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南是與清和市同省份的沿海小縣城，坐動車約一個小時的車程。
杜妎在車上補了一覺，打著哈欠跟著陳妄出站。
“你怎麼這麼困，昨晚睡了多久？”陳妄問。
“低精力人一天睡十個小時都不算睡飽，”杜妎說著又打了個哈欠，“在車上除了睡覺又沒有別的事幹。給我的手機除了通訊什麼功能都沒有。”
“隊長是把她的備用機給你了吧？電子裝置的申報流程最慢了，估計下個月才能從裝備部那拿到你的專屬機。”
“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流程？我們隊有那麼多部門嗎？”
“不是我們內部審批的、不用不用，我們有車來接。”陳妄話說一半，看見有司機過來拉客，先一步拒絕。
她們現在在等另一名隊友來匯合，站在出站口一側，反覆拒絕來拉客的計程車和黑車司機。
“還要等多久？”杜妎看了眼時間，她們已經等了近半個小時。
“沒回我訊息，可能是在開車。”陳妄盯著手機上的聊天視窗，“也可能是忘了她還有倆隊友，她沒少幹出這種事！”
“你們經常搭檔行動嗎？”杜妎問，陳妄聽起來和那位很熟。
“十次裡有九次是和她，出外勤至少要兩人一組，固定組隊能培養默契應對突發狀況。”陳妄手指在沒有回信的聊天介面上輕點，“遺憾的是我和她相性不合，所以有新人就優先和我們一起行動，有合適的就換人——算了不等她了，白跑一趟也是她該的，我們先過去！”
陳妄拉住剛有乘客下車的計程車車門，對司機喊：“去寶雲沙灘走嗎？”
司機看了她一眼，又把杜妎也一起打量了會兒，才回答“走”，把剛抬上去的“空車”燈牌按下，開始打表。
杜妎注意到周圍曾過來拉客的司機的視線，默默地坐進車裡。陳妄這大嗓門，人家想不知道都難。
車子還沒開五分鐘就堵在路上。
“來旅遊的？這個季節寶雲不好看啊，那裡冬天風景更好。”車動不了，司機開始搭話閒聊。
“風景好的地方都是人啊，去了也是看別人的頭頂，還不如選個沒什麼人去的地方逛逛。”陳妄接上司機的話，同時手上還不停敲著手機螢幕裡的鍵盤，“今天沒什麼人去寶雲吧？”
“多少還是有點，比別的地方少很多就是了。”前方的車流開始挪動，司機跟上那一點空隙，不時從後視鏡看後座的兩人，“難得出來玩，還是去更有意思的地方玩吧，那裡最近只有什麼都不知道的外地人還會去。”
“嗯？師傅你有推薦的地方嗎？其實我們對玩的地方沒什麼要求啦，只想找個人少的地方散心，寶雲不合適嗎？”陳妄好奇地問，“為什麼本地人不去，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說是有不乾淨的東西——我也是聽說，有不好的傳聞後本地人就沒過去了，去的都是不信邪想看熱鬧的。”司機看著她們的臉色，“你們如果不是特意想玩什麼探險，還是去安全點的地方比較好，出來玩要是遇到晦氣的事多不好。”
“是這樣啊！”陳妄點頭，“那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不過我們朋友已經過去了，她是自己開車，我們到那碰面就去別的地方玩。師傅你覺得去哪裡比較好？”
司機見她們聽勸，很為自己的話起到作用高興，熱情地為她們介紹一些冷門的遊玩好去處。
杜妎靠在椅枕上聽她們說話，慢慢閉上眼睛。
司機見她好像要睡覺，慢慢小了聲音，陳妄也順勢不和司機繼續聊下去。
【白嫏環：沒看訊息。】
【白嫏環：你們還在車站？】
終於聽到訊息提示音，陳妄點開看到內容，翻了個白眼，等這人來接真是得等到天黑了。
【陳妄：你人呢？】
【白嫏環：我要去城北見目擊者，你們去海邊繼續調查。】
【陳妄：你又要單獨行動？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這次的任務裡有帶新人的要求？】
【白嫏環：你覺得我會帶人？你們好好相處就夠了吧，就當是新搭檔的磨合時間。】
對面發完這條便不再回復，任由陳妄發再多訊息都是石沉大海。
【陳妄：是啊，新人比你好相處可愛得多，這次任務報告裡我會加上和她搭檔的申請！】
陳妄氣沖沖地摁下熄屏鍵。
“怎麼了？”杜妎聽到陳妄低聲一直在說什麼，那種細碎且量多的聲音反而比正常音量的說話更難忽視。
