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總部注意到你會怎麼樣？難道還能比被研究員盯上更糟糕？”
白嫏環戳著烤網上的肉，還沒放下這件事。
“一定要在吃飯的時候聊這些嗎？假期不要說工作啊……”
“又不是我的假期。”
杜妎叼著吸管，吸著冰豆奶，把白嫏環盯得不自在。
“怎麼了？”白嫏環把烤好的一片肉夾進自己碗裡，“就算被我破壞一個晚上的休假氛圍，明天坐上去旅遊的車也補回來了吧。我明天早起可是要去上班。”
“總部，應該是在建業那會兒開始關注我。畢竟那時候幾個分隊都知道是我找到了失蹤的人，這個沒法瞞住上邊。”杜妎拿起夾子把烤網上的肉翻面，“劉隊說過，讓我加入調查局是副局長的決定，我以為我一開始就被總部注意，現在看來，副局長的決定和總部的決定是兩碼事。”
“周局長？”白嫏環顯然不知道杜妎加入的具體經過，聽她這麼說皺眉思索許久，等杜妎吃了一半的肉才回神搶肉。
把肉清空了，二人喝著飲料吃甜品解膩，等著服務員送來加點的肉。
白嫏環說：“我沒接觸過周局長，但聽說過，她和佑院長很會看人，她們選中的人都是對付異常的好手。這次她也沒看錯。周局長也沒向總部透露你的才能，看來總部這次確實沒憋著好屁。”
“吃飯時麻煩別用倒胃口的字眼。”杜妎桌下的腳輕踢了一下，這人聊工作就算了，還口無遮攔，實在不是個合格的飯搭子。
白嫏環無所謂地撇撇嘴，用勺子攪弄半化的冰淇淋，說：“許妬現在去建平，會很辛苦吧。”
杜妎說：“其實我們還有摩托這個共同話題來著。”
白嫏環的嘴角要笑不笑地扯了一下：“你對我的第一印象沒別人那麼差，不會是看中我騎摩托吧？這麼喜歡摩托，怎麼現在才考駕照？”
“沒錢。”杜妎的理由樸實簡單，白嫏環噎了一下，又看向外面杜妎的摩托。
白嫏環對各種品牌各種型號的摩托車都有了解，清楚杜妎這車的價位夠買兩輛她的車，杜妎給出的這個理由在她看來可不夠有說服力。
“所以，你的月工資和獎金究竟有多少？”白嫏環耿耿於懷，說好的經費不足呢？雖然杜妎在隊裡能力突出，但經費也不用往她一個人身上倒吧？
杜妎開啟手機，把她們內部軟體的發薪介面給白嫏環看。
白嫏環看過後表情更愣了：“你這是把工資都拿去買車了？”
這麼愛嗎？
杜妎把手機熄屏收回來，說：“我現在不用付房租，工作時隊裡包飯，任務中的開支也能報銷，買完車剩下的錢，不出意外足夠負擔兩個月開銷。再說，我還有以前的存款。以前能排在摩托前的東西太多了。”
“也是，”白嫏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車上，“現在除了工作，剩下的只有自己了。”
“一會兒要不要換著騎？”杜妎提議，她眼熱白嫏環的車不是一天兩天了。
白嫏環笑：“可以啊，也讓我過個癮。你真成，第一輛車就把標準抬這麼高，以後可不好換車。”
“我對研發人員們有信心，肯定會有更好更實惠的車型。”杜妎把車鑰匙丟過去，白嫏環也把她的丟進杜妎懷裡。
又吃了兩盤肉，二人才結束這頓飯，各付了一半飯錢，騎上對方的摩托。
杜妎要為了明天的海邊旅行購物，所以她們將騎行目的地定在市中心某個大型商場，在市區騎行要控制速度，但足夠感受摩托的基礎效能、曲線和手感。
“你這車自己改裝過吧——或者是裝備部改的？完全是按著你的身體曲線來的，我坐上去哪都不舒服。”杜妎停車迫不及待地下地，把鑰匙丟回給白嫏環，“沒有馬鞍直接騎在馬背上也就這樣了。”
白嫏環的笑有些得意，杜妎的鑰匙她插在車上沒拔：“你的車挺不錯，我喜歡它的引擎聲。”
杜妎走到自己的車前把車鎖好拔出鑰匙，沒好氣道：“走了，果然假期內不能見同事。”
她直直往商場入口走，卻沒聽到身後有摩托發動的聲音，反而是一道腳步聲緊隨而來。
杜妎回頭瞪白嫏環：“你明天不上班了？還不回去休息？”
