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有排專門做遊客生意的商鋪，除了賣紀念品的，最多的是燒烤店，在海邊吹海風吃海鮮燒烤，即使是本地人也愛這種消遣，所以哪怕是遊客不多的時候，那幾家店也能經營下去。
杜妎只記得當時買海螺是在商鋪旁的地攤買的，出海回來的漁民會就近把海產品賣給周圍的店家，剩餘的散貨自己就地支攤能賣多少是多少。
她已經記不得當初賣給自己海螺的漁民長什麼樣，只記得那個簡單的攤位上支著用舊帆布做的棚子，周圍掛著漁網，健壯的中年女人坐在網下，叫賣的同時手上拿著梭子補網。
面前這個攤子的老闆是個中年女人，身子也挺健朗的，胳膊上都是脂包肌，膚色銅黃，在陽光下有著特別的光澤。但這位比她記憶中的那人體格小。
不指望一下就能找到人，最終的目的也不是找到海螺的賣家。
“這些都是你們出海打的呀？”陳妄手裡捧著個螺殼感嘆，“今天剛打上來的嗎？”
“最近不讓出海了，這是前幾天賣剩的，小姑娘你們是外地來玩的吧？想買得儘快了，現在都是賣存活，被別人買走後面就沒得買了。”老闆手裡熟練地編著一條鏈子，還把腳邊裝貝殼的油漆桶給她們看，“喏，就剩這些了。我今天賣多少明天都不來了，這麼點東西，全賣出去也賺不夠幾頓飯錢。”
“為什麼不能出海？”陳妄問。
“我以前來這玩的時候，感覺比現在熱鬧很多啊。我看那邊幾家燒烤店關著，也是因為不能出海，所以沒有海鮮能賣了？”只讓陳妄一個人和老闆聊，或許會看著不自然，杜妎也開口問問題，兩個人的好奇心更熱鬧，也容易把人拉入閒聊的氛圍裡。
“就是因為那家人——招牌最大的那個‘海岸燒烤’，那家老闆每天自己跳海里抓兩隻海鮮，把抓到的送給每天的第一個和最後的客人，拿這個拉客。結果前幾天，下去就沒上來。”
“啊……好慘……”陳妄給講故事的人提供反饋情緒，誘她繼續講下去，“然後就不許出海了？”
老闆含糊地應了一聲，給手裡的鏈子打結，把編好的一條丟到攤上，伸手往桶裡撈出一把貝殼，從圍裙口袋裡拽出細繩，繼續編新鏈子。
杜妎拿起老闆剛編好的鏈子，和之前挑的兩條一起掛在掌心：“我就要這幾條吧，一共多少錢？”
“四十，”說到生意，老闆又熱情起來，從矮凳下抽出袋子給她裝起來，“還要別的不？你朋友喜歡這個海螺，姐一起送你們了！”
“真的？謝謝！”陳妄驚喜地把手裡的海螺也放袋子裡，又盯著攤上剩餘的商品看，“我再買點吧，不然多不好意思……我挑不出來了，阿妎，你幫我選一個？”
杜妎想回敬叫她妄妄，但是叫出口吃虧的好像還是自己，只能忍了。
“剩下的我覺得都不太好看呢，畢竟是賣剩好多天的。我上次來玩的時候買了很多呢，還是當天出海撈的品質比較好。”餘光里老板笑容僵硬，杜妎故意讓語氣更做作，“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不過因為一個人，就斷了這麼多靠海吃飯的人的生計，是不是過分了點？”
“可不是！說難聽點，哪天水裡沒死人才是新聞，都照這麼搞，全世界打漁的都別幹了！”老闆很快被杜妎有意挑動的話煽動，在杜、陳二人同情的目光裡把相關者都痛罵了一番。
老闆越說越激動，黃銅色的皮膚泛紅，雙眼溼潤：“我們這些人靠海吃海，還有不少一年到頭都住在水上的，全部家當都在海里。一下讓我們都回陸地上，我妹夫一家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只能來我家裡湊合。說禁就禁，連個日子都不給，你哪怕封十天半個月的，我們熬一熬就捱過去了，要是從此不放人出海了，那霞南一半的人別活了。”
“您別傷心，肯定會好起來的。”陳妄掏出紙巾遞給她。
老闆接過紙巾，低頭在眼睛上摁了兩下，再抬頭又是爽朗的笑臉：“哎呀，讓你們看笑話了，就算不能出海了也沒什麼——海就在那，不用出海，也有的是好東西能撿。”
她抓起攤上的兩條貝殼項鍊塞進她們手裡：“出來玩別被大姐壞了心情，這個送你們，戴著拍照可漂亮了！”
她們推脫不過，只好感謝著收下。杜妎最開始挑的三條手鍊還沒來得及付錢，老闆又給她們打了折，只收二十。
二人對視一眼，陳妄拿手機對準攤位上的付款碼，轉錢到賬。
“您有掃碼到賬一百元。”
聽到收款提示音，杜妎和陳妄拔腿就跑，聽著身後老闆叫她們，叫了幾聲見二人越叫跑得越快，逐漸發出哭笑不得的笑。
“跑什麼呀！謝謝好心的姑娘們！”
二人跑出一段後停下，杜妎撐著陳妄把鞋脫了倒沙子。
“老闆只知道死了一個人，和計程車司機說的對不上，流言只是以訛傳訛？”杜妎重新穿上鞋，和陳妄整理剛剛得到的資訊。
“可能是怕嚇跑客人，知道死的人是為了攬客去抓海鮮，就不該不知道後續捕撈屍體的漁民出事，她也是漁民，對同行的訊息應該更敏感。”陳妄說。
“……什麼漁民出事？”
“你不知道？”陳妄比杜妎還意外。
杜妎想起劉嬌我聽到霞南時的表情，那個時候調查局已經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那她們剛才那通套話是為了什麼？
她心裡想著，嘴上也問出來：“你知道出了什麼事，剛才還要從攤主那套什麼訊息？”
“我在等你回憶是不是三年前的賣家——而且情報和實際情況肯定會有出入，和當地人的說法多方比對也是必要的。”陳妄解釋著，奇怪道，“你沒有看任務情報嗎？”
杜妎說：“我完全沒聽過什麼‘任務情報’，隊長只讓我跟著你們來調查。我覺得隊長好像在防著我，是因為有異常跟著我進了調查局嗎？”
陳妄震驚：“什麼異常，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跟著你進去的？”
杜妎捂臉：“我們好像都太想當然地以為彼此資訊對等了，繼續任務之前，先把雙方資訊互相交代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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