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沒站穩，蒼凜立刻伸手扶住她，殺氣也卸了個乾淨。
白蘅迅速放棄與燼野的纏鬥，回到姜枝身邊，蛇尾捲起她的腰身。
“雌主，得走了。”
地面在崩裂。
從那臺橘黃鐵獸所在的泥坑開始，一道道細密裂紋像蛛網一樣往外爬。
樹根被撕開，溼泥往下陷，混著被挖鬥翻起來的腐木和碎石，發出可怕的聲響。
姜枝的挖掘機一路橫衝直撞，把雨林裡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樹根和泥層鏟得七零八落。
後面又是獸力輪番開打。
再結實的地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何況這地方本來就在瀑布下方，常年被水泡著，泥層底下很可能早就空了。
剛才還在看熱鬧的黑角獸夫反應最快，一把抱起鳶姝，轉身就往高處掠去。
“姜枝。”雨聲裡，鳶姝的聲音飄得又冷又輕，“我們祭祀大會見。”
說完，黑角獸夫抱著她躍上高處，幾個黑甲獸人也迅速撤離。
姜枝顧不上回嘴，因為腳下那片泥地已經開始整塊下沉。
轟隆一聲，挖掘機半邊履帶陷了進去，橘黃車身歪得厲害，挖鬥卡在腐木和樹根之間，像一頭龐大的鐵獸被沼泥拖住了腿。
姜枝眼皮狠狠一跳。
那可是她剛搜出來沒多久的橘黃鐵獸，不管是平路修別墅，還是鏟人開路，都是在獸世裡的降維打擊。
白蘅順著姜枝的視線看去，詢問她：“雌主，鐵獸要沉了，是要去取回來嗎？”
即便系統聯絡不上，姜枝也能使用購物車的技能，親吻白蘅就把挖掘機重新加回購物車。
姜枝剛要點頭，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斷裂聲。
她回頭，看見燼野還在下面。
剛才蛇尾和豹爪撞開的那片泥地裂得最快，幾根翻出的樹根纏住了他的腳踝，泥水像活物一樣往下拖。黑豹青年半邊身體已經往塌陷中心滑去，利爪扣進泥裡，卻只抓下一大片溼爛泥土。
奇怪的是，燼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姜枝身邊已經有蒼凜和白蘅了。
一個是狼族最兇悍的戰力，一個是能和他纏鬥到現在的六階蛇獸。
燼野已經替她試過了。那兩個獸夫的實力，都不在他之下。
他們能護住她。
能帶她離開這片塌陷的雨林。
所以，走吧。
離開吧。
像第一次一樣。
頭也不回地離開吧。
反正姐姐也不喜歡他。
她曾經能把他賣給鳶姝，換四十枚高階晶體和兩瓶升階藥劑，如今再一次把他留在這裡，好像也沒什麼奇怪。
倒是他自己奇怪的很。
本來是來殺她的，現在卻不想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燼野曾經無數次想過，要把這個惡毒的雌性拖進最黑的地方，讓她也嚐嚐被丟棄、被踐踏、被當成貨物轉手的滋味。
可現在，他看著姜枝站在崩裂的泥地邊緣，心裡那點恨意竟然怎麼都燒不起來。
別回來。
別為了他回來。
燼野利爪再次扣進泥裡，指節被溼泥磨出血，身體仍舊一點點往下滑。
他沒有掙扎，只是隔著雨幕，安靜地看著她，任憑泥石流把他帶向深淵。
像一隻終於承認自己被丟下的小獸，用最後一點驕傲，替姜枝做出選擇。
姐姐，你走吧。
姜枝心口猛地一緊，沒有任何猶豫：“不要鐵獸了，先救燼野！”
說著，姜枝就往燼野的方向探去。
蒼凜幾乎在同時就扣住了她手腕，白蘅的蛇尾也已經卷上她腰身。
他們當然能攔住她。
別說姜枝這點力氣，就是十個姜枝一起撲過去，也不可能從狼和蛇中間硬闖出去。
可姜枝根本沒打算靠蠻力。
下一刻，一個帶著橙色繩包的拋繩器落進她手裡。
姜枝立刻抬起拋繩器，對準燼野。
“燼野！”
她衝下面喊。
“變貓！快變貓！”
燼野像終於被這聲喊拽回神，碧綠眼睛亮了一瞬。
黑豹青年身形猛地縮小，一隻渾身泥水的小黑貓從樹根縫裡竄出來。
可它後腿被藤根絆住，剛竄出半截，又被塌陷的泥層往下拖。
橙色繩圈嗖地飛出去。
擦著小黑貓耳朵落空，燼野也被泥流帶得更低了一點。
四隻爪子拼命扣住溼爛泥壁，爪尖劃出幾道細細的痕，可那點痕跡很快被雨水衝散。
就像很多年前，他在黑棘鬥獸場裡留下的血跡。
沒人會看見。
沒人會在意。
燼野被關在鐵籠最深處，身上全是傷，耳邊是獸人的嘲笑、押注聲、鞭子抽在地上的響聲。
他等過姜枝。
等到鬥獸場的燈火一盞盞熄滅，等到新主人把鎖鏈套上脖頸，等到他終於明白，那個把自己賣掉的雌性不會回來。
她不要他了。
從那以後，燼野就再也不等誰來救。
可現在，雨聲和泥水裡，姜枝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再試一次！”
小黑貓猛地抬眼。
雨幕被風撕開一瞬。
燼野看見姜枝趴在裂縫邊緣，蒼凜扣著她，白蘅纏著她，可她依然拼命往他這邊伸手。
她那麼弱。
手臂被雨水打得發抖，膝蓋陷在溼泥裡，掌心大概已經擦破了皮。
可她沒有退。
她朝他伸出手。
就像很多年前，那雙遲到太久的手，終於穿過鬥獸場的鐵籠、鎖鏈、血汙和漫長黑夜，重新遞到他的面前。
姜枝衝他喊。
“燼野，抓住它！我就能帶你回家！”
小黑貓瞳孔驟然收緊。
他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等不到這句話了。
那個把他推入深淵的雌性，竟然在多年後，站在塌陷的雨林裡，對他說，要帶他回家。
泥層猛地一陷，燼野腳下徹底踩空。
黑暗從下方撲上來，泥水裹住它的後腿，像鬥獸場裡那條拽不脫的鎖鏈。
可這一次，燼野沒有任由自己墜下去。
他朝著姜枝的聲音，用盡所有力氣，縱身一躍。
撲向很多年前，他在黑棘鬥獸場裡沒等到的那雙手。
小黑貓前爪狠狠勾住繩索，爪尖幾乎嵌進粗糙的繩紋裡，細小的身體被泥流拽得往下墜，卻怎麼也不肯松。
姜枝往前探身，一把薅住小黑貓後頸。
與此同時，蒼凜化成灰黑巨狼。白蘅蛇尾猛地捲過泥地，將姜枝、小黑貓連同自己一起甩上狼背。
下一瞬，他們腳下整片泥層轟然墜落。
巨狼帶著幾人從塌陷邊緣躍起，硬生生衝出瘴氣。
風聲灌進耳裡。
姜枝懷裡死死抱著小黑貓，腦子裡忽然響起熟悉的電流聲。
滋啦。
【宿……主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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