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頻發“夜晚出行突然自殘後死亡”的事件,承安近期的夜生活受到很大影響,在調查局介入、要求警方加強夜巡後,現在要找到可以觸發詛咒的人已經沒那麼容易了。
詛咒範圍:承安全市; 觸發條件:與人起言語或肢體衝突、符合“作惡定義”者(此定義以施咒者觀念為準)詛咒可由施咒者主動挑選物件觸發; 實現方式:觸發詛咒者,將在幻覺中進行自殘(幻覺由施咒者設定模板)直至失去行動能力,靈魂透過詛咒被施咒者吸收。
這是一條完全隨杜妎個人心意觸發的詛咒,說難聽點就是她看誰不順眼就能弄死誰,也確實符合“詛咒”之名的負面意義。
目前死在這條詛咒下的,基本就是在夜晚利用自己男性“優勢”騷擾恐嚇女性、灌酒下藥欲行不軌、施暴行兇的人,在道德上,杜妎認為那些人是該死的。
儘管她有過一段時間的茫然,覺得自己沒有替天行道的資格,只是被迫行動的自己沒臉說是懲惡揚善,即使是惡人也該由法律而不是她的私刑來懲罰;所以在霞南,她設定了也能懲罰自己的詛咒,用這種方式來減輕負罪感。
但是,或許是她實在討厭疼,討厭被脅迫,親身遭遇過自己的詛咒後,在看到紅反而被她的詛咒激起更濃烈的遊戲興趣後,杜妎改變了想法。
她為什麼要追求自己的道德無暇呢,為什麼一定要給自己的行為設定一個正當的理由呢?
她想從邪神手裡活下來,所以為祂們收集靈魂;殺死好人會讓她難受,所以她殺她認為的壞人——這不可以嗎,她站在哪間道德審判席上,要向誰證明她的行為是正當的?
杜妎問自己:你真的要為了姿態好看而放棄更有利的做法、忍受更多折磨嗎——就為了那些讓世界變得更糟糕的爛人的命?
她不願意。
所以選中承安後,她先是在其中一個區域設定了詛咒,看著詛咒生效的那一瞬間,看著那個搭訕不成惱羞成怒想施暴的人捅穿自己的喉嚨,她拋卻心中偽善的念頭,只覺得暢快。
吸收了靈魂後,她照例上繳一部分,自留一部分,定時餵給漆漆一點邊角;總算想起來作為老闆也該發點“工資”供下屬工作開銷的邪神上司,偶爾也會反饋她一些能量。
對於“培育附庸”這事,雖然邪神老闆親自交代過這事,但杜妎知道,只要能交上讓祂滿意的能量,祂根本想不起來計較這事。所以漆漆大多數時間只蝸居在海底,杜妎需要偽裝時把它叫出來用用,完了漏一點能量餵它,它只知道乖就有吃的,也不會有意見。
充盈的能量讓杜妎拓寬詛咒範圍的動作很順利,擴大觸發範圍的詛咒帶來更多受咒者的靈魂,又令她有更多能量可以用於擴大範圍和加強詛咒效果。
如果不是那個偽裝成分身的牧師,她這些天都該把範圍擴大到另一個市了。
“你還不收手嗎?”
杜妎正想著,那個穿著牧師服的分身就出現在了她身後。
它當然會出現,畢竟她現在踩在對方藏身的教堂房頂。
“為什麼要收手?搶地盤,不就是看誰手快嗎?”杜妎沒回頭,意識體狀態的她理論上能同時擁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視角,背對著分身也看得到它那張人皮上虛偽的慈祥笑臉。
“清和那塊地方你都沒收拾乾淨,就想佔別的地了?”分身笑,“搶不過別的分身,想逃到這裡重新開始?是不是上次給你的教訓太輕,讓你誤以為我很寬容?”
“沒有沒有,在我看來你可心狠手辣了,拿槍打得我痛死了。”杜妎的語氣輕鬆,“你看我現在都只能用意識體出來活動,超辛苦的。”
分身沉默片刻:“你今晚來這不會只是為了挑釁我吧?我說最後一次,建業是我的,另找地盤去吧。”
“至少把承安給我吧?我辛苦佈置的詛咒就這麼撤了多可惜。”杜妎說。
她用漆漆製造的黑色身體突然一震,在瞬間被無形的什麼打成無數碎屑。
分身看著碎屑卻面露驚疑,猛地向身後一打,又一團黑色的東西成了碎片。
“好暴力哦,還是你的附庸好對付點,”教堂側邊的塔頂上,黑色的人形物拉開一條空間通道,“你打了我的附庸,那我也去打幾個嘍!”
