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妎從沒去過遊樂園，對那個架著巨大圓輪、七扭八繞要打結似的鐵架的場所，她的一切認知都來自於影視劇。
那是個貼滿“夢幻”“浪漫”“幸福”標籤的地方，似乎到了那個地方就能收穫快樂。
眼前的這個遊樂場，在建築風格和配色上，華麗得沒有違背杜妎的刻板印象。常出現在社交媒體上的某個全球知名樂園也不過如此了。
要說有什麼明顯不同的地方，就是這裡非常地安靜，人也特別地少。不僅是遊玩的客人少，那種遊樂園總有的穿著布偶的工作人員，在這裡卻不見有這樣的角色設定。
杜妎看著那些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員們，她們的衣服大致款式與遊樂園外見到的服務員一樣，但有顏色的部分用帶著閃粉亮片的布料替代，還帶著裝飾緞帶的高頂禮帽，更貼近遊樂園的場地氛圍。
雖然沒有送氣球的玩偶，但有送冰淇淋的甜點車。杜妎要了一個香草甜筒，聽著陸知微她們在討論先玩什麼。
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這裡不是客人排隊等著玩專案，而是遊樂專案們準備好了等待客人選擇，無需等待，選中即玩。杜妎過去沒有去遊樂園玩過，很大一部分因素在於網傳的每個專案的排隊時間以小時計算，她對於那些把命交給機器、由著那些鐵架子把人拋來拋去的“遊戲”好奇心有限，花錢遭罪還要耗費時間排隊，實在提不起興趣。
而現在不用排隊，也不用錢。杜妎看著已經把自己鎖進過山車座位裡的幾個人，吞掉甜筒的最後一口脆皮，坐進被她們預留給她的第一排的位置。
“啊啊啊！！！”
安靜的園區飄蕩著她們的尖叫，過山車又一次衝向最高點，杜妎扭頭望向被禁止進入的海島背面，看見密林下的藍色房頂尖。
“這個過山車，多高啊，怎麼感覺比我上回坐的那個號稱世界第二高的過山車還恐怖……”萬佳宜抖著腿下地，扒在陸知微身上。
“這是過山車的速度嗎，F1賽車也沒這樣飆啊！”沈恬有些崩潰地大叫，緊接著就捂著嘴衝到一邊吐了個酣暢淋漓。
“嘿嘿，帶勁吧！”陸知微笑得很得意，然後轉頭看杜妎和程雙，“好像都沒聽到杜妎叫，這麼淡定的？小程也不怕？”
程雙笑得有些害羞：“我最喜歡玩過山車了，而且杜姐坐在我旁邊，她那麼冷靜，我也不怕了。”
杜妎捂著胸口，說：“我心跳得挺厲害的，以前沒坐過過山車，一定要叫嗎？”
“你強。”萬佳宜哆嗦著對杜妎比了個大拇指，扭頭衝沈恬喊，“那誰你還活著嗎？”
沈恬坐在服務員搬來的凳子上，滿臉生無可戀地含著服務員遞來的礦泉水漱口，有氣無力地抬手比了個“OK”。
“哎呀，”陸知微有些懊惱，“不該第一個就玩最刺激的，你們這就蔫了，之後還怎麼玩——怎麼回事啊你們，以前過山車跳樓機大擺錘連著上你們都沒問題的，怎麼今天這麼弱？”
“這就是工作對身體的摧殘啊大小姐，年紀大了，玩不了這麼刺激的了。”萬佳宜裝哭地在眼角擦了下，“下一個專案我們還是去坐旋轉木馬那種和平友好的吧。”
陸知微的臉上寫滿了不樂意，揪著萬佳宜的臉說：“那些刺激的可以放一會兒再玩，但是旋轉木馬那種養老專案我絕對不要！回去後我得每天把你們叫出來去健身房了。去玩滑梯怎麼樣？”
杜妎正想著滑梯和旋轉木馬有什麼區別，就看到陸知微手指著幾百米外一個目測有二十多米高的建築。
那是滑梯？
“水上滑梯嗎？”程雙踮腳眺望，“這裡面有水上專案呀，我說為什麼叫我們裡面穿著泳衣呢。”
“我發給你們的清單上寫了呀，要玩這些的。”
“以為是在靠海的地方嘛，周圍就是海，還要在島裡面蓄水，”程雙抿了抿嘴，說，“真會設計。”
杜妎相信她原本想說的是“有錢沒處花”。
水上滑梯雖然也很刺激，但相對時間較短，萬佳宜只說再給她兩分鐘緩緩，而沈恬吃了份焦糖布丁後，又滿血復活地主動拉著陸知微往滑梯的方向跑了。
