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鎮的房子多是自建房,缺少統一規劃,建得密集,樓與樓之間的小路勉強夠一輛轎車開過。
今天這條小道里擠著一排貼著囍字和絲帶的車,滿地的鞭炮紙,一戶人家門前支起用紅色的氣球紮成的拱門。
拱門旁還放了兩張鋪著塑膠布的圓桌,屋裡面積不夠,宴席擺到了街上。
對面的樓上,兩個中年女人手捧瓜子撐在窗邊,嗑著瓜子把皮往窗外吐,望著門裡的熱鬧。
“這誰結婚,老胡家幾個小的還讀書吧?”
“他家老二,最難看的那個。”
“哦那個——才結婚呢?姑娘是哪家的,不挑長相啊?”
“哪有得挑啊,那女的,”女人指指自己的腦袋,“這有問題。”
“啊?”中年女人滿頭的捲髮跟著震驚地小跳,“這還敢娶?胡老二不至於吧?”
“不是天生的傻子,這幾年才傻的。原來還是大學生呢,在清和那邊工作,挺有出息的。要不是傻了,哪輪得到他。”
捲髮女人“嘖嘖”感嘆著,問:“怎麼傻的?”
“這我去哪知道。”女人翻著白眼把嘴裡的瓜子皮吐了,排掉手上的碎屑,“就在對門,你去問嘛。還吃瓜子不,我再拿點?”
“要不是你老漢上個月跟他家吵得互相潑糞,我肯定去吃席,還和你在這幹嗑瓜子呢。你直接把那一桶拿來得了。”
兩個中年女人熱熱鬧鬧地離開窗戶,卻不知道她們的對話全被自家樓頂的人聽去。
蒙著半張臉、戴著墨鏡的女人趴在天台上,藉著自建房紅磚壘砌的矮牆遮擋身體,舉著一個樣式怪異的望遠鏡對著對面。
不耐的情緒堆在她眉間,頻繁地按動掛在左耳的耳機上的幾個按鈕。
“組裡的裝置真該升級了,收音準確度越來越差。”許妬指頭用力,乾脆關了耳機。
右耳的耳機有聲音傳出:“是裝置不好用,還是你的注意力在任務之外的資訊上?”
許妬咬了咬嘴角,說:“杜妎是我們重點關注的物件,她被違法婚配,我們也不能干涉?”
“你已經利用記者成功在民政局阻礙她和對方領證,還想做更多嗎?我們接觸過多少像她那樣的人,你可以負責所以人此後的人生嗎?”
她沉默,耳機裡的聲音繼續:“每個相關人的觀察期只有三年,如果這最後的三天沒有新的進展,立刻歸隊。”
耳中兀地安靜,許妬的手握拳又鬆開,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聲音:“收到。”
右耳沒有新的聲音,只有代表通訊正常的細微白噪音輕響。
她把注意力放回望遠鏡內的視窗,對面三樓的落地窗裡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杜妎,她穿著一身紅色的秀禾服,走到窗邊往街上望,面帶怒意。
許妬心頭一跳,她暗中觀察了杜妎三年,頭回見對方臉上有表情。她按下望遠鏡上的一個按鈕,視窗中出現代表記錄的紅點。
杜妎舉起一把高腳梳妝凳,猛地砸向窗戶。
玻璃應聲碎裂,碎片掉下驚起樓下正慶祝婚事的人群,杜妎又砸了兩下擴大窗戶的破口,拎著凳腿離開窗邊。
許妬看到這場婚事的男主人公出現在杜妎對面,二人有肢體衝突。
難道她恢復了!
許妬沒有立刻下判斷。這三年裡,杜妎偶爾會在外界刺激下有暴力行為,只是和人打架說明不了什麼。
她開啟耳機,希望能聽到杜妎的聲音。
剛碰到左耳耳機開關,瘮人的尖叫從對面和耳機裡同時傳出,共同刺激她的耳膜。
男人倒在地上,角度原因只能看到五官扭曲的頭部,但同時,地面上出現血跡。
“現場有突發情況,懷疑有異常物活動!”許妬語速飛快地進行報告,起身把望遠鏡揣進口袋,踩著矮牆借高度差跳進杜妎所在的房間。
打破的窗戶正方便她進入,尖銳的玻璃連她的衣角都沒劃破。
她踩在婚房的木地板上,看見倒地的新郎被打開了腹腔,內臟在地上丟得七零八落。
杜妎站在血泊裡看著她,雙手滴血,面無表情。
“啊!!!殺人了!”“瘋女人把二仔殺了!”“死人了!死人了!!!”“你是誰!是不是你乾的?!”
