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卻像沒看見。
或者說,看見了也不放在心上。
他慢慢鬆開姜枝,指腹擦過她溼潤唇角,銀灰豎瞳裡笑意很淺,聲音卻低得要命。
“雌主,好些了嗎?”
姜枝捂著嘴,眼睛紅紅地點頭。
一張嘴,又疼得吸了口氣。
白蘅輕輕嘆息。
“雌主今晚最好別說話。”
姜枝捂著嘴,含淚點頭。
她現在別說說話,舌頭稍微碰一下牙齒,都像有人往嘴裡塞了八百根細針。
白蘅又看向地上的燼野。
燼野已經昏過去了,胸口咒紋散盡,只剩幾道淡淡灰痕。
白蘅眸色冷了些。
“主契毀了,對方必然會察覺。”
“我去附近查一查,看能不能順著殘留咒紋找到她的位置。”
姜枝一把抓住他衣袖。
白蘅低頭看她,唇邊浮出一點笑。
“捨不得我?”
姜枝瞪他,抬手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他,意思很明顯。
你別亂跑。
白蘅看懂了,卻故意低聲道:“雌主放心。”
他頓了頓,銀灰豎瞳掠過蒼凜。
“今夜讓蒼凜守著你。”
蒼凜站在火光邊,狼耳微垂,聞言,他抬眼看向白蘅。
白蘅淡淡道:“雌主嘴傷了,不要折騰她。”
這句話不知哪裡戳到蒼凜。
狼族獸人背脊繃緊,金褐色眼睛沉了一瞬。
姜枝:“……”
她想警告騷蛇別亂說話,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樣滿腦子黃色廢料,可惜嘴巴不允許。
白蘅笑了笑,轉身掀開藤簾,很快消失在藤屋外。
藤屋裡安靜下來。
青芽和慄枝被姜枝趕去隔壁休息,外面有獸人守著,屋內只剩她、蒼凜和昏睡的燼野。
姜枝給燼野蓋好獸皮。
他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偶爾皺眉,像夢裡也有人拽著他不放。
姜枝坐在他旁邊,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金髮。
燼野無意識地往她掌心蹭了一下。
身後,蒼凜一直沒有出聲。
火盆裡的木柴燒得噼啪作響。
過了許久,他低聲道:“雌主,時間不早了休息吧”
蒼凜站在陰影裡,狼耳耷著,金褐色眼睛落在她身上,像有很多話壓在喉嚨裡。
姜枝點了點頭,從購物車裡翻出床鋪床墊和枕頭,樸素的藤屋裡一下子變得舒適起來。
可惜她只在購物車裡塞了一張大床,他們三個要擠一擠了。
上床前,姜枝用溫泉洗浴電子券把三人都洗了一遍,然後把被子枕頭都放好。
蒼凜沉默地協助她忙裡忙外,不需要說話,姜枝一個眼神他就明白該幹什麼。
這種默契令姜枝很是放心,姜枝拍了拍那張足夠寬的大床。
蒼凜把燼野放到內側。
姜枝輕輕拍了拍蒼凜的手背,示意他睡。
隨後自己爬上床,躺在中間。
燼野在內側。
蒼凜在外側。
這床確實夠大,三個人躺下也不擠。
屋內火盆燒得暖,軟床承著身體,姜枝幾乎一沾枕頭,整個人就陷進睏意裡。
這幾天忙於逃命,購物車裡的豪華裝置一個都沒敢拿出來用,終於能睡柔軟的床了。
姜枝閉上眼,沒多久就睡沉了。
半夜,她被一陣很輕的動靜弄醒。
是身後那頭狼。
蒼凜從背後貼過來,額頭抵在她後頸,鼻息一下一下拂過她皮膚。
寬闊胸膛貼上她背脊,溫熱的氣息從後方籠住她。
熱意落在她後頸,一下一下,燙得她睡意散了大半。
姜枝想問他怎麼了,可舌頭一動,傷處就疼得她眼淚差點冒出來。
她只能抬手往後摸了摸他的手背。
蒼凜指節微微收緊。
“雌主。”
“蒼凜很難受。”
這頭狼白天一直沉默,找回燼野,制住燼野,被抓得滿手是血,也沒有抱怨半句。
她想問哪裡難受,下一息,她忽然明白了。
某處灼熱隔著衣料抵上來,存在感強得無法忽略。
姜枝腦子裡轟的一聲。
不是。
大半夜的。
你說的難受,是這種難受?
她睏意一下飛光,耳根熱得不行,偏偏身前燼野睡得很沉,指尖依舊抓著她衣角,她連大幅度翻身都不敢。
蒼凜像也察覺到她明白了,側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雌主。”
蒼凜額頭抵著她後頸,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滾出來。
“蒼凜不想解契。不想三個月後與你分開。”
姜枝心口有點亂,她一直以為離婚對這些獸夫都是最好的選擇,但蒼凜卻突然說不想分開。姜枝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好的,值得蒼凜那樣的獸人放不下。
姜枝指尖不自覺摸向胸口,那裡藏著蒼凜留下的獸印。
系統喵小心翼翼冒出來。
【宿主喵,結契後的獸人會受到婚契牽引,在情緒波動或距離雌主過近時,依戀、佔有和慾望都會被放大喵(???w???)】
所以是因為婚契讓蒼凜混亂了?讓他把婚契帶來的慾望和真實想法混在一起了?
姜枝垂下眼。
果然。
她就說。
婚契這玩意兒真是害人不淺。
她想告訴蒼凜,你不必這樣。
不用因為契約發熱,就把慾望當成喜歡。
可她張了張嘴,舌頭傷口立刻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算了。
說不了。
而且……
姜枝閉了閉眼。
她真的完全不喜歡蒼凜嗎?
不是。
感官輔助已經關掉了。
此刻她沒有看見什麼愛豆濾鏡,身後抱著她的,就是蒼凜。
是那頭會揹她走過雪谷、會替她找回燼野、滿手是血護她周全的蒼狼。
白蘅剛才把她撩到半途,熱意本就沒有散乾淨。蒼凜又這樣抱著她,用委屈又剋制的聲音說想和她在一起。
姜枝再怎麼嘴硬,也沒法騙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找理由。
三個月冷靜期內,本來就沒徹底離契。
既然名義上仍算夫妻,履行一下夫妻義務,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
而且只要他這陣慾望過去了,就會理智些了吧。
姜枝抬手,摸索著抓住蒼凜扣在她腰側的手。
蒼凜呼吸一停。
“雌主?”
姜枝側過臉看他。
唇角有傷,眼尾溼紅,說不了話,只能用那雙眼睛看著他。
然後,她往後貼進他炙熱的懷抱。
蒼凜金褐色眼睛在夜色裡驟然亮起。
“雌主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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