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萄不僅把他無情趕走, 連晚安吻也沒有,上一次還送他到電梯,這次還沒等他踏出門口站穩, 大門已經飛快合上。
她沒管男朋友怎麼想,回沙發盤腿坐著,脊背挺得板正, 一動不動緊盯坐在攤開的行李箱旁那道倦懶的身影上。
直至腦袋上罩上來一件黑色T恤, 江萄甩開那衣裳,開始盤問:“江霏霏, 你那個什麼被私生飯跟蹤到酒店, 不會是瞎編出來博取裴箏姐同情的吧。”
“江葡萄。”江斐嘶了聲, “你對我的偏見, 是不是太深了?”
江萄白眼快翻上天,餘光瞄到被她扔掉的黑T恤上的動漫聯名圖案, 糾結兩秒,撿回衣服, 繼續翻白眼, “我被你坑過的事情還少嗎?”
“我坑你什麼了?”江斐把禮物全掏出, 騰空了一整個行李箱, 合上靠著牆壁放好, 拉開電視櫃抽屜東翻翻西翻翻,翻出來一對ps5的手柄, 扔給江萄一個,徑直拿起電視遙控切換模式, 繼續年前未打完的遊戲。
等待讀條的空檔,他又開口,“你自己捫心自問, 我到底坑你什麼了,要簽名我給你拿簽名,一會兒買這個,一會兒買那個,什麼時候沒滿足你。你想想家裡那一面周邊牆,連櫃子都是我請人定製的。”
“總之你就是騙過我。”江萄操控自己的角色,氣不打一處來,對旁邊的人揮出傷害為零的一刀,“你騙我說是去捏橡皮泥。”
“你自己傻乎乎,怪誰。”江斐一槍把突臉的怪物爆頭,繼續說,“我跟你說,你和裴乘舟在一起,記得多留個心眼,別傻乎乎呆愣愣被他騙去了。”
“他才不會騙我。”
“這麼篤定?”江斐往旁邊斜一眼,躲到死角,任憑江萄一個人在怪物群中廝殺。
江萄哽住,分了個心,不小心被怪物撓到,音響發出一聲吃痛的音效,趕忙躲開正面攻擊,繼續進攻,順勢將話題拉回正題,“我那時候才四歲八個月!”轉動視角時,窺到在角落裡偷懶的人,伸出胳膊狠推了一把,咬牙道,“趕緊幫忙啊!要你何用,我還不如不聯機!”
身形往左邊歪了一下,江斐這才懶洋洋噢一聲,“操作可以啊,偷偷練了?”
“看不起誰呢?這點怪用得著偷偷練?”她滅掉最後一隻怪物,“碾螞蟻那麼簡單。”
“還自誇上了。”江斐嗤笑,接著上一個話題繼續聊,“你後來也知道不是捏彩泥了,還不是捏到了二十四歲八個月,你自己心甘情願,還怪起我來了?”
“承認吧江葡萄,你其實一直掛念著糕點店的,不然你能一放假就往店裡鑽?家裡人誰不知道,要是不喜歡的東西,就算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看都不會看一眼。”
江萄對著電視螢幕中不遠處那隻瘮人的怪物凝視了五秒,直至怪物朝眼前衝來,她扔了手中的手柄,“不玩了。”
“江大姐,才開局五分好嗎。”江斐看向眼面無表情從眼前經過的人,按下暫停鍵。
“明天上班好嗎,江姑娘。你當誰都像你這麼閒沒事幹?”
江萄很想把手中的T恤塞他嘴裡,就這一張嘴,還好意思認領TOP20嘴唇最性感的男明星。
哪個腦子有坑的想出來的評比,沒處誇硬誇是吧?
江斐沒應聲,但進臥室前,他又叫住她,“對了,我聽舅媽說,你端午要送奶奶回江城。”
“對啊,怎麼?”
“裴乘舟跟你一起去嗎?”江斐問。
“你管得還挺寬。”江萄對著走到跟前的人,擰了擰眉,別過臉,“不告訴你。”
“噢,那就是一起了。”江斐微微挑眉,笑了一聲,像小時候那般,抓了抓她的腦袋,在手臂揮過來之前,扔下一個晚安,閃身進了客房。
江萄立在門邊,瞪那扇緊閉的門,恨不得化身為超人,把門盯穿,把裡頭那個傢伙,灼得外焦裡嫩。
站了估摸一分鐘,她上前敲了敲門,“江霏霏,我今天后臺莫名其妙收到烘焙專題綜藝節目的私信,是不是你搗的鬼?”