“……沒什麼。”陳妄的眼睛往司機的方向指了下，有什麼也不能當著外人說。
這會兒計程車終於從擁堵的路況擠出，轉向車輛數量驟減的一條路。
杜妎掏出手機，開啟和陳妄的聊天框。
【杜妎：與另一位隊友有關？】
陳妄邊打字邊嘆氣：【是，她又擅自行動了。不用等她，我們一會兒直接到你買海螺的地方開始調查。】
杜妎：【一個人沒問題嗎？就是因為異常太危險，所以才需要搭檔行動吧，如果她一個人遇到異常了怎麼辦？】
陳妄：【關於這點，我和隊長都說過她很多次，但氣人的是目前為止她還沒出過紕漏，即使遇到異常也能順利解決。最氣人的就是討厭的傢伙真有本事，顯得好像組隊是為了照顧我一樣！】
杜妎：【許妬呢，她把我帶出來那天也是一個人。】
陳妄：【那不一樣啦，她當時的工作是“關注與異常有關的人”，這類工作都是一個人做，畢竟我們也分不出那麼多人去二對一。即使是一對一關注，也不是全天守著，都是有像你被家人從醫院帶走那樣的大動向，才會專門去看是什麼情況。】
陳妄又發了一條：【許妬和那誰是完全兩種型別，她和誰都能配合好，所以沒有固定搭檔，沒有隊伍缺人的時候，就會去做單人任務。】
她們打字聊的這會兒，已經能看到天際的海岸線。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原來這裡有這樣的海啊。”陳妄被吹入車內的海風吸引，轉向窗外望著海面。
“要說好風景，我們這真不比國外的什麼海灘差，就是沒人家會包裝宣傳，你看這幾年有人在網上發照片後，假期的時候一年比一年人多。”司機作為本地人，對她的感嘆十分得意，“真的，你天氣冷的時候再來看，落日的時候最好看了！”
陳妄接住司機的情緒，這次杜妎沒在一邊睡覺，二人熱絡地聊到目的地。
“嗯！你推薦的地方我們都會去玩的！下回來找你玩啊！”陳妄邊走邊回頭衝司機揮手。
杜妎把沙灘的樣子和記憶中的比對一番，認出她買到海螺的地方，沙灘上零星散佈著遊客，她們也做出觀光的樣子慢慢走過去。
“工作結束後我們能先玩兩天再回去嗎？”杜妎問。
“沒有得到結果就說不上結束，如果結束必須立刻帶著發現歸隊。”陳妄說，“不過調查過程中路過那些地方，走走逛逛，買些小吃，和工作也不衝突。”
“得立刻歸隊啊——我之前就想問了，調查局在全省只有一個清和分隊嗎，霞南的異常也只有我們調查？”
“是啊，一個省一個隊。畢竟是秘密部門，不能公開招聘，總人數怎麼都多不起來，全省能湊起一個分隊的人已經很不錯了——之前你問申報的事，也是因為我們對外掛的是研究所的名字，一份檔案不知道要經手多少人，如果在報告裡說調查局的事，和宣告天下有什麼區別？要讓申報內容符合研究所研究內容的報告，並讓層層審批理解那些是必要的，是非常麻煩的事。”
“也就是說我們的工作範圍是全省？”
陳妄點頭。
“以後會經常全省出差嗎、啊——”杜妎忽然身子一歪，差點摔在沙地上。
“小心點，習慣了以後，這個工作強度也沒那麼嚇人啦。”陳妄哈哈笑著扶住她。
“是沙子太軟。”杜妎為自己辯解。
“好好好。”陳妄順從道，但看她的笑就知道完全沒信。
杜妎只好自己翻篇：“當時我就是在沙灘上的攤位買到……現在怎麼只有一個攤位有賣海螺的，這裡的攤位好像不是固定的，我不確定是不是當時那個。”
今天不僅是遊客不多，海邊的商鋪也關了大半，擺攤的小販多是賣飲料和小吃，只有一個攤子上擺著貝殼海螺等紀念品賣。
涉及工作，陳妄立刻收起玩笑的樣子，拉住杜妎不急著過去，隔著段距離先觀察一會兒。
她們裝作漫無目的，每個攤位都要好奇心旺盛地看一會兒，和老闆閒聊幾句。
終於，她們拿著冰鎮汽水和烤腸走到了賣紀念品的小攤前。
陳妄和老闆攀談，杜妎則負責回想見沒見過老闆的臉。
杜妎蹲下，拿起用貝殼串的手鍊看細節，她趁蹲下時閉了閉眼，緩解眩暈感。
從靠近霞南開始，她就沒來由地頭暈，正式踩上霞南的地面，來到這個讓她和漆漆相遇的海灘，連胃也開始翻騰。
“神”的分身是在這裡被殺的，那股殺了分身的力量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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