分身的攻擊擦著鑽入空間通道消失的杜妎,打碎了塔頂的一塊磚紅色瓦片。
分身臉上再不見半點和藹,它也扯開空間,跨入其中。
男經紀人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牧師,又驚又喜,帶著更多的不可思議,反覆確認牧師怎麼進來他的房間。
“您難道是得了我主的恩賜!這是什麼樣的神蹟!是不是我主有話讓您帶來!……”他急忙穿上睡衣下床迎到牧師身前,急切地詢問。
分身確認杜妎不在這,不耐煩地把男經紀人推開,轉身拉開空間,前往下一個附庸的位置。
第二個,第三個……分身在承安培育的附庸數量不多,畢竟人類附庸數量多了也擠佔食物的分量,它一個個找過去,不信抓不到那個囂張的人類分身。
但它的每一個附庸都還好好的。
是那個人類為了脫身誆騙它?今晚分明是她主動來挑釁,說謊騙它去附庸身邊有什麼意義——教堂!
分身突然想起來,教堂裡的人也都是它的附庸!難道那個人類是為了將自己調離教堂!
它立刻開啟返回教堂的通道,果然看到修士倒在黑影腳邊。
“是你自己找死!”分身徹底被她惹怒,對方卻又一次在它的攻擊打中前躲入空間通道內。
同樣的把戲別想再來第二次!
分身之前去過的每一個附庸身邊的通道都未完全閉合,它要藉此感知杜妎去了哪裡,在其中一個通道傳來細微的波動後,它立刻追過去,並同時釋放攻擊——
看著倒在地上抽搐的附庸,分身分辨了一下這是它造成的傷害後就沒有理會,杜妎不在這裡,它皺眉思考著她可能會去的地方。
之前的空間波動難道是錯覺?畢竟它不算精於此道,有誤判也正常。
又有一個附庸身邊的通道傳來波動,分身決定再過去確認一次。
它轉身進入通道,連通的另一端卻突然閉合!
在它進入通道的瞬間,摺疊的空間以極快的速度被重新展開,分身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便隨著鋪開的空間間隙被拉長、攤平。
怎麼回事?是它摺疊空間時哪裡疏漏了?果然是因為留下太多沒閉合的空間嗎?同時操作多個通道果然還是有些困難啊!
分身人形的偽裝在著過程中早被破壞,被夾在空間縫隙裡對分身並不致命,只是這樣的形態分散了它的能量,讓它無法開啟空間脫離。
它緩緩挪動著,要將攤平的身體聚到一塊,卻在感知中發覺自己的總體積越來越小。
難道是間隙在吸收它?它剛在間隙裡填入詛咒,或許因此讓這片空間的間隙熟悉了它的味道,把這個狀態的它當作養分吸收。
分身加速挪動,被蠶食的體感卻越來越強烈,間隙的特性導致它距離較遠的身體無法同步資訊,它不知道消失的部位究竟是怎麼消失的,只能更著急地聚集身體。
然後,它終於在遠端的一塊身體消失瞬間捕捉到一個資訊:空間打開了,是空間外的東西帶走了它的一部分。
那個人類!
是那個人類做的手腳!是她關閉通道、展開空間把它困在間隙裡!區區一個人類,對空間的操控能力竟然可以達到這種水準?!
然而再怎麼震驚憤怒,它隨著缺失的身體而減少的能量讓它越來越無力抵抗,封閉的空間間隙也令它無法將訊息傳遞給本體,只能感受著身體越來越小。
即使只是分身,它也有了獨立的意志,無法與本體溝通的現狀更是加深了它作為個體即將死亡的實感。
[我不想死……]
這是杜妎抓住最後一塊分身的能量殘塊時,傳達給她的資訊。
杜妎的意識伸出部分,在間隙裡將分身的能量吸收,才收回將空間合上。
這一晚空間被她倆開開合合太多次了,對空間的穩定性有一定破壞,她拿出一部分能量塗抹沒完全閉合的裂縫。
對於分身的遺言,杜妎心無波瀾。所有生命面對死亡都會求生,今晚如果不是她吃掉它,它也早晚會吃掉她。
不過即使是邪神的分身,也是會怕死的——這對杜妎是另一重意義的重大收穫。
分身的意志源於本體,祂們也會在面臨死亡時恐懼。也就是說,祂們是會死的。
既然會死,那就存在被殺死的可能。
杜妎帶著今晚的戰利品回到肉身內,呼喚作為她老闆的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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