客房安靜數秒,響起拖沓腳步聲,咔噠,房門露出一條縫。
“是。”江斐直接承認,衝門縫外的人說,“幫哥個忙唄。我不想炒cp,剛好在你幼兒園放假l時候錄製,而且有錄製報酬,夠你開三五家烘焙店的,你考慮考慮。”
“不去。我一個素人去什麼去。”江萄想也不想,直接拒絕,一併翻出私信刪除,“你要是不想炒cp,接什麼綜藝。”
她看過這個電視臺的其他綜藝,以炒cp和亂剪輯聞名,收穫奇高的收視率。不是說不能炒,但連兩隻狗都炒,很讓觀眾莫名其妙。
江斐聳聳肩,“承個人情,推不掉。我看過擬邀請名單,也有烘焙博主被邀請,考慮考慮唄。”
說完,也沒等她回答,房門再次緊緊閉上。
不考慮。
考慮個鬼。
她當江斐脫褲子放了個屁。
四十分鐘後,剛進被窩躺好,裴乘舟給她發來視訊通話。
鏡頭微晃幾秒,固定好視角。
帥臉暴擊。
胸肌暴擊。
腹肌暴擊。
江萄舔了舔嘴角,在心裡暗罵他真心機。
影片對準自己的臉也就算了,還特意凹角度,把自己的滴水珠的上半身框進螢幕中。
不是心機,是什麼?
這一通視訊通話,沒什麼實質內容,只是閒聊幾句沒有營養的話,諸如:我想你、想親你、想抱你,還有一個不太健康,被她自動忽略。
結束通話前,裴乘舟問,和江斐相處得如何?
她不懂這個話題有什麼好展開詳聊細說的必要,含糊說了句還好。螢幕中的人定住走動的步伐,對她淺笑,沒多言,反而道:“江萄,要不這段時間你搬來我這邊?”
江萄差點以為自己聽錯,定了定神,假裝訊號不好,直接結束通話影片。
裴乘舟發來一個加粗加紅的問號,她回過去一個晚安的表情包,不再理會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心思。
有些事情嘗試過之後,簡直食髓知味,天天如此,還了得?
她是快活似神仙,但總得給他緩緩不是?
這一緩,緩到了端午節假期前夕。
這段時間,迴歸到平平淡淡的日子中。白天,各自忙碌自己的工作,如果晚上有空,她會和裴乘舟牽江四喜去散步,途中,閒聊嬉笑,聊興趣愛好、聊趣事、聊些稀鬆平常的話題。
天氣開始漸熱,她嫌裴乘舟像個火爐,不給他牽手,兩人之間最親密的舉動,僅限於分別前的親吻。
今天的吻不太一樣。
江四喜已經跟阮淑和江望川回江城,黎容月原本今天回來,但又臨時改了行程,明早才回。
“江斐今天在嗎?”裴乘舟啞聲問,並按住她的後腰,不讓她逃。
江萄不太舒服地動了動,想避開隔著薄薄的衣服布料,輪廓分外明顯的口口。
“在。他今天休息,沒有去拍戲。”
“去我那兒?”他提議,“明天我們一起去接奶奶。”
江萄眼睛轉來轉去,嘴角抿來抿去。他又道:“那盒葡萄味的東西放久了,會不會過期?”
“過期就過期吧。”江萄額頭抵著他的肩,正想說些什麼,尾椎骨一陣酥麻。
葡萄藤上開出的那一串花,被人壞心眼拂過,撲簌抖落了一地。成心似的,還晃了晃手,顯擺自己的傑作。
緩神後,江萄慢吞吞說了聲好。
這聲好的後果,有點不一樣,開闢了一個新地點。
噢,不對,兩個。
江萄半倚在後座,出神地望著垂落在天窗上方,隨晚風舞動的枝葉。
原本枝葉還在動,漸漸停歇下來。安靜得像框在畫框裡的油畫;也像被相機按下拍攝鍵,拍下的照片;更像是一棵假樹,高懸在夜空中。
莫非風停了?
