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在楊姳汀肩頭的那塊異常已經開始往她耳朵裡鑽了，杜妎管不了她究竟把自己看成了什麼，划動手臂游過去。
楊姳汀朝她身側開了兩槍警告，杜妎全不理會，繼續逼近。
反正這種子彈對人體無效，打中了也不礙事。
但既然沒有直接對準她開槍，說明在楊姳汀的幻覺裡，自己不是異常？那為什麼還這麼防備？
杜妎反倒希望子彈是衝著她身上來的了，至少能用中彈後沒被打死來證明自己是人類。
楊姳汀見她緊追不放，護著自己身上的異常，將槍口指向杜妎的腦袋。
杜妎抓住槍身，讓槍口頂住眉間、按著她的手指幫她扣下扳機。
她的頭和楊姳汀的手在子彈射出的作用力下往相反的方向彈開。
雖然是針對異常製造的武器，對人體不構成殺傷性，但子彈本身具備的重量和發射時的推力，就像用彈弓打來的果核，避免不了疼。
杜妎嘴邊吐出一串氣泡，拍拍自己的腦門，讓楊姳汀看清她完好的腦袋。
趁楊姳汀遲疑，杜妎趕緊把已經順著她耳道往腦袋鑽的異常拉住，掏出配槍打碎它。
楊姳汀一拳頭把她揮開，打得杜妎在水裡頭腳顛倒地轉了好幾圈。
體型差距導致她們的力量也有很大差距，還好有水卸力緩衝，杜妎捱了一拳只是被打遠，沒有受傷。
楊姳汀還沒意識到是幻覺嗎？她還把那團異常當同伴，難道在她的視角里，自己打出的是普通的金屬子彈，重傷了她的組員？
隨便吧，反正那隻異常已經死了，楊姳汀暫時脫離危險。杜妎轉頭看向別的行動組成員，現在的第一優先順序是保住她們的命，隨便她們在幻覺裡把她當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吧。
杜妎沒系統學過游泳，小時候跟著同齡人在河邊玩水，在懂得害怕之前學會了怎麼在水裡漂著；長大後，因為慊公共泳池髒，也知道野水危險，於是買了個充氣泳池，想游泳了就裝上水在裡面泡會兒，揮揮手動動腳就當遊過了。後來那個充氣泳池還短暫充當過漆漆的窩。
所以她的泳姿在狗刨、蛙泳的中間地帶，非常地隨心所欲沒有章法，汲取了二者不那麼美觀的特點的同時，也缺乏速度。
好不容易游到另一個不知在幻覺裡演什麼友愛劇目的組員身邊，一團異常正纏著這位的腿把她往下拉，杜妎抬手就是幾槍打過去——子彈卻都被水流帶遠偏離目標。
難怪楊姳汀的槍看著和她的不一樣，她還以為是因為部門不同所以武器款式也有區分。
得虧這位是被異常困在原地的，被她開槍驚動也遊不走，不用費力追過去。杜妎貼近她，扣住對方因幻覺影響而缺乏準度的拳頭，從她腰部的工具包裡掏出搶、擊碎她腿部的異常。
“！”
杜妎的腹部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肘，差點把氧氣管吐出來。
被她扣住雙手的組員突然激烈地掙扎起來，脫離異常束縛的雙腿也以各種角度攻向她。
這個的力氣沒楊姳汀大，但技巧嚇人，不知怎麼就把腳甩到杜妎後腦勺，逼得杜妎只能鬆開她避讓。
杜妎見狀要跑，但她蹩腳的游泳技術根本無法拉開距離，才劃了兩下手，迎面就來了一拳。
她偏頭抬手擋下，肚子又中了一頂膝。
杜妎嚥下湧到喉嚨的酸水，被打得火大，對付異常格鬥術又沒有用，用得著練得這麼狠嗎？
嘴裡卻多了東西，蠕動著要擠開潛水咬嘴、從她口中鑽出。
是漆漆！
