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瞬間灌過頭頂。
姜枝整個人被暗流卷得七葷八素,耳邊全是轟隆隆的水聲,眼前黑一陣白一陣,根本分不清哪邊是上哪邊是下。
她趕緊點開購物車。
下一秒,一張捲起來的藍色氣墊床憑空掉進水裡。
她兩條腿蹬了半天,終於翻上去。姜枝趴在上面,兩隻手死死扒住邊緣。
水浪託著她一路往前衝。
她剛要鬆口氣,下一刻,氣墊床撞上一塊暗石,整張床差點翻過去。
姜枝:“啊啊啊啊啊——”
暗河從山體裂縫裡穿過去,頭頂一會兒是黑色巖壁,一會兒又露出細窄的天光。
姜枝被衝了不知道多久。
一開始,她還在喊救命。
“蒼凜!”
“白蘅!”
後來喊累了,就改成儲存體力。
狼和蛇都不是普通獸人。
一個五階狼族,一個剛升六階的蛇獸。
按理說,他們很快就能順著氣味和契印找過來。
她只需要苟住。
苟到他們來。
然後她就繼續去青嵐谷,繼續建房,繼續退休。
計劃非常完美。
可是身後的暗河彎彎繞繞,早就看不見來時的山壁。
兩岸的岩石也變了顏色。
巖壁上長著細密的藤。
藤葉發黑,葉脈卻泛著一點幽綠。
偶爾有鳥一樣的東西從上方掠過,可翅膀展開時沒有羽毛,只有一層薄薄的肉膜。
姜枝默默收回視線,在氣墊床上翻了個身,從購物裡拿出乾淨的衣服換上。
別說,上次和兩個獸夫接吻搬運到購物車裡的東西真是實用。
都是她精挑細選的東西。
“系統,我現在距離青嵐谷多遠?”
【無法確認喵?(=;w;=)?】
“距離蒼凜白蘅呢?”
【無法確認喵?(っw;`。)?】
與此同時,距離姜枝九十公里的懸崖上方。
蒼凜化成人形,肩背上全是擦傷,手掌扒著斷裂的崖邊,金褐色眼睛死死盯著下方奔騰的暗河。
白蘅半身化蛇,蛇尾捲住巖壁,銀色豎瞳裡一點笑意都沒有。
“她的氣味斷了。”
蒼凜猛地回頭,看向雷電劈落的位置。
那裡殘留著幾道焦黑紋。
“祭祀陣?”
姜枝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半天沒等來救援,她快要在氣墊床上睡著了。
“系統,你有什麼辦法聯絡誰來撈我一下嗎?”
【宿主放心,您就當是在莫干山漂流,還是免費體驗喵。】
下一刻,前方傳來轟隆一聲。
她抬頭。
水面斷了。
暗河的前方竟然是一道瀑布。
漂流哪有這麼驚險刺激啊!
氣墊床被水流卷著往前衝,姜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旁邊垂下來的藤蔓。
藤蔓溼滑得要命,她整個人掛在瀑布邊緣,被水衝得像一條正在被涮的毛肚。
“救命——”
藤蔓也救不了她的命,啪地斷開。
氣墊床連人帶床從瀑布邊緣滑了出去。
巨型、野生、無證經營的瀑布漂流,她再也不想玩了!
姜枝一路從巖道上滑下去,耳邊全是水聲和自己的尖叫,最後嘩啦一聲,連人帶床衝進下方深潭。
潭水很深,氣墊床頑強地浮了起來。
“退休路上,九九八十一難是吧?”
周圍是一片極深的叢林。
樹木高得遮天,藤蔓垂落,潮氣濃得像能擰出水來。
姜枝從氣墊床上爬下來,拖著發軟的腿走到岸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溼透,頭髮亂飛,手臂和小腿都有擦傷,默默從購物車裡翻出一頂速開帳篷。
幸好,她退休的物資,現在都用的傷。
姜枝鑽進去,換了乾衣服,抱著一包龍肉乾,泡了一壺咖啡。
“蒼凜,白蘅,你們最好快點找到我。”
她把帳篷拉鍊拉好。
“再不來,我就要獨自開啟荒野求生退休版了。”
外面蟲鳴一陣接一陣。
姜枝本來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結果她低估了身體的疲憊。
腦袋剛沾上充氣枕頭,人就被睏意拖走了。
這一覺並不安穩。
夢裡,她又回到了雪谷的洞裡。
外面是雪,裡面卻熱得不像話。
蒼凜躺在她身側,金褐色眼睛專注看她,白蘅則懶懶繞在她另一邊,銀白長髮落在她腕側,聲音輕得像蛇尾掃過皮膚。
一個剋制。
一個勾人。
一個低聲叫她雌主。
另一個貼著她耳邊笑。
蒼凜握住她的手。
“雌主,看看我。”
白蘅則懶懶靠過來,笑得又軟又壞。
“雌主偏心。怎麼只憐他,不憐我?”
姜枝在夢裡非常沒出息地嚥了一下口水。
她剛想嚴肅批評他們兩個不知廉恥,下一瞬,兩人都發生了一些改變。
蒼凜握住她的手,嗓音比平時更低。
“雌主,看看我。”
那張臉本就像極了她追過的愛豆。
在夢裡,他溼著眼睛這麼看她,愛豆濾鏡直接原地復活,舞臺燈、慢鏡頭、粉絲尖叫全在姜枝腦子裡炸成一鍋粥。
白蘅則從另一側慢悠悠貼近,那張臉又和她暗戀過的學長像得要命。垂著眼看她時,清冷又委屈。
“怎麼只憐他,不憐我?”
更要命的是,他們未著片縷。
只有暖光落在肩背、腰線和起伏的呼吸上,明明什麼都沒看清,又好像什麼都不該繼續看。
姜枝在夢裡緩緩吸了一口氣。
很好。
夢就是夢。
夢不講道德。
左邊是愛豆臉的狼。
右邊是學長臉的蛇。
兩個還都在她身邊,連呼吸都像在哄她犯罪。
蒼凜不知什麼時候換到了她身前,半跪下來,抬眼看她。
白蘅則從身後環住她,銀髮落在她頸側。
一前一後。
一個沉默滾燙。
一個清涼黏人。
姜枝覺得自己像被兩種完全不同的夢女福利包圍了。
蒼凜低聲道:“雌主,摸摸我的耳朵。”
白蘅在她耳邊輕笑:“也摸摸我。”
真是左右為男啊!
姜枝很沒出息地想——
夢別醒。
誰醒誰是狗。
可就在姜枝準備徹底沉溺進這場完美夢鏡之時,帳篷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下一瞬——
刺啦!
帳篷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從外面劃開。
潮溼悶熱的風猛地灌進來。
姜枝還沒睜眼,一隻骯髒粗糙的手已經伸進來,狠狠抓住她的頭髮。
頭皮劇痛。
她整個人被蠻力往外拖去。
夢碎得乾乾淨淨。
沒有蒼凜。
沒有白蘅。
只有一個滿手泥汙的陌生獸人,咧著黃牙,興奮大喊:
“兄弟們!”
“看我發現了什麼!”
“一個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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