可分明花壇邊的小草,還在往另一個方向擺動。
大概,她和枝葉保持著相對靜止的狀態。
混戰結束,兩人相擁擠在狹小的後座。他又附在她耳邊說胡話,她眯了眯眼,給了他一個肘擊。
她懷疑裴乘舟揹著她去學了變臉,立馬恢復彬彬有禮的形象。
但這個變臉,有時間限制。有效時間只從車裡移動到浴室中。衣衫盡褪之後,又恢復最原始的本能。
半個小時後,江萄一身清爽從浴室出來,雖然綴了好幾處被嘬紅的印子,尤其後腰是重災區,但身心很是舒暢,釋放的多巴胺和內啡肽抵達峰值。
裴乘舟扶了好一會兒的腰,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肌群,若無其事從浴室出來。
房間裡沒人,他轉而下樓找。房子再大也有面積的限制,除非是刻意藏起,不然多搜尋幾個位置,總能找到人。
書房的門敞著,毫不費力就能看見裡頭的身影。
他特意準備的衣物,在今天終於派上用場。看見睡衣之後,江萄還說他傻,指尖劃過衣櫃裡各式五彩斑斕的白襯衫,又說,白襯衫若隱若現,最誘人。
江萄先進浴室後,他對著一整排白襯衫摩挲下巴。
其實不用白襯衫,她就是裹得嚴嚴實實,秋褲毛褲棉褲,也極其輕易令他淪陷。如深陷蜜糖、楓糖、焦糖,各種甜滋滋黏糊糊的糖漿中。
江萄背對書房門口,面朝其中一面櫃子。
這櫃子和其他櫃體的整體一致,就是櫃門是透明的玻璃,裡頭擺放他曾經用過的琵琶。
他倚在門口,定睛在她的背影上,待櫃前的人回身,才問:“想學嗎?”
江萄眼睛噌地亮起,“可以嗎?”
小時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學過樂器,但都是更熱門一些的鋼琴、小提琴。
她嫌小提琴按弦疼,回家哇哇大哭。至於鋼琴,考完級之後,沒再碰過。後來當幼師,又撿回了這門童子功,當然,現在依舊是童子的水平。
“當然可以。”裴乘舟勾了勾唇。
門口的身影一步步迎面走來,她看琵琶,又轉眸看裴乘舟,“你當時怎麼想到要去學琵琶的?”
“我沒想著學琵琶,其實是裴箏的課,上了一節不上了,我媽說不學浪費錢,把我頂上了。”裴乘舟扶著她的肩膀,調了個向,“我對這些都無所謂,學什麼都一樣。”
江萄往後小半步,靠上他的胸膛,問道:“你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嗎?”
裴乘舟目視映在玻璃櫃門中的影子,探臂到她身前,捏住下巴,帶著她偏頭,準確攫住唇。一吻結束,才順勢搭上櫃門把手。
“活著,還有——好好愛著我愛的人,我的家人,以及,你。”他笑笑,開啟櫃門,“這個回答,達到及格線了嗎?”
江萄微愣,有些恍惚地望著眼前的倒影。
同款的睡衣布料柔軟貼蹭,他的手臂擦過她的身畔,把琵琶取下,就著雙臂圈住她的姿勢,帶著人坐下,給她講解。講解結束,又手把手帶她按弦,感受音律的變化。
江萄抱琴的姿勢有模有樣,就是離了輔助工具後,撥動琴絃發出的絃音,著實有點刺耳。
臉上忽然襲來一陣溼熱的觸感。
她鼓圓眼睛望向搗蛋的人。
“彈錯了要受到懲罰。我們以前學琴的時候,彈錯了要打手心。”打手心他捨不得,無非找個由頭,想和她親暱,“現在換個懲罰方法,彈錯了,換了一個親吻。”
“這不是欺負人呢麼?”江萄瞪他,“毫無懸念,我肯定全錯。”
裴乘舟視線往別處飄,心裡美滋滋,那敢情好,可以親個夠。目光在書房的天花板環繞一圈,最後落回她臉上,小聲道:“網上說,情侶之間可以製造一些小情趣,保持感情的新鮮度。”
小情趣?