“準備物資。”白嫏環的拇指套著鑰匙環轉圈，“我又不像你，任務要用的東西每次都有別人幫忙準備好，我人緣很差的。”
人緣差最少有六成是你自己的問題吧。杜妎腹誹著，悶聲進入商場。
陸知微給她發來了堪比專案書的遊玩計劃，短短兩天的假期被她設計得彷彿度日如年，豐富得杜妎看著都累。她給陸知微打預防針，自己只有參與其中個別專案的精力，陸知微則無所謂地表示怎麼玩開心怎麼玩，幾個人不全程一起活動也可以。
不管怎麼選，去海邊肯定要下水，杜妎挑了套泳衣，陸知微說她那有潛水裝置——陸知微的表姐在她們去玩的那個海灘有棟海景別墅，陸知微在那存放了些遊玩裝置——所以她只需要買些貼身不方便共用的東西，別的陸知微都能提供。
她在商場裡轉悠著買了大毛巾、拖鞋、墨鏡、防曬霜，再拎了袋零食，回頭一看白嫏環手裡只多了瓶可樂。
“……”
杜妎直白地盯著白嫏環的手傳達自己的懷疑，白嫏環晃了晃手裡的可樂：“渴了？”
杜妎說：“裝什麼傻，你搞什麼，你明天的任務是去做保潔嗎，一瓶可樂也就夠刷刷馬桶吧？你跟來到底幹什麼的？”
“說了呀，為了任務做準備——不過看來，這裡應該沒有我需要的東西。”白嫏環看著杜妎手裡提的幾個袋子，“你都買好了？”
“……你明天要去做什麼任務？”再沒看出白嫏環在為這次的任務焦慮就是她傻了。
“普通的調查任務，你別多想。”白嫏環越過她往出口走。
杜妎走到她身邊：“你以往做任務前都這麼緊張？”
白嫏環皺眉：“我沒緊張。”
杜妎擺著一張“你覺得我信嗎”的臉，惹得白嫏環給了她一肘：“緊張也是被你害的。”
“你這推卸責任也太沒道理了，我只是一個放假路過的閒人。”杜妎還給她一個白眼。
白嫏環突然伸手在杜妎手臂上搓了一把。
“？！”杜妎兩手都是東西沒躲得開，被她搓得雞皮疙瘩直冒，“幹什麼？！”
白嫏環說：“異常喜歡你的味道，我看能不能沾點你的氣味，讓異常主動找上來，早點結束工作。”
這麼搓一把能有什麼味道，杜妎只覺得她前言不搭後語，說這她讓她緊張，這會兒又要沾她的味道，都什麼和什麼，胡言亂語。
杜妎問她：“你今晚不洗澡了？”
白嫏環一愣，顯然沒想到這茬，然後撇開臉，只當她沒說過那話。
“所以，看到我為什麼讓你緊張？”杜妎問。
白嫏環把可樂塞進車頭的架子，跨坐在車上，好一會兒才回答說：“自從你加入，我們遇到的都是麻煩的異常，所以，看到你就有種這次任務要遭的預感。”
“喂喂喂，把我當人形監測儀就算了，現在直接把我當凶兆了？太過分了吧？”杜妎作勢要踢她的車，被白嫏環大驚失色地攔下。
“你要踢就踢人，我的車可沒得罪你！”白嫏環說著想起杜妎抱怨騎行體驗不好，忙補上，“跟車計較什麼，幼不幼稚！”
杜妎哈哈大笑著摁住白嫏環的額頭，用她能想到的最正經的語氣說：“我總會惹來麻煩的異常，但也總會逢凶化吉，這份好運借你，保佑你平安回來。”
白嫏環和她對視三秒，擋開她的手戴上頭盔：“那就借你吉言了。”
她發動車子離開，杜妎站在原地看著她開遠，搓了搓指尖。她之前就在她們身上都放了印記，但既然白嫏環這麼擔心，她就再多放一些她的意識進去。這些意識會好好待在不影響白嫏環的角落，如果白嫏環遭遇危險，這是標記之外的第二重保險。
杜妎帶著幾個購物袋進門，看見程雙坐在沙發上。
她沒看電視，手機也放在茶几上，定定地看著空氣中的某處不知在想什麼，雙手握在胸前微駝著背，一副緊繃著為什麼事物焦急的樣子。
杜妎把東西放下，換好鞋，輕輕在牆上敲了兩下喚回她的注意。
“您回來了！”程雙揚起笑迎上來，把杜妎放在地上的袋子往屋裡拿。
杜妎問：“出什麼事了嗎？”
她特意用敬稱的時候，基本是有事想拜託她的時候。
程雙也不意外她看出來，被杜妎點破，便搓著手全交代了。
