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調查局”,聽到這樣的名字,在杜妎想象中,它的所在地,會是隱沒於偏僻的山林裡、風格奇幻,彷彿穿越而來的另一個世界的建築裡;或是大隱隱於市,在最熱鬧、人員混雜的市區,拐過平平無奇的老民居,某個不知做何營生的角落小門店,偽裝成普通員工的調查員們對著暗號,進入別有洞天的門內。
然而,許妬的車徑直開入了清和市科學研究所的大門。
要說偏,這裡確實離市中心有一個小時車程;要說大隱於市,確實周圍也有許多民居和商業街道——但是那幾棟板正嶄新、毫無設計可言的辦公大樓,連飽經風霜留下的中式夢核感都沒有,實在缺乏浪漫,打破幻想。
“怎麼說也是正規國屬部門,和別的部門搞差異化可不好吧?”許妬笑,“而且我們分佈在各個省市,這裡也只是分隊之一,哪搞得來那麼多東西。”
“為什麼是在研究所裡?”杜妎收起來自小說電影的想象,問。
“因為我們是唯物主義者?所有的調查,最終都需要科學家們給出科學解釋。”許妬轉著方向盤,把車甩進停車位,“把未知變為可知,從這點上看,我們調查員也算是科學研究員——專攻新物種方向。”
“我是文科生來著。”杜妎說。
“說不定體育生更專業對口,調查員大多數時間都在出外勤,對體力有點要求呢。”許妬轉著鑰匙帶杜妎往樓裡走,“你體測成績怎麼樣?”
“八百米用時四分五十五秒,”杜妎面有得色,“多一秒就不及格了。”
在驕傲什麼?許妬噎了一下,說:“裝備部有些輔助增強體能的工具——那裡要正式入職才能進,我先帶你去實驗室見見跟我們協作的研究員,開始工作後要經常溝通往來。”
進樓進電梯都要刷卡,許妬從門衛那給杜妎領了張臨時通行卡,等進了電梯,許妬摁下數字七的按鈕。
“沒有隱藏鍵盤輸入密碼,進入‘不存在’的樓層呢。”許妬見杜妎盯著按鍵面板,玩笑道。
“真可惜。”杜妎打量著沒有特殊之處的電梯廂,“所以,這項工作除了工作物件比較特殊,實際和別的朝九晚五的工作沒有區別?”
“可沒有打卡按時上下班那種好事,啊,”許妬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擔心嚇跑杜妎的入職意願,趕忙補充道,“不過薪資待遇方面還是挺大方的,真的。”
“比如說?”
“呃,嗯……出勤的消費都可以報銷,沒出外勤的時候很閒,有分配住房,包一日三餐,是終身僱用制,不用擔心失業?”許妬掰著手指頭數著工作福利。
“月薪呢?”
“我們是年薪制。”許妬脫口而出,見杜妎面無表情地盯著她,不解其意地撓臉,“年薪不好嗎?”
杜妎仔細看著許妬的臉,問:“冒昧問一下,你幾歲,是什麼時候在這工作的?”
“我,在這八年了,今年二十八歲……”
連大學都沒讀完的年紀就被拐來打怪,難怪對薪水能這麼心大。說來自己現在是二十九歲,這人還比她小一歲——醒來時間就跳了三年,她還沒完全適應自己就要三十了。
杜妎面無表情,見電梯門開了,便自己出去。
許妬扭頭對著監控探頭齜牙咧嘴比劃,耳機裡只有“還好我們一般不需要你負責招聘”這種嘲笑,氣得她雙手都對著監控比小拇指。
“往哪走?”
聽見杜妎問路,許妬趕緊出電梯跟上。工作待遇這事暫且揭過。
“這層都是專門進行‘異常’研究的,左邊的那幾間主要是是保管研究材料和檔案,實驗室在右邊。”許妬手往右邊指,“我們先去取樣室。平時工作回來也是這個流程,先把採集到的情報和資訊交給研究員,然後再回自己的地方。”
出電梯右拐最近的一扇門上正掛著“取樣室”三個字,門旁有帶著密碼盤的刷卡器,同樣刷卡進入。
杜妎把刷過的臨時通行卡握在手裡。如果可以靠一張卡暢通無阻,以目前看到的安保措施來說,外來者要混進來不是難事——這裡可是保密許可權在公安之上的組織,不存在領導會認為沒必要過分警戒的情況吧?還是說,真正的通行證是許妬這個正式員工呢?
