
一個金褐色眼睛沉沉的。
一個銀色豎瞳安靜得過分。
然後兩個人同時沉默。
姜枝：“……”
不是。
她明明是在給他們自由。
怎麼搞得像她始亂終棄一樣？
姜枝只好假裝沒看見他們低落的樣子，繼續說道：“總之，你們先陪我去找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蒼凜低聲問：“雌主要去哪？”
姜枝想了想。
“最好有水，有樹林，有野果子，別太冷，也別離獸人太近。”
“我想建個房子。”
白蘅垂眸看她：“建新的部落？”
姜枝一臉莫名：“我就是想建個房子，自己住而已。”
蒼凜和白蘅又一次對視。
這一次，沉默比剛才更久。
姜枝被他們看得心裡發毛。
“怎麼了？”
蒼凜低聲道：“雌主若定居，獸夫會聚來。”
白蘅慢悠悠接上：“有雌主，有獸夫，有住處，有食物，有晶體。”
他微微一笑。
“這在獸世，便是部落的雛形。”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什麼部落、獸夫聚集、雌主定居……都是獸世人民思想太封建，跟她一個現代人沒有關係。
她，現代人，姜枝，一心退休。
第二天一早，雪谷獸人便來送行。
黑山扛著一整包烤好的龍肉乾，硬塞進姜枝懷裡。
“路上吃。”
“夠了夠了，再給我就不是跑路，是搬家了。”
藏獒獸人笑得慈祥，笑完又有些不放心。
“姜枝雌性，外面最近不太平。”
藏獒獸人壓低聲音：“聽說這幾年流浪獸人越來越多，有些流浪獸人被部落驅逐後，什麼壞事都做。他們會搶食物，搶晶體，甚至抓走落單雌性。”
姜枝心想，她有兩大保鏢她怕什麼?
倒是那個什麼祭祀大賽的資格，到底怎麼取消啊？
系統卻裝傻。
【當前賽事尚未開始，暫不建議處理無關事項喵?(=￣w￣=)?】
系統很快又跳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宿主存在長期落腳需求喵】
【正在為宿主篩選適合建房、囤糧、養老的安全地點喵?(=^?w?^=)?】
【推薦地點：青嵐谷喵，有淡水、果林、草藥、氣候溫和，遠離大型部落爭端，適合宿主修養落腳喵?(=≧w≦=)?】
【現在為宿主開啟導航喵】
瞬間，姜枝眼前出現了高德地圖。
好傢伙，真實用啊。
蒼凜化成狼形，巨大的黑狼伏低身體。
姜枝爬到他背上，抱住他頸側厚厚的毛。
白蘅則化成一條銀白小蛇，慢悠悠纏上她手腕，尾尖還極輕地勾了勾她指尖。
“出發！”姜枝指著前面，“跟著導航走！”
蒼凜低吼一聲，四爪踏過雪地，朝雪谷外奔去。風從耳邊掠過，狼軀巨大，跑起來一日千里。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景色已經完全變化。裸露的黑色岩石從地面冒出來，像一塊塊被風削過的獸骨。
再往前，空氣裡終於有了溼潤的草木氣。
姜枝趴在蒼凜背上，覺得自己離退休生活又近了一步。
就在這時，雷電像一把從天而降的白色巨刃，狠狠劈在前方山壁上。
雪層炸開。
岩石崩裂。
蒼凜猛地側身護她，可腳下冰面卻在同一瞬塌陷。
“姜枝！”
“雌主！”
姜枝只覺得身體一空。
狼背、蛇尾、全都在剎那間離她遠去。
她墜進裂開的峽谷。
下面是奔騰的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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