聽到動靜趕來的家屬打開了婚房的門,看到屋內的情形後爆發出混亂的尖叫。
許妬忙把杜妎拉到身邊,把人扛到肩上跳出窗外——她雙腳落地,從超過七米的高度跳下,竟然毫髮無傷,腳步不停地扛著人跑出路口。
她的車就停在路邊,有接親的車隊和來吃席親戚的車掩護,陌生人的車停在這也不會引起注意。
把杜妎塞進副駕駛扣上安全帶,再撐著車前蓋跳到另一邊上車、開車。
後視鏡能看到終於追出來的人,手裡提著棍子和刀。
許妬不屑地哼笑,踩著油門揚長而去。
小地方的路短,不夠踩幾次油門就到了頭,上了高速,許妬按下一個按鈕,車前後的牌照翻轉換上新的車牌,白色的車身也變成黑色。
她把盯著後視鏡的目光分了些到副駕駛的人身上。
杜妎全程都很配合,被她扛著時半點不掙扎,這會兒坐在車裡也只是看著前方,臉上除了偶爾眨眼沒有別的動作。
難不成她在杜妎臉上看到的怒意,只是角度造成的錯覺,她仍神智不清?
“許妬,我看到你的車上了高速,現在是什麼情況?”
耳機裡隊長的聲音讓許妬打起十二分精神,人她已經搶出來了,得找理由不讓隊長叫她把人送回去。
“胡偉強死了,十秒內被開膛破肚,肯定是‘異常’造成的。我會在下一個服務區停留一晚,記錄儀或許拍到了‘異常’的動向。”許妬說。
“杜妎呢?”
“當時只有她和胡偉強在房間裡,那些人只會認為是她殺了胡偉強,我們又不可能向一般民眾透露‘異常’的存在——兩次‘異常’活動她都在場,我們得確保她的安全!”
“所以你把人帶走了。”耳機裡隱約傳出對方加重的呼吸聲,“善後工作產生的費用,會從你的工資里扣。”
許妬張了張嘴,猶豫地問:“那,善後工作就拜託你們了?”
“想得美給我滾過來一起幹活!”
耳機內突然插入另一個人的聲音,許妬被大音量刺得偏頭,硬生生止住用肩膀蹭耳朵的動作。
“陳妄已經到了?還有誰?”許妬說,“確定要我去嗎,我當著人帶走杜妎,會有人對我有印象。”
“處理監控、給杜妎的去向安一個合理的說法,這些工作需要和那幫人正面接觸嗎?麻煩是你惹出來的,把她的身份處理好!”大嗓門的隊友陳妄不客氣地把工作往許妬頭上堆。
“我錯了我錯了,我會好好幹活的。我到服務區就馬上開電腦幹活,諸位辛苦了,拜。”許妬虛心認錯,並迅速結束通話通訊。
摘掉耳機,許妬鬆了口氣。還是先斬後奏好使,早知道她在杜妎從精神病院被帶走時就該出手。
不過局裡還是會把人送去精神病院吧,杜妎的家人早晚能找過去。得再想些方法讓她們同意收容杜妎……
車開到收費站,今天是法定假期,黃曆上也是個好日子,辦紅白喜事、出行遊玩的人不少,收費站前的車子排起了隊。
許妬又往副駕瞥,車玻璃做了防窺處理,但繳費要開窗,杜妎這一身紅衣太顯眼,給收費員多留下一分印象就多一分被發現的風險。
杜妎的手交錯著,揉搓手上的血跡。
許妬一愣,視線上抬,杜妎和她對視,眼珠轉動著,也在打量她。
“你,”許妬有點拿不準她這究竟是什麼狀態,“你知道你現在在哪嗎?”
“這是哪?你是誰?”杜妎問。
能交流!能說話!果然是恢復了!!
許妬喜形於色,清醒與否的杜妎,對她們的價值可完全不一樣!
杜妎防備地往後仰:“能麻煩你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咳,說來話長。”許妬收斂情緒,“現在是2029年,你上一段記憶是什麼時候?”
杜妎的眼睛放空了一瞬,“啊?”了一聲。
她視線左移,看到儀表盤上的時間年5月1日。
“現在是,三年後?”杜妎不敢相信。
“你不用馬上接受這件事,我們會幫你慢慢填補這三年的空白。”許妬手往後座提來一個揹包,從包裡抓出一件夾克,“我現在先帶你去服務區休息,到那裡再和你細說。先把這套上,你的衣服太顯眼,可能會被男方的人找到。”
杜妎沒有猶豫地脫掉外衣,裡面是一件紅色襯衣套著肚兜,她看著身上的龍鳳呈祥的肚兜,露出厭惡的表情,把肚兜扯了丟到腳下,穿上夾克。
她沒問自己說的“男方”,也就是說,她在被自己帶走前確實已經清醒了。
順利透過收費站,杜妎又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你,平時就是這個樣子?”許妬問。
“什麼樣子?”
“沒什麼表情,特別安靜。”
“你遮著臉,我也看不到你有什麼表情。”
許妬把蒙在臉上的長衣領拉下,摘掉墨鏡,側頭對她笑:“看著很可疑對吧?我叫許妬,女媧煉石補天的女石妬。我是異常調查局的調查員。”
“……‘異常調查局’?”
“讓你神智不清的,殺死那位新郎的,那些超出常理、不在人類科學研究記錄中的東西,被我們稱為‘異常’。我們的工作,就是追蹤記錄‘異常’,並消滅它們。”
許妬伸出兩根指頭,對著杜妎比了個槍的手勢,“biu”。
如果您覺得《BOSS直聘?怎麼是給邪神打工》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5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