程雙說：“和您的朋友吃完飯後，她送我回來，她說也在考慮這裡的房子，所以邀請我一起在小區花園裡走了會兒感受環境。我們在花園裡遇到了認識陸小姐的人，似乎是和陸小姐家的長輩有生意上的往來。我接不上話，就站在旁邊等她們聊完……和陸小姐聊天的男人好像是個大公司的老闆，看著很儒雅隨和，他的妻子，是個氣質優雅的女人。”
“那個女人怎麼了？”杜妎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鋪墊一大堆，直接問道。
程雙捏緊雙手，抬眼望向杜妎：“我猜，她和我一樣，被做了些過分的事。”
她的話在杜妎預料之內，杜妎沒有問她依據，受害者之間或許會散發相似的氣息，她們可以比常人更敏銳地發現平常的表象下隱藏的傷痛。至於會不會是程雙以己度人想得太多，她可以去證實。
杜妎把袋子裡買的東西拿出來往桌上放，泳衣和毛巾得趁早洗了晾乾，別的行李沒什麼好收拾的，牙刷之類的洗漱品是昨天才新買的旅行套裝，可以直接拎上帶走。買的騎行裝備也可以順帶一起洗了，玩完回來就能穿上去騎車了。
她抱著要洗的衣物往放了洗烘套裝的陽臺走，邊說：“你覺得她被欺負了，希望我像幫助你一樣，去幫助她，是嗎？”
程雙點點頭，發現杜妎已經走開看不到她點頭，忙跟上去幫忙開啟洗衣機、倒洗衣液。
杜妎蹲在洗衣機前看著透明視窗內轉動的衣物，程雙蹲在旁邊，小心地說：“我希望她能得到幫助，因為您是個善良的好心人，見不得人受苦，我想如果您見到她，會願意像幫助我一樣幫助她。這或許算不上是我的願望，只是，如果您想要再做類似的事，我猜她的丈夫或許會是個值得被懲罰的人？”
“那你的願望是什麼？”杜妎問。
“我的？……”程雙一愣，不明白杜妎的這個問題。
“如果這事是我主動願意做的，不需要你提供資訊，我也會找到她們，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懲罰該懲罰的人——但是你呢，你是出於什麼樣的動機，去主動注意到表象之下的怪異之處，向我提出希望對方獲得幫助的想法？”
“……我這段時間，好像對您提了太多要求，是我太貪心了……”
杜妎笑：“別發散，專注於我問你的這個問題，回答我只與這個問題有關的，你的想法。”
程雙低頭想了會兒，表情卻越來越茫然：“我沒想什麼，只是看到那個人和我很像，我那時候很痛苦，得救之後前所未有地輕鬆，我希望那個人也能體會這樣的心情——不想見人受苦，這個理由，可以嗎？”
“但你同時希望那個男人受罰，你知道他會遭遇更甚於那個女人遭遇的痛苦，這樣可以嗎？”
“那是他應得的，如果他沒有對別人做出過分的事，您怎麼會降下那樣的懲罰？如果只是讓那個女人得救，卻不懲罰那個男人，”程雙說到這有些難以組織語言，雙手緊緊抓著褲子、急躁地咬著嘴唇，額頭冒出細小的汗珠，呼吸不暢地憋紅了臉，“那她怎麼會得救呢？做壞事卻沒被懲罰，他之後肯定會重複一樣的行為吧，即使一個女人從他身邊逃開，也會有另一個女人受苦吧，而那個逃開的女人，會不會落入另一個沒受懲罰的壞人手中？這樣，怎麼會有人得救呢？”
杜妎微笑著伸手把她汗溼的劉海撥開：“是呀，他應受懲罰。”
程雙抓住她的手：“您會……”
杜妎點頭，站起來並把程雙也拉起來：“需要些時間，不是每個人都能用像對付你前男友那樣簡單直接的手段。但我保證，今天開始，你看到的那個女人，不再受來自枕邊人的折磨。”
程雙捧著她的手，久久地望著她。
杜妎猜在她心中的劇本里大概有歌隊在旁吟唱了。
得到滿意答覆的程雙腳步輕快地去收拾行李，全心投入接下來的短期旅行中；杜妎則回房洗澡，在腦中規劃今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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