一個專案接一個地一直玩到晚上，遊樂園裡亮起彩燈，服務員來告知園區與海邊都有煙花表演，可以送她們去海邊，也可以坐摩天輪到最頂端觀看。
她們一致決定坐摩天輪，那個視角更方便陸知微和程雙拍攝，在高處說不定也能看到海上的煙花。
摩天輪的轎廂很寬敞，坐進她們五個人也綽綽有餘，陸知微和程雙為自己的影片拍攝素材，萬佳宜和沈恬也舉著手機錄製回憶。
杜妎望著彷彿觸手可及的彩色焰火，也拿出手機拍下照片。
島的後側也在拍攝取景範圍內。
杜妎朝白天看到藍色房頂的方向看去，黑夜中那點顏色都融入了密林中，尋找不到。
沒有燈光，沒有住人，還是遮蓋住了？
算了。杜妎把手機收好，專注於眼前絢麗的煙花，還不到探尋這座島背後秘密的時候。
週末兩天轉瞬即逝，萬佳宜和沈恬萬分不捨地把行李從別墅房間裡拖出來。
“我昨晚做夢都是我定居在這裡的日常。”沈恬嘆氣，“什麼時候能讓我過上混吃等死的日子。”
“要不乾脆現在把年假用了吧，留到八月幹嘛，你直接留在島上繼續瀟灑。”陸知微揶揄道。
“我把年假用了也沒法待這啊，昨天你跟小程計劃了那一堆，你就沒打算在這留幾天，你都走了我這個被你帶上來的人家能容我？”沈恬翻了個白眼，把行李箱甩上接駁車。
“我決定考研了。”萬佳宜標籤嚴肅，帶著視死如歸的語氣說，“能少上一天班是一天。我要暑假！”
“是清和的學校嗎？要是離得近，我們每天還能約飯呢。”程雙問。
萬佳宜說了個學校名字，還真離程雙的學校不遠，程雙當即拍著手給萬佳宜送上考試祝福，許願她一定要考上。
她們坐在回程的船上構想著下一次一起出遊的計劃，然後下船分別。
杜妎的摩托停在碼頭的管理處，繳納另一半的管理費後，杜妎載著程雙和她們的行李開上馬路。程雙返程時多出的兩個箱子造成了些麻煩，杜妎找管理員買了一條捆綁帶，港口最不缺固定貨物的繩子。把行李箱在車後固定好，總算順利上路。
她們沒有立刻回小區，而是先去醫院看望程雙的貓。貓的情況都不錯，醫生說已經能帶回家了，程雙也想著屋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貓可以先養在她的房間，貓屋佈置好了再放進去，也讓貓們多熟悉房子和主人。
只是杜妎的摩托沒法再放下幾個寵物箱，於是便約好明天來取貓。
在外面吃了晚飯，再買了些填充冰箱的食材、水果和零食。程雙說她要開始自己做飯了，也是為了豐富影片素材，也需要練習做貓飯。
終於回到出租屋裡，二人放下行李躺進沙發都是大鬆一口氣。海島雖然也是固定的土地，但大陸似乎有著不同的穩定感，有著難以替代的令精神放鬆的作用。
“好久沒玩得這麼放縱了。”程雙繃直手腳拉伸著說，“這兩天過得像做夢一樣。”
杜妎微笑著同意，又坐了十幾分鍾，她去洗澡，也提醒程雙早點收拾了休息，她還有那麼多素材要處理呢。
程雙發出痛並快樂的呻吟，慢騰騰地站起來把行李箱放倒收拾行李。
杜妎回房，掏出手機點進調查局的系統。離開那座島了，該開始權衡要讓調查局知道多少相關資訊了。
卻看到收信箱有一條陌生人發來的訊息。
發信人的名字是空白的，杜妎點進去，內容是要與她確認去建業協作行動時的具體細節，並附帶一條連結，要她下載新軟體，在新軟體中繼續談話。
彷彿帶著病毒連結的詐騙簡訊。
但這條訊息中的落款是異常調查局總部。
才和白嫏環討論過總部對她的關注，以及隊裡為了躲開這份關注特意給了她長假，總部居然繞過劉嬌我直接找上她了。
這個連結應該是總部的系統，各分隊的系統是獨立的，總部當然也有專門的系統。
不過，這就讓她一個分隊的人使用總部的系統嗎？是會給她的賬號設定限制，還是已經志在必得，要把她劃入總部的管轄中？
杜妎盯著訊息中的連結看了會兒，關閉視窗，點開另一個聯絡人的聊天窗。
【杜妎：你那邊現在是幾點？】
發過去等了一分鐘，沒有回覆，杜妎把手機熄屏丟到床上，拿衣服去衛生間洗澡。
洗完出來，居然還沒有回覆。
她發信的物件是楊姳汀。以這人之前表現出的招攬態度，看到她的訊息不可能不回覆。在做任務，還是已經睡了？
