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貓還是養狗好,這是經久不衰的養寵圈議題。貓或許養不熟,但所有狗都要遛,漸漸地不太需要人管的貓佔了上風,養狗人風雨無阻帶狗出街的樣子實在好笑得辛酸。
杜妎抓著牽引繩,心想她現在倒希望自己養的是狗了。
至少寵物狗一般不吃人。
一團人形的黑色東西在她面前湧動,軀幹部位很快癟下去,接著沒了腦袋。
彷彿史萊姆的黑色生物發出短促的尖細音節,這表示它很開心。
杜妎捂著臉蹲下,不忍心繼續看她養的寵物是怎麼吃人的。餵它吃包菜它也這麼叫,吃人對它和吃包菜沒區別嗎?!
這東西是她在過年旅遊回來時,在景區買的裝飾海螺殼裡發現的。
最開始只有指頭大,她以為是沒處理掉的螺肉,見它能動,就連著螺殼放水裡養著。
她養得不算上心,每天洗菜時順手撕點菜葉丟進去,沒過幾天,螺殼就裝不下它。它從螺殼爬出,在水裡遊動,偶爾還會爬出魚缸活動。
杜妎猜它是類似寄居蟹那樣的寄生動物,沒當回事繼續養著,只是看它黑漆漆的像海膽,就給它起名“漆漆”,餵它吃包菜。
漆漆很喜歡吃包菜,一頓能吃下半顆,經常順著菜葉爬到杜妎手上,纏著她的手指吃菜。杜妎看著它伸出的彷彿觸手的身體部位,又猜她的小寵物難道是某種章魚?
等漆漆長到她腦袋大,還是黑漆漆的一團史萊姆狀態時,杜妎找不到能對應的生物來說服自己了。而且什麼生物會光吃不拉啊。
人類對海洋的開發只有5%,所以很多人認為海里什麼奇形怪狀違背常識的東西都可能存在。
於是杜妎把漆漆定義為某種可以海陸兩棲的深海神奇生物,繼續養下去。
養了大半年,杜妎已經對不吵不鬧,還喜歡貼貼提供情緒價值的寵物很有感情。反正法規禁養名單上找不到漆漆這樣的生物,不犯法的寵物怎麼不能養。
養著養著,漆漆有了中型犬大小,在杜妎去上班時拆了冰箱門,吃掉了裡面所有的食物。
據說寵物拆家是因為精力過剩,這東西該不會和狗一樣要遛吧?
杜妎終於開始擔憂它最後會長多大。
她剛因為得罪小領導,被排擠開除。雖然拿到了經濟補償金,可那混蛋放話讓她在業內找不到下家,原公司是業內有名的大廠,她也聽過些前員工維權反被官商勾結報復的傳聞,那個人確實做得到讓她進入業內黑名單。
杜妎對於這個行業倒沒什麼執著,她大學的名字為本科學歷鍍了金光,工作四年也積攢了些能唬人的履歷,要找個能交房租養活自己的工作不是難事。
偏偏她在這時候養了個似乎很麻煩的寵物。
漆漆再繼續長下去,且不說自己的存款能不能在養活自己的前提下,負擔起它跟著體型暴漲的食量,這麼大的活物,總會被人注意到。
萬一被當作新物種帶走保護怎麼辦,萬一被解剖做實驗怎麼辦?
她憂心忡忡地買了寵物牽引繩,憂心忡忡地拿著打印出的黑狗照片讓漆漆對著變,憂心忡忡地牽著四根棍子插麵包外形的寵物半夜出門遛彎。
然後漆漆撲倒了糾纏她的酒鬼。
杜妎徒勞地拉著牽引繩,漆漆像水一樣從束縛帶中脫離,把男人整個裹住。
她想把漆漆從男人身上扒下來,碰到的地方也像水一樣從指縫滑走,無法抓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像啃包菜一樣把人吃掉。
小腿突然出現熟悉的冰涼滑膩的觸感,她放下捂著眼睛的手,漆漆貼在她的腿上,乖順地輕蹭。
她抬頭,男人倒下的位置只剩一片滲進水泥地的血跡。
“啊!”