進了門,看到的就是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實驗室陳設,靠牆擺著幾個不知作何用途的金屬外殼機器,屋子中央四張寬大的實驗桌,上面的架子擺滿了玻璃制的瓶瓶罐罐,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或粉末。
屋裡正有三位穿著白大褂、戴著防塵帽的研究員,她們都坐在桌後埋首進行工作。
進門後,有面透明的玻璃牆,將取樣室分出一條小道,與實驗區域隔開。
“消毒區,我們一般不進去。”許妬說明道,開啟玻璃牆上的一個小窗,小窗連著一個透明的手套箱,她把揹包放進去關上小窗。
一位研究員站起來,走到手套箱前。
杜妎盯著對方長得過分年輕的臉,這人成年了嗎?剛知道許妬的入職年齡,她很懷疑這個部門沒少幹拐在校生當勞力的事。
這位長得年輕但神態老成的研究員在箱邊戴上口罩和護目鏡,把手伸進箱上的手套,隔著箱子拉開許妬的揹包。翻看一會兒後,她從包裡取出一個類似手錶的東西,只是“錶盤”是半球體,造型上顯出些玩具般的可愛。
“包拿走。”她說道。
聲音也很年輕,但語氣帶著股老資歷的不客氣。杜妎打量著對方,這地方的工作想來也不好做,把人壓榨得一點朝氣都沒有——不過許妬挺活潑的,還是個人因素更多吧?
許妬把包拿回背上,對杜妎介紹道:“這位是我們組裡首屈一指的天才,佑嫌能,同時兼任生物研究一組組長和我們調查局的科學顧問。”
“佑顧問,這是杜妎。”她又對佑嫌能說。
佑嫌能低頭擺弄手裡的“手錶”,只冷淡地“嗯”了一聲。
許妬聳肩,對杜妎做口型:她就這樣,習慣就好。
杜妎湊到她耳邊小聲問:“這位天才是跳級破格進研究所的?”
許妬用“你怎麼知道”的眼神點頭,跟著壓低的聲音裡帶著與有榮焉的自豪:“她十歲就考進了國屬科學院大學,十三歲一進研究院就成了實驗室負責人,不知道多少部門來搶人,要不是她自己對調查局的工作有興趣、請調到清和,我們還撈不著和她當同事呢!”
杜妎奇怪地問:“你不是說這裡只是調查局的分隊之一嗎?為什麼要特意來這?”
只是對調查局有興趣,不需要特意選擇城市吧?清和的調查局對佑嫌能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許妬突然像被凍到牙齒似的抽氣,移開視線:“這個嘛,清和發展很好啊,居民幸福指數常年前三的地方欸。”
看來是不小心說漏嘴了還不該讓她知道的東西。
杜妎無所謂地聳聳肩,把注意力轉移到佑嫌能手裡的那個機器:“那是做什麼用的?”
“收集器。之前和你說過,只要靠近異常,就會造成精神損傷——要做到這點,異常具備著會發出特定頻率能量波的特質,我們反向利用這點,透過辨識這些能量波來監測尋找異常。那臺機器會記錄下不在我們資料庫中的新的波動頻率,在下次幫我們找到那類異常。”
杜妎沒追問佑嫌能的事,許妬鬆了口氣,熱情地解說起可以被她知道的裝備用途:“分析那些能量波是很複雜的工作,一點細微的不同都可能會導向不同的異常,遠端傳輸資料可能會導致原始資料有缺損,所以只能先收集,再帶回來比對分析入庫……”
“嘀!嘀!——”
許妬話音未落,實驗室內突然響起刺耳的警鈴。
那位天才研究員終於抬起頭,看著她們,聲音冰冷:“那東西跟著你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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