江萄用餘光睇他,“你還不如直接說,彈錯了就扒一件衣裳呢。”
裴乘舟眉頭高高提起,倒吸氣低呼:“這也太粗俗了。”
“剛才在車裡就不粗俗了?在浴室裡也不粗俗了?”江萄沒按品位,只是右手把裴乘舟剛才教過的指法過了一輪,再次瞄向故作深沉的人,“其實已經在心裡想美了,是吧。”
裴乘舟碰了碰鼻尖,試探著,“要不,錯了就解一顆釦子?”末了,十分大方道,“我的扣子借給你。”
江萄側目和他對視,也不看琴品,瞎按,瞎撥絃。
睡衣上那一排扣子,悉數解開。第六個音,她不彈了,琵琶往他懷中一塞,張大嘴打哈欠,“好睏噢。”
裴乘舟被琵琶塞了個滿懷,趕忙放好,長臂勾住人,留在書房中。
等江萄徹底回過神來,只感覺書桌在吱呀吱呀響,像她剛才撥動的魔音。
有那麼刺耳?
這不挺好聽?
還有伴奏呢。
她偶爾哼唧一聲,倒是裴乘舟,自己一個人奏完全場。
從書桌上起來後,她對著躺在垃圾桶裡的東西觀摩須臾,突然問:“裴乘舟,你是不是快被掏空了?”
裴乘舟對上無辜的眸光,感覺自己用額角接了一錘,不然怎麼在一突一突地跳。
什麼叫……快被掏空了?
“裴乘舟——”
剛想開口,她被深吻封住所有的聲音,以及——
莫須有的質疑。
兩個小時內,浴室進進出出兩回。江萄披著浴巾,眼睜睜看著裴乘舟又從衣櫃裡拿出一套嶄新的睡衣,無語道:“你到底偷偷準備了多少套睡衣?”
“就這兩套。再弄髒一次,你真得穿那若隱若現的白襯衫了。”
江萄裹緊自己,袈裟似的,露出一條手臂,拎出幾件順眼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比畫。
寬鬆衛衣,露腿。
不繫扣的亨利領T恤,露肩。
各色襯衫有自己別樣的風格。
裴乘舟看得一愣一愣,跟個在學海里徜徉的學生似的,新世界大門就此開啟。他拿出一件露臂膀的黑背心,“這件呢?”
“……”江萄不太想搭理他,“這件有多遠扔多遠。”
裴乘舟低笑著,把江萄拿出來的衣服,掛回衣櫃中。她正拿著那套淺藍睡衣往浴室走,眼中的嫌棄快溢滿臥室,連背影也寫著警示語:不準靠近。
等人出來後,他拍拍身側騰出來的位置,江萄卻問,沒有客房嗎?
沒有。
江萄被他熊抱似的半壓在懷中,無力道:“旁邊那間不是嗎?”
“不是。”裴乘舟箍緊她,“是雜物間。”
“樓下好像也有房間。”
“也是雜物間。”
“……”
行,她不問了。
要是提出去睡客廳,他指不定也能說出那也是雜物間的瞎話。
江萄平靜閉眼,只感覺眉心壓下來一道很輕的觸感,以及一聲低語。
晚安。
魔咒似的,這一夜她入睡得很快,也難得睡了個懶覺。
雖然裴乘舟還是訝異她起那麼早,但她已經比往常晚了半個小時起床。
黎容月的高鐵車次十一點抵達,吃完早餐,還有很富餘的時間。裴乘舟倒是先把她送回家,說稍晚再來接她。
距離十一點還有四十五分鐘,裴乘舟如約出現,只是上車時,沒想到裡頭多了一個人。
“丫頭,又見面了。”
“爺爺。”江萄驚訝,寒暄結束,悄悄看向裴乘舟。
裴乘舟和她耳語:“爺爺早就想和黎奶奶敘敘舊了,本來想接到奶奶後,一起去松庭園吃頓飯,但剛才得知奶奶今天就回江城,於是也打算跟過去待幾天,正好去看看你的爺爺,和他說說話。”他又道,“剛才在來的路上已經和奶奶溝通過了,沒來得及和你說一聲。”
江萄張了張嘴,低低噢一聲。
正如裴乘舟所說的,一切已經安排妥當,南喜的姥姥掩不住笑顏,眼尾的皺紋又多出幾條紋路,直拉住她的手誇裴乘舟是個優秀的後生仔。江萄都快沒耳朵聽了,上次聽到南喜姥姥這麼誇讚,還是誇江四喜那條狗。
