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
黑皮青年耳尖一動，碧綠眼睛裡的戾氣還沒散，身形已經重新縮回去。
黑色豹尾收攏，修長身影重新蜷成一團溼漉漉的小黑貓，趴回防潮墊上。
剛趴好，姜枝就掀開藤蔓鑽了進來。
她一手拎著工兵鏟，一手抱著幾片寬葉，頭髮上還沾著草屑，看起來比逃難的小獸也沒體面到哪裡去。
“小煤球，我回來了。”
她把寬葉鋪在洞口，又搬了幾塊石頭擋住外面視線，最後才蹲回小黑貓旁邊。
小黑貓閉著眼，尾巴尖輕輕動了一下。
姜枝湊近看了半天。
“還活著，太好了。”
她剛想給它擦毛，手又停住了。
不對。
這裡是獸世。
她見過黑背那種無法變成人形小幼崽，也見過蒼凜獸形縮小時的樣子。
毛茸茸一團，小爪子，小耳朵，不開口不化形的時候，和普通小動物根本分不清。
姜枝盯著眼前這團黑乎乎的小東西，心裡越看越沒底。
“小煤球，你到底是貓，還是獸人幼崽啊？”
小黑貓眼睛半睜，綠瞳冷冷看她。
姜枝伸手，把它兩隻前爪輕輕拎起來，左看看，右看看。
“會說話嗎？”
小黑貓：“……”
姜枝又把它舉到眼前，小心晃了晃。
“能聽懂人話就眨眨眼。”
小黑貓綠色眼睛盯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姜枝認真道：“不眨？那搖尾巴？”
小黑貓尾巴不動。
姜枝不死心，抓著它腋下又輕輕晃了兩下。
“小朋友？小獸人？小貓咪？小黑煤球？”
燼野被她晃得爪尖都快冒出來了。
煩人。
太煩人了。
這個雌性不僅破壞了他的狩獵場，還把黑豹部落少主當成路邊撿來的小奶貓搖來搖去。
燼野爪尖扣著她的袖口，碧綠眼睛冷得發亮。
他盯這群流浪獸人已經三天了。
不是為了救籠子裡的小東西。
也不是為了替誰主持公道。
這些流浪獸人被部落驅逐，沒有雌性庇護，沒有族群登記，死在外面也不會有人追查。
他們搶晶體，抓雌性，捕幼獸，身上總能攢下不少髒東西。
晶體、獸皮、骨刀、藥粉。
都是能換命的資源。
燼野逃出來以後，已經這樣幹過很多次。
找到一群流浪獸人。
混進去。
等夜深。
殺光。
拿走晶體。
再換下一個地方。
沒人會管。
也沒人敢管。
畢竟流浪獸人本來就該死。
這片營地本來也該一樣。
他故意裝成受傷小獸混進籠子裡，只等他們最鬆懈的時候動手。
結果這個蠢雌性來了。
又是爆響，又是強光，又是亂七八糟的怪東西，硬生生把他的獵物驚散了一半。
更離譜的是，她還把他抱走了。
他想咬她。
但現在還不能暴露身份。
他從那個雌主手裡逃出來時，身上還帶著追蹤契印和舊鎖傷。若是在這裡化形，被流浪獸人認出來，訊息很快就會被賣出去。
到時候追來的，就不只是那群看門犬了。
姜枝完全不知道懷裡的“小貓”已經在心裡把她咬了八百遍。
她在腦子裡喊系統。
“系統，幫我掃一下，它到底是不是獸人幼崽？”
系統喵的聲音剛冒出來，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刮過。
【宿主，檢測異常喵?(◎w◎)?】
【雷紋殘留與禁區霧晶產生干擾喵?(=xェx=)?】
【識別模組正在自檢喵……滋……?(○Д○)?】
“系統？”
還是沒有回應。
腦子裡安靜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聲。
“不是吧？”
“這種時候你掉線？”
姜枝低頭看著手裡的小黑貓。
小黑貓也看著她。
一人一貓，大眼瞪綠眼。
姜枝緩緩吸了一口氣。
“行。”
“無法識別是吧。”
“那就先按小動物救。”
她把小黑貓放回防潮墊上，拿出一次性毛巾，沾了點水，小心擦掉它身上的泥。
“小煤球，別亂動。”
“你要真是獸人幼崽，長大以後記得報恩。”
“你要真是貓……”
姜枝頓了頓，語氣真誠。
“那就更好了。”
“貓不用報恩，貓只需要可愛。”
小黑貓爪尖扣住防潮墊。
蠢雌性。
誰是貓。
誰要可愛。
姜枝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黑豹頭上動土。
她職業習慣拿著溼毛巾，先擦小黑貓的腦袋，又擦耳朵，撥開溼毛看了看耳根、眼角和口鼻。
“眼睛清亮，鼻頭溼潤，呼吸還算穩。”
指尖順著它脖頸往下，忽然碰到一圈淺淺的舊傷。
像被什麼東西長期勒過。
姜枝動作頓了頓。
“小煤球，你以前被人拴過？”
姜枝沒等它反應，已經把它翻了個面。
“來，檢查一下肚子。”
燼野：“……”
他堂堂黑豹部落少主。
殺過流浪獸人，搶過晶體，從籠子裡一路逃出來，結果現在被一個蠢雌性按著擦肚皮。
更要命的是，雌性手法還很熟。
怎麼，她給很多獸人檢查過這種地方？
必須的。
姜枝以前在寵物店給貓狗做基礎檢查，沒有一百也有一千隻。她指腹沿著肋骨、腹側和後腿一點點摸過去，力道不重，卻剛好揉開溼毛底下繃緊的肌肉。
燼野本來還想裝死。
可她揉到後頸和肩胛那塊時，他喉間忽然滾出一點極低的聲音。
像貓科動物被順到舒服處時，沒忍住冒出來的呼嚕。
燼野：“……”
他整隻貓都不好了。
“舒服了？”
小黑貓尾巴尖猛地一抽。
他想躲。
可身體比理智更誠實，那股痠麻從舊鎖傷附近一點點散開，竟把這些日子積在骨頭裡的戾氣都揉鬆了半分。
不行。
不能這樣。
他是高階獸人，不是她手裡任摸任揉的小寵物。
姜枝卻已經認真檢查到後腿。
“後腿也有傷，尾巴這裡……別動，我看看有沒有斷。”
她手指剛碰到尾巴根附近的敏感部位，小黑貓渾身毛都炸開了，四隻爪子差點同時扒住墊子。
燼野差點當場化人，咬死她。
姜枝卻以為它疼，立刻放輕聲音：“好了好了，不碰了。”
“小煤球，原來你是隻成年的小公貓啊。”
燼野綠眼陰森森盯著她。
下一刻，洞外忽然傳來粗重的腳步聲。
有人停在了藤蔓外。
“這裡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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