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卡住了。
她還被蒼凜抱在懷裡，手指攥著他溼透的衣襟，腳下懸著半截，腦子卻因為他這句話直接拐了個彎。
“你難道不認識燼野？”
蒼凜眉頭皺起。
“我該認識他？”
姜枝比他還震驚。
“燼野啊。我的獸夫啊。”
這話一落，蒼凜抱著她的手臂明顯收緊了一瞬，金褐色眼睛沉沉的。
“是麼。”
他像是把這兩個字咬碎了，又很快穩住語氣。
“雌主這麼快就決定好了？”
姜枝：“決定什麼？”
蒼凜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平靜。
“青芽說，雌主在雨林裡喜歡上了一隻弱小的貓獸人。但我和白蘅都覺得，他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弱小。”
蒼凜說到這裡，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到泥水裡那道身影上，對方並不是青芽口中的“弱小貓獸人”。
沒有哪個弱小獸人，能在六階蛇獸手下撐到現在還沒躺平。
姜枝快跟不上蒼凜的心路歷程了，她心裡想的是怎麼獸夫之間會彼此不認識呢，蒼凜和白蘅明明很早就知道對方啊。
如果系統在的話，它一定會奶聲奶氣地告訴姜枝。
【燼野才是你名義上的第一任獸夫喵?(＾?w?＾?)】
原身和燼野訂婚很早，結婚也在其他獸夫之前，在原身開始折磨使喚幾個獸夫之前，早早就把黑豹少主賣給鳶姝，所以蒼凜和白蘅不知道燼野，燼野也不知道姜枝後來又結了狼、蛇，還有別的獸夫。
至於解契申請……白蘅的確看見了其他名字，但蒼凜根本就沒看到過。
所以現在蒼凜不知道燼野是誰，也很正常。
不過現在，系統掉線，姜枝抓瞎。
倒是蒼凜一本正經為她考慮。
“若雌主喜歡貓獸，即便他危險，我和白蘅也可以幫您處理。”
蒼凜看著燼野，金褐色眼睛冷靜得近乎殘忍。
“白蘅能絞裂他的獸核。讓他以後無論是人形還是獸形，都只能安靜地服侍雌主，不再傷人。”
“這樣，雌主就可以放心把小貓抱在懷裡。”
姜枝聽得頭皮都要炸了。
什麼鬼啊。
為什麼蒼凜能用這麼忠誠可靠的表情，說出這麼恐怖的話？
彷彿不是在討論怎麼廢掉一個活生生的獸人，而是在替她挑一隻不會撓人的寵物貓。
姜枝忽然清醒了。
她這段時間和蒼凜相處得太順了。
順到她差點忘了，這裡不是現代社會。
蒼凜骨子裡是兇猛的蒼狼。
是那個曾經在原身作惡太多之後，真的動過殺意的獸人。
蒼凜溫順的時候是很可靠，但他也有兇殘的一面，即使不對著她。
姜枝一個激靈，人從蒼凜懷裡掙了出來。
蒼凜手臂微頓，卻沒有強留，好看的金色瞳孔縮了一縮。
他知道自己身為獸夫的職責。
雌主喜歡什麼，他該替她取來，雌主想留下誰，他該替她守著，如果對方滿嘴尖牙就替她打斷，如果對方滿身傲骨就替她折彎。
所以他剛才說那些話時，並不覺得哪裡不對。可姜枝從他懷裡掙出去的那一下，像一把細小卻鋒利的骨刺，直接扎進了他胸腔最深處。
姜枝似乎不喜歡他的安排。
因為她在乎那個貓獸人？
蒼凜垂下眼，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胸口那點酸楚慢慢往上漫.
如果他擋下了那道雷，如果他沒有讓雌主跌落深谷，如果更早找到雌主，那頭貓獸就沒有機會被她撿到。
蒼凜失笑，原來他沒有自己想象的大度。
他能接受雌主身邊有別的獸夫，雌主擁有多個獸夫，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然而他卻不能接受姜枝輕易就把心偏向一個剛認識的雄獸。
姜枝雙腳落地，反手握住了蒼凜的雙臂。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燼野和你、和白蘅一樣。都是我的獸夫。”
“不對，都是前獸夫。”
姜枝語速飛快：“我只是碰巧在這裡遇到他，因為情況緊急，發生了一些事，但是這改變不了三個月後全部解契的結果。”
蒼凜金褐色眼睛裡那點剛剛壓下去的暗色，又一點點浮了起來。
“所以並不是因為他，決定和我們解契？”
“當然不是，你怎麼會這麼想？”姜枝皺眉，就算沒有燼野，她也照樣要離，“我和你們離婚是還你們自由啊。”
姜枝剛想再解釋，餘光忽然瞥見蒼凜身後雨影一晃。
一個黑甲獸人不知什麼時候繞到後方，骨刃貼著雨霧橫掃而來，直衝蒼凜後頸。
姜枝呼吸一緊：“蒼凜！”
蒼凜卻連頭都沒回，金褐色眼睛沉沉的，像所有注意力都只落在她臉上。
可在骨刃逼近的那一刻，他的狼耳極輕地動了一下。
風聲、泥水聲、骨刃破空聲，全都落進他的耳裡。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偷襲者一眼，只抬起手，向身後隨意一拍。
砰！
掌風精準撞上黑甲獸人的胸骨。
那獸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像被無形巨爪狠狠拍飛，橫著砸斷半截腐木，又一路滾進泥水裡。
骨刃脫手飛出，釘進遠處樹幹，嗡嗡震響。
蒼凜收回手，連肩膀都沒動一下。
彷彿剛才拍飛的不是一個偷襲的高階雄獸，而是一片落到身後的溼葉。
他仍看著姜枝，聲音低得發啞，就像喃喃自語。
“若我不想要這種自由呢？”
姜枝沒有聽清，因為旁邊泥水轟然炸開。
一截銀白蛇尾卷著黑豹青年滾過來，燼野利爪扣進泥地，硬生生劃出幾道深痕，反身又朝白蘅撲去。
蒼凜眼神一沉，轉身擋在姜枝身前，加入戰局。
剛才那個問題，就這麼被倉促截斷。
一時間，砂石翻滾，天昏地黑，打鬥升級。一副歡樂二打一的局面。
姜枝趕緊衝過去拉架。
“住手！蒼凜，白蘅，燼野你們住手！”
三道獸影同時頓住。
燼野滿身泥水，就像穿著一件褐色的血衣，他慢悠悠站起來，碧綠眼睛一點點紅了。
他看看蒼凜，又看看白蘅，想起來了，這兩個名字就是姜枝曾經呼喚的兩個獸夫的名字。
姜枝賣掉他之後，又有了新的獸夫，而她特別喜歡那兩個，一心一意要回去找他們，只有他……
“一樣都是姐姐的獸夫。姐姐未免太偏心。”
燼野露出尖齒。
“那我把他們都咬壞。姐姐是不是就只能看見我了？”
蒼凜的眼神當場冷了，掌心獸紋亮起，雨水落在他指節上，被那股獸力震成細碎水霧。
“別打！”
姜枝剛要撲過去，腳下地面忽然轟隆一聲。
整個雨林都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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