每誇一句,她只能微笑應答。南喜姥姥看了看給她添茶的人,揚笑感慨:“小裴啊,你真是有心了。我這一路跟著阿月遊山玩水,算是借光了。你給我們請的那個地導,服務態度可好了,講解得也好。”
“丁奶奶,你們玩得舒心就好。”裴乘舟小幅度彎唇,不太敢接住投來的眸光。
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這道光,有點涼,又有點燙。他捉摸不透。
古香古色的包間裡,間或傳來或清婉或爽朗的笑聲。你一言,我一語,追流年,憶往昔。
江萄回眸往裡望一眼,跟在裴乘舟身後,走過亭臺樓閣,進入辦公區。
裴乘舟把她領進辦公室,讓她稍等片刻,轉身離開去處理事務。
江萄從他匆匆的背影收回目光,環顧這間第一次踏進來的辦公室。
很簡單的辦公室,辦公桌椅,文件櫃,沒了,比她在幼兒園的辦公室還要簡單,見不到任何紛亂的雜物。反倒是牆上懸掛的裝飾,比辦公室的裝修複雜不少。
確認關係以來,她忽略了他最真實的底色。簡單之中,有她看不懂的複雜。那些彎彎繞繞,會直接明說,但明明一些很容易得到讚揚的事情,卻從不聲張,只是默默行動,並不以此來邀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裴乘舟是個挺奇怪的人。
“裴——”
她聽見動靜側目,外頭的人硬生生剎住腳步。
程琛差點蹦出一聲臥槽,重重吞嚥,把話憋了回去,臉上掛上禮貌得體的笑,“抱歉,我還以為是裴總。”
“他——”江萄往外指了指,“他出去了。”
她認得眼前的人。
那個B、海王、裴乘舟的助理。身份挺多。
“好的,打擾了。”
眨眼間,杵在門口的人溜得飛快,絲毫沒有提及曾經有過一面之交送蛋糕接收蛋糕的事情。她識趣,肯定不會主動去開這個口子,雖然行為不怎麼樣吧,但人家是實實在在的大客戶。
Anyway,客戶至上。
“你助理剛才過來了。”裴乘舟回到辦公室,她當即傳遞資訊。
“是嗎?”裴乘舟眼睛微閃,收緊手裡那幾張小卡片,“他……說什麼了嗎?”
“沒有。”江萄摸了摸臉,有些遲疑,但還是問,“他真是你的助理?”
“嗯,怎麼了?”裴乘舟問。
“他有女朋友嗎?”
“有女朋友,有什麼問題嗎?”
江萄尬笑兩聲,搖搖頭,決定忍住打聽八卦的衝動。
“等我兩分鐘,馬上就好。”裴乘舟摸摸她的發頂,把椅子讓給她,又把手中握熱的卡片遞上前,自己則開電腦,眼睛落在螢幕上,說,“這是松庭園的vip卡,你自己留不留都沒關係,卡片由你支配,給叔叔阿姨或者你朋友都可以。”
江萄翻看桌面上那幾張以松庭園為背景圖所設計的仿宋卡片,問:“為什麼我留不留都沒關係?”
“你來用餐,直接走我的賬就好。”裴乘舟點開郵箱裡修改好的合同,發訊息讓程琛過來一趟,才道,“其實我早該帶你過來認臉的。”
“不好吧?”江萄挑眉,莫名有些心虛,“叔叔阿姨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早就知道我們在一起的事情,總問我什麼時候帶你過來見面。不過,如果你來的話,最好提前和我說一聲。”裴乘舟幽幽道,“不然我怕他們會假裝製造一場偶遇。”
江萄旋笑樂了兩聲,再次拿起卡片,忽然好奇,“這卡面有多少錢?”
“五萬。”
啪嗒幾聲,小卡片掉落桌面。
“你瘋了?”
一下給出去二十五萬?
裴乘舟停住敲鍵盤的動作,兩步走到轉椅前蹲下,雙手搭住扶手,把她圈在裡頭,“江萄,只是幾張卡而已,卡面有價,你對我而言,是無價的。”
江萄有點怔懵,腦子突然犯抽,“如果我值一個億呢?”