杜妎向後仰倒,抗拒地甩開腳上的東西。剛看到它把人裹住吃掉的樣子,怎麼確保它不會在開葷後也想嚐嚐自己的味道?
它靠近多少她退多少,僵持了一會兒後,黑色的不規則生物鑽進牽引繩裡主動把自己套上,變成剛出門時四根棍子插麵包的滑稽樣子,甚至長進地有張能咧開的嘴,用嘴叼著牽引繩的手柄往杜妎手裡塞。
杜妎立刻心軟了。
漆漆被她養的這幾個月從沒表現過暴力傾向,唯一的破壞行為就是弄壞冰箱,在她回家的時候還在試圖把掰斷的冰箱門貼回去。
它或許只是不懂控制力道,不知道分寸,她從沒教導過它什麼,怎麼能要求它什麼都懂,天生就是完美的寵物?
都是因為那個男人噴著酒氣糾纏不休,還試圖動手,作為寵物,漆漆只是想保護主人。
在漆漆攻擊男人前,她一直抓著口袋裡的摺疊刀。很多動物聞到情緒的味道,或許是她的憤怒和恐懼影響到了漆漆。
能要求一隻寵物有多高智商呢,漆漆的理解能力對比大多寵物已經算聰明的了。
杜妎伸手抱住它安撫地摸了兩下:“你是為了我,對嗎?哪用你替我出頭,出了人命,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就算是國家保護動物,吃了人都要被處置……”
原來這才是她對漆漆吃人生氣的原因,這會讓漆漆離開她。杜妎一時有些唾棄自己對他人生命的輕視,即使那是個爛人。
漆漆在她懷裡流動著,順著她的胸膛往脖子上爬。
杜妎最初還以為這是在回應她的擁抱,但當它溼潤的身體漫到臉上、往嘴巴鼻孔裡鑽時,這怎麼都不像是主寵的溫馨互動了。
它想吃了我!
杜妎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屏息、緊閉嘴唇,手腳並用地把它拉開。
這東西故技重施,再次化成液態,在她身上流動著攤開,把她全身包住。
她全身火灼般發疼,在地上磨蹭打滾,黑色的怪物依然緊緊附在皮膚上;疼痛讓她難以閉氣,呼吸的瞬間,燒灼皮膚的黑液順著鼻腔食道湧入體內。
杜妎滾進綠化帶,想用粗糙的樹皮颳去面部的黑色粘液,臉上感受得到草木的觸感,卻沒對包裹她的東西起任何作用,彷彿它沒有實體。
這確實是個無法用她的常識去理解的怪物。
杜妎惱火得在心裡大罵,這東西哪是不聰明,簡直太聰明瞭!
之前那麼長的時間的溫順,不過是為了穩定的食物來源,現在長大發現有能力吃掉她,立刻就行動了。
養不熟的畜生,沒有感情的怪物!
心理活動再激烈,她也拿這東西沒辦法,黑色的東西已經漫到了眼睛。
杜妎只能緊閉雙眼,做最後的抵抗。
眼皮被強硬地撬開,眼球上傳來直穿後腦的刺痛,她仰躺著,正對一盞投下橙黃暖光的路燈。
暖黃的光被黑色蓋過,她瞪大眼睛守衛自己的視覺,終於看清,黑色裡是無數擁擠的黑色眼球。
那些眼球看著她。
幾乎在同時,她腦中出現從未聽聞的聲音,那不是語言或音樂,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動靜去比喻,那聲音只出現一瞬,卻帶著龐大的資訊衝擊她的大腦。
[渺小,脆弱,就要死去的生命,記住我給你的……順從我,為我……]
你究竟是——
杜妎失去了意識。
? ?試了下聽書功能,發現聽書裡把杜妎(jie四聲)讀成了杜妎(xie)查了下xie是古音,是更不常見的念法,怎麼系統識別成這個念法了,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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