一個兩個的都給她添亂！
[回去待著！現在用不到你！]
[攻擊，攻擊！]
漆漆平時就藏在她胃裡，既能隔絕監測，又方便蹭她的飯吃。剛才遭受的兩下攻擊都打中了胃部，漆漆護主心切，想出來為她教訓攻擊者。
[我能處理好，回去。你乖乖待著，一會兒會有大餐。]
只要有吃的，漆漆很容易被哄住，立刻順著食道爬回去。
杜妎一邊安撫寵物，一邊還要應付不清醒的組員的拳腳，還有下方沒打死的、蠢蠢欲動的異常。
反正這些人現在被異常的幻覺搞得認知失常，她要不就直接用祂的力量先把異常清空了？——杜妎頗有些暴躁地想。
然而一隻幫她擋下攻擊的手摁住了杜妎擺爛的想法，將兇狠攻擊她的組員給打退。
杜妎趕緊拉開距離，卻看到和那名組員纏鬥的正是楊姳汀。
她這是，脫離幻覺了？
杜妎在一邊看著她們過招，水的阻力讓動作像武打片慢鏡頭，能清晰看到一招一式你來我往，拳拳到肉的真實打鬥魄力十足，足夠作為電影的高潮橋段。要不是情況特殊，杜妎都想鼓掌了。
楊姳汀的體格放在那，搏鬥技術似乎也更甚一籌，很快把組員制住。
她轉頭看向杜妎，伸手往上指。
杜妎極快地往上放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又見楊姳汀的動作中帶了些急躁，用力指了指被她別住手腳的組員，再指了指杜妎，然後擺動手臂做了個“遊”的姿勢，最後又往上指。
是讓她帶著這位組員上去的意思？
杜妎覺得自己猜對了，但楊姳汀的想法她無法執行。且不說她們對付不了這些異常，保不齊等她往返的時間裡哪個就丟了命；單說把這位狂暴狀態的組員帶上去這件事，她怎麼帶，又沒有繩子能把對方捆住，她難道要一路挨著打把人送上去？她沒那麼有奉獻精神。
杜妎學著楊姳汀的手勢，指著楊姳汀和她的組員，示意讓她自己帶人上去。
楊姳汀搖頭，又伸手比劃。
杜妎沒耐心繼續在這玩你比我猜，無視她，遊向另一個正遭受攻擊的人。
遊了一段，杜妎回頭，見楊姳汀扛著人上浮。
她鬆了口氣，繼續往前遊。
海底還有九名組員，每個都被異常纏住。
異常的攻擊可不會排隊進行，放眼過去，每個的狀況都各有各的糟糕，而以她的泳技，一個個游過去不知要花多少時間。
更別說這些陷在幻覺裡的人還會攻擊她，會消耗更多時間。
杜妎把目光投向下方，藏在海底淤泥之下的，用漆漆的殘軀構築的巢穴。這是為了增加附庸數量而存在的，所以攻擊力和殺傷性都一般，將更多能量用於製造幻覺，方便捕食。
這些異常被它們的主子下達了附身於獵食的人腦內的指令，要求它們維持人生前的狀態偽裝繼續生活，這種命令需要它們模仿宿體的行為模式，所以它們的進食行為快不了，它們要在進食的過程中解讀人腦中儲存的資訊。
在她們被異常吃掉靈魂、破壞大腦前，或許她可以先一步把這些異常都吃掉，暴力破壞幻覺並阻斷後續的攻擊。
還得給這些消失的異常編造符合邏輯的原因。
杜妎回頭再往水面看了一眼，楊姳汀的速度很快，已經快要浮出水面。
有楊姳汀上去說明情況，城裡的調查員應該都會被叫過來支援吧。
各方留給她的時間都很緊迫，必須儘快解決這些異常。
她低下頭，猛地扎入淤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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