杜妎沒多糾結，反正她時間多。
她收起手機走出房間，看到程雙穿著浴袍、頭髮用毛巾裹著頂在腦袋上，蹲在攤開的三個行李箱邊，正拿著相機翻看相簿。
杜妎把她拉起來帶進她的房間，叫她躺下：“答應你的按摩，昨晚忘了做了。”
程雙愣愣地，手裡的相機都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拿在手上：“畢竟昨晚我們玩得很晚回去，我一回屋就睡著了——沒關係啦不用的，本來只是湊熱鬧開的玩笑——”
杜妎拿走她的相機放到床頭櫃，把人翻過去不由分說地就捏住她的肩膀：“行了，肌肉都硬得硌手了。”
程雙於是閉上嘴，把臉埋進枕頭裡。
“拍了很多素材啊，對於新影片，有信心嗎？”杜妎順著肌肉的走向一點點揉開她僵硬的身體，同時和她聊天。
程雙發出悶悶的一聲“嗯”。
“就算有陸知微幫忙，你的新影片也很難收穫和她相近的資料。我介紹你們認識，是想讓你輕鬆一點，不是想讓你直接拿她當標準線。”
手下的肌肉又僵硬起來。
杜妎鬆開手，用手掌輕輕按著：“這個賬號是你的心血，是你自豪的成果，所以我支援你繼續做這個，但不要過分看重。你還是個學生，按理說，這不是需要你拼命賺錢的時候。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供你讀到畢業。”
程雙偏過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杜妎。
杜妎在她的額角輕輕揉了一下，拿開手時不小心碰到眼角，沾到一點溼意。
“所以，放輕鬆。”
杜妎繼續給她按摩著那些長時間緊繃的肌肉，感受著手下的身體漸漸柔軟，呼吸逐漸均勻平緩。
確認程雙睡著了，杜妎幫她蓋上被子關燈關門，剛走到客廳，口袋裡的手機一震。
【楊姳汀：想過來玩嗎？】
【杜妎：你現在在哪？】
【楊姳汀：這可是內部機密，你不加入我們，我想告訴你也不行啊。】
知道這人還沒放棄拉她入組就夠了。
杜妎把手機放回口袋，去廚房找吃的。按摩也是個體力活，晚飯的能量又消耗得不剩一二了。
如今建業清和在她手裡，只有兩個省份還不夠，比起別的分身佔據的地域，她手裡的不過是切蛋糕時掉下的麵包屑。
她這段時間在夜裡物色了一圈，國內的各處都有分身的氣息，不好下手，也很難在動手的同時不引起調查局的注意，而一旦調查局插手，她要在其中如何運作才能讓調查局得到資訊又不帶到自己身上，也是個問題。
她想去海外。水下行動組在各國的水域行動，本就需要面對各種新鮮的異常；她們哪裡有異常就去哪裡，而不是像普通調查員要主動搜尋異常的痕跡，這就方便她在已經有異常出沒的地方再搞點動作。
杜妎最需要的是那些本就混亂日常死亡率高的地區，國內的大量死亡還是太容易被注意到，但在一些合法持槍、精神藥物濫用的區域，她能操作的空間大大增加。也難怪紅的大本營在國外，無論是收割靈魂還是發展附庸，外面簡直是一片沃土。
手機又震了一下。
杜妎把倒好開水的泡沫用一包抽紙壓好蓋，坐下掏手機看訊息。
【楊姳汀：你是不是動心想過來了？隨時歡迎呀，需不需要我把基本工資各項福利再和你說一遍？不用猶豫啦，你的才能只服務於清和太暴遣天物了！我保證你來我們這會得到更多的滿足感！】
杜妎看著她真的又把水下行動組組員的工資待遇發了過來，這些東西在她們剛加上聯絡方式時楊姳汀就用來轟炸過她。說實話，只看工資的數字，確實很誘人。再加上楊姳汀還是個會和組員共享賬戶的慷慨領導。
【杜妎：我再考慮考慮。】
?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苦夏……好久沒有寫文效率這麼低過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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