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只覺得背後忽然掠過一陣涼意。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樹影裡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
很輕。
像有什麼重物砸進了溼軟的腐葉裡。
姜枝腳步停了半拍。
“……小煤球?”
沒有回答。
藤蔓晃了晃,葉片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還在流浪獸人的地盤,姜枝左右有點害怕。
她很想回去找貓。
可前面青芽她們還在等她,幾個女孩子都被嚇得不輕。
姜枝咬了咬牙,硬是把回頭的衝動按回去。
“小煤球,你要是還活著,就自己找地方躲好。”
她轉身朝太陽能小燈的方向追去。
而她身後,陰影裡。
刀疤獸人的身體被一隻手拖進藤蔓深處。
黑皮青年半蹲在腐葉間,碧綠眼睛裡沒有半點溫度。
他手指輕輕一甩,甩掉一點血跡,又低頭摸走對方腰間的晶體袋。
不遠處,另一個流浪獸人聽見動靜,剛扒開葉子看過來。
“頭兒?”
下一瞬,黑影貼著樹幹掠過去。
骨刀還沒拔出,喉間的聲音已經斷了。
燼野動作快得像雨林裡一隻真正的獵豹。
無聲。
利落。
沒有多餘洩憤,也沒有半點遲疑。
等最後一名流浪獸人被拖進腐葉溝裡時,藤林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幾隻驚飛的灰鳥撲稜著翅膀,從樹冠深處飛遠。
燼野把搶來的晶體袋藏起來,重新縮回小黑貓的模樣。
黑毛本來就深,即便沾了點血,也幾乎看不出來。
他冷冷看了一眼姜枝離開的方向。
蠢雌性。
差點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另一邊,姜枝終於追上青芽她們。
幾個雌性躲在一棵巨大樹根後,青芽抱著膝蓋縮在那裡,臉色白得嚇人。
她一看見姜枝,眼淚才終於掉下來。
“姐姐……”
姜枝喘得肺都快冒煙,趕緊從購物車裡翻出幾條巧克力、幾瓶礦泉水,還有幾張暖寶寶。
想了想,又翻出一次性毛巾和便攜溼巾。
“先喝水,吃一點甜的。”
“慢慢吃。”
她把巧克力掰開塞到青芽手裡,又把礦泉水遞過去。
青芽兩隻手都在抖,水都拿不穩撒了一地。幸好姜枝購物車裡囤了99箱,不差這點。
姜枝換了一瓶給她。
“沒事了,先緩一緩。”
青芽喝了一口水,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姜枝看她這樣,胸口那股火又往上竄。
“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在部落裡嗎?”
青芽咬著唇,半天才小聲說:“我是……出來找你的。”
姜枝差點被這句話噎住。
“找我?”
“你一個未成年雌性,跑出部落,來找我?”
青芽眼圈更紅了。
“我有事和你商量的,以為你不會被驅逐到很遠的地方,就出了部落找,結果不小心就被……”
姜枝一時不知道該罵她蠢,還是該抱抱她。
“你要和我商量什麼事啊,值得冒這麼大的險。”
“就是,就是……”青芽手指攥緊獸皮邊緣,慢慢吞吞道:“雲知祭司說,要給我定下婚約。”
姜枝眉頭皺起來。
“你還沒成年,定什麼婚約?”
青芽眼睛紅得更厲害。
“她說只是先定下,不算真正結契。”
“可是那個獸人我不喜歡。”
“他年紀比我大很多,還總是盯著我看,我害怕。”
姜枝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青芽又小聲補了一句:“只要我定下婚約,雲知祭司就能正式和鳳凰族那位結契。”
姜枝笑了一聲。
“哦。”
“懂了。”
“拿你當彩禮前置條件是吧?”
青芽茫然抬頭:“彩禮是什麼?”
姜枝把剩下半條巧克力塞進她手裡,語氣很平靜。
“一種陋習。”
她看著青芽細細的手腕,還有那圈被藤繩勒出的紅痕,心裡像被什麼尖東西颳了一下。
“你沒錯。”
“逃婚也沒錯。”
“自己不願意,誰逼你都不行。”
青芽怔怔看著她,眼淚又掉下來。
姜枝抬手,用溼巾替她擦了擦臉。
“別哭了,眼睛腫了就不好看了。”
姜枝把一塊巧克力遞給青芽,又從購物車裡拿出幾包速食飯糰和牛肉乾分給其他雌性。
“先吃點。”
“吃飽了才有力氣跑。”
藤蔓後忽然傳來輕輕的動靜。
姜枝瞬間抄起防狼噴霧。
一團黑乎乎的小東西慢吞吞鑽出來,跳到石頭上,綠眼冷冷看她。
“小煤球!”
姜枝撲過去,把小黑貓抱進懷裡,差點喜極而泣。
“你去哪兒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抓走了!”
青芽看著姜枝懷裡的小黑貓,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好奇。
“姐姐,這是你救的獸人幼崽嗎?”
“就路邊撿的。”姜枝撓撓頭,“應該是普通的小貓吧,我怎麼搖他都不會說話。”
燼野綠眼一冷。
路邊撿的?
姜枝完全沒察覺,抱著貓招呼她們換地方。
幾個人沿著樹根後的小道又走了一段,找到一處半塌的石洞。
洞口被藤蔓遮著,裡面還算乾燥。
姜枝把隔味墊鋪開,又拿出自熱飯、飯糰、牛肉乾、礦泉水。
熱氣慢慢冒起來,肉香被除味噴霧和隔味墊擋在洞裡,沒有飄出去。
幾個雌性捧著熱飯,神情都有些恍惚。
她們從沒見過這種東西,也從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
青芽小口吃著飯,終於想起什麼。
“對了,我還沒向你介紹她們。”
她指了指旁邊兩個雌性。
“這是鹿音,這是慄枝,她們都是被流浪獸人抓來的。”
兩個雌性怯怯看向姜枝。
青芽吸了吸鼻子,又認真,隆重地向兩位介紹:“這位是我們部落的高階雌性。”
“她很厲害,也很好的。”
“她就是我姐姐,姜枝。”
姜枝剛想擺手說別吹,懷裡的小黑貓卻忽然抬起了頭。
那一瞬,燼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很重。
一下砸在耳邊。
姜枝。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骨刀,毫無預兆地捅進舊傷裡,又狠狠攪了一下。
那個把他從黑豹部落帶走的雌主。
那個讓人把他送進困獸鬥場,換晶體、換藥粉、換一堆破資源的雌主。
那個他逃出來以後,想過無數次要親手咬斷喉嚨的雌主。
竟然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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