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野碧綠瞳孔一點點縮緊。
殺了她。
這個念頭幾乎是本能一樣竄上來。
現在就殺。
她離得這麼近，毫無防備，只要他化形，只要一瞬——
可姜枝低頭看見他抬頭，還以為他餓了，隨手掰了一點牛肉乾遞到他嘴邊。
“小煤球？你也想吃？”
燼野盯著那截牛肉乾。
又盯著她。
殺意還在。
可那股殺意裡，忽然混進了一點說不清的茫然。
為什麼是她？
姜枝明明該和記憶裡一樣，坐在高處，冷眼看他被鎖鏈拖走。
可現在，她蹲在一群受驚雌性中間，頭髮亂糟糟，衣服沾著泥，很認真地哄他吃東西。
“小煤球，吃不吃？”
燼野喉間無聲滾過一點低吼。
他沒有張嘴。
只是慢慢低下頭，爪尖深深扣進她的衣袖裡。
殺人如麻的黑豹，第一次猶豫了。
姜枝完全不知道懷裡的小黑貓經歷了什麼驚濤駭浪。
她只覺得小煤球忽然不肯吃東西了。
“小煤球，你怎麼了？”
小黑貓沒動。
行。
貓祖宗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她只能先把注意力轉回青芽她們身上。
青芽小口小口喝著水，旁邊兩個雌性也終於緩過來一些。
鹿音看起來年紀稍大一點，額角有一小塊擦傷，用發抖的聲音說：
“這裡不能久留。”
“這片雨林常年有瘴氣，外面的獸人很難找到這裡，所以流浪獸人才會聚在這附近。”
“剛才那只是其中一小隊。”
“誰也不知道他們後面還有多少人。”
慄枝也小聲道：“他們會沿著氣味追。”
“雌性的氣味在這裡很明顯。”
“那現在就走。”姜枝說完，開始在購物車裡翻東西。
她先把除味噴霧往洞口周圍噴了一圈，又把活性炭隔味墊剪開，塞進幾人的獸皮衣內側。
幾個雌性一臉茫然。
青芽小聲問：“姐姐，這是什麼？”
姜枝一本正經：“隱形斗篷的貧窮版。”
青芽：“？”
姜枝把一次性雨衣披到她身上。
“別問，穿上。”
她又給鹿音和慄枝套了防塵口罩、鞋套，順手用密封膠帶把鞋套邊緣纏了兩圈。
慄枝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白花花的東西，眼神複雜。
“這樣……真的有用嗎？”
姜枝：“不漏氣，就不會有氣味了。”
姜枝最後只從購物車裡翻出一個寵物外出包。
這是原本加購了給蒼凜變小之後使用的。透明舷窗，透氣孔，側面還有小墊子。
“小煤球，進去。”
小黑貓不動。
姜枝眯眼。
“小貓咪不配合，姐姐就要強制收容了。”
燼野還沒來得及表示不屑，姜枝已經兩手一撈，把它塞進包裡。
拉鍊一合。
透明舷窗裡，碧綠貓眼冷得像兩顆夜明珠。
姜枝背上包，拍了拍。
“行了，出發。”
一行人趁著天色還沒徹底暗下去，沿著鹿音指的方向往外走。
瘴氣像淡灰色的紗，纏在低矮的樹根和溼葉之間。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幾個人終於找到一處背風的高地。
下面有溪流，旁邊有幾塊巨石，後方是半塌的巖壁。用來觀察獸人的動態十分方便。只要他們出入雨林，姜枝就知道從那條路走能出去了。
姜枝立刻決定紮營，拿出摺疊帳篷、防潮墊、睡袋、暖寶寶、便攜鍋和自熱飯。
兩個雌性看著那些東西從她手裡一樣樣出現，眼睛都直了。
“這就是我姐姐的高階巫術！厲害吧，她差一點就是祭祀了！”青芽自豪道，“不，在我心目中，她一直就是最偉大的祭祀！”
“少貧嘴了。”姜枝颳了一下青芽的鼻子。
鹿音和慄枝也跟著笑了一下。
這一笑，雨林裡那股緊繃到快斷掉的氣，終於鬆了些。
入夜後，姜枝安排她們輪流守夜。
可青芽年紀小，鹿音和慄枝又受了驚，沒多久都困得睜不開眼。
姜枝嘴上說自己不困，結果靠著防潮墊坐了一會兒，也開始一點一點打瞌睡。
寵物包就放在她身邊。
透明舷窗裡，小黑貓安靜地趴著。
燼野睜著眼。
姜枝。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反覆滾過。
殺了她。
這是他逃出鬥場以後，支撐他活下來的念頭。
他殺流浪獸人，搶晶體，忍著追蹤契印一遍遍啃咬獸核，就是為了有一天回到那個雌主面前，讓她也嚐嚐被當成貨物丟掉的滋味。
現在她就在旁邊。
睡得毫無防備。
只要他化形，只要一瞬。
碧綠眼睛在黑暗裡亮起。
可他還沒徹底變化，旁邊睡得迷迷糊糊的姜枝忽然伸手摸了過來。
指尖先碰到他發燙的耳根。
又順著脖頸，滑到腹側。
燼野動作停住。
那一瞬，黑暗裡所有殺意都像被她掌心攪亂了方向。
他明明該咬斷她的手。
明明該趁她毫無防備，結束這一切。
可姜枝閉著眼，聲音含含糊糊，還帶著睏意。
“小煤球……又難受了？”
姜枝迷糊地以為這隻小黑貓在發情期裡不安，就想幫幫他。
獸醫的手法熟練得可怕，指腹輕輕揉過它緊繃的腹側，又順著後腿根附近慢慢捏了捏。
可落在燼野身上，卻像一把火沿著尾骨燒上來。
如果姜枝能聽懂貓科獸人的低鳴，她大概會聽見，懷裡這隻小黑貓正在用幾乎破碎的喘息聲罵她。
惡毒的雌性，不要碰我。
別碰那裡。
不行。
啊，受不了了……
不能再……
可那點聲音又很快變了調。
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像抗拒，又像享受。
燼野碧綠瞳孔縮得極細，爪尖扣住她的衣料，幾乎要把布料撕開。
殺意還在。
可易感期也被她一點點揉醒。
兩股本能在身體裡撕咬，一邊叫他現在就殺了姜枝，一邊又把他的喉音拽得更低，更啞，更不像自己。
姜枝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是把它往懷裡撈了撈，像抱住一隻不肯睡覺的小貓。
“小可憐。”
“乖一點。”
“睡醒姐姐帶你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落下來，燼野眼底翻湧的殺意忽然亂了一拍。
他盯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姜枝。
你到底又想騙我什麼？
小黑貓的輪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皮綠眼的金髮青年。
豹耳從溼髮間探出，尾巴垂在身後，肩背線條漂亮又危險，像一頭剛從深林裡走出來的野獸。
他半跪在姜枝身旁，指尖懸在她頸側。
只要一瞬。
只要他願意。
姜枝就再也沒辦法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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