“這……”裴乘舟遲疑了,但答得挺艱難,“可能會考慮考慮。”
江萄推了他一掌,“你還好意思說無價。”
“一個億呢,我只是說考慮考慮。”裴乘舟托起她的臉,捏了捏,“不說這個了,說多了顯得矯情。”
眼睫微動,隔空撓到了心,癢得很。
下巴剛小幅度抬起,離嘴唇還有好幾裡地,外頭哐的一聲,像是什麼砸到了玻璃的聲音。
兩人一同扭頭,程琛懷抱文件袋,蹲在門口捂腦袋。
程琛挺想狠掐自己。
讓你偷看,讓你偷看!
裴乘舟輕嘖一聲,把轉椅推遠一些,上前拿走他手中的文件袋。經過身邊時,用眼神示意往外走。
走到公共休息區,程琛壓低聲音說:“裴總,文件不是週一才用嗎?”
裴乘舟低頭檢查內容和袋子裡頭的印章,“改期了。”
“那我——”
確認無誤後,他收好東西,把文件袋牢牢拿在手裡,“你不用出面了,沒什麼事就回去吧,假期愉快。”
程琛沒敢多問,只是目送老闆的背影遠去,拐進辦公室,沒過多久,牽著等候在裡頭的人離開。
許是視線太過灼熱,江萄驀地扭頭,盡頭的影跟觸電了一般,抖了抖,才閃開。
嘖。
也是個怪人。
裴乘舟讓她先回包間,自己去車裡放好東西,才去找人。
去江城的前半程,還有歡聲笑語,後半程,漸漸安靜下來。舟車勞頓的人閉眼小憩,裴乘舟的爺爺安靜看手機。她擠在後座,望著飛速閃過的影,發起呆。
抵達江城後,先在酒店安頓好爺爺,才繼續驅車去往江家村。
辦理入住的時候,她悄聲問裴乘舟,“爺爺自己一個人沒關係嗎?要不然直接住家裡?”
“袁易也住這裡,放心。”
“袁易?”
“他和你爸媽回來的。”裴乘舟道,“我還以為你知道。”
江萄陷入茫然中,在江家村見到和她爸媽有說有笑的袁易後,更是茫然。
下車後,她就站在院子裡,看袁易蹲在水桶邊給魚拍照,身旁有動靜傳來。
裴乘舟正和奶奶說話,剛下車的人,又重新坐進車裡。她微愣,“奶奶,你去哪兒?”
“回容月坊,託小裴送我一趟。”
江萄確認手機時間,不解地問:“現在就回去嗎?不吃了晚飯再回去?”
“約了人見面。”黎容月說完,上車坐好。
江萄動了動嘴角,裴乘舟忽然悄悄碰上她垂在身側的手背,示意有他在。
沒等她想好該說什麼,車子已經開出院子。車屁股都瞄不著。
一路無話,黎容月靜靜閉眼,快行駛到老街附近,才張開,眼底一片清明。
“小裴,在路口停下就好。”
“好。”
黎容月沒讓他往裡送,獨自踏上這條走了幾十年的窄巷,停在容月坊門口,仰頭望著褪色很多回,又重新描紅刷漆的牌匾,唇邊扯出一抹笑,伴著極輕的嘆息。輕得連平靜的水面,恐難以吹破。
沒從後院進入,擰開鎖緊的門鎖後,雙手推開門。如尋常營業一般,先將貨櫃擦拭得纖塵不染,才將烘烤好的糕點,一樣樣擺放整齊。只是今天有些差別,僅將該擦拭的、該拂塵的收拾乾淨就好。
黎容月放好掉了不少毛的撣子,便坐在貨櫃後方的木椅子上。椅子也有些年頭,上頭還留有江萄兒時搗亂刻下的像貓的小老虎。
目光放遠,落向店鋪外,有街坊經過打招呼,她回一聲。這些年新搬進來,還不太熟絡的,就淺淡勾唇彎眼,正如鄰里街坊所評價,是位慈祥的老太太。
從前別人喚她阿月,再到太太,現在是老太太。
她是真的老了。
人老了,店鋪也老了。
腕上那塊斷了一半指標的手錶,也陳舊不堪,秒針在12的位置,反覆跳好幾下,才正常轉動。
離五點半還有多少秒?
她也無法確定。
門外忽然有沉穩的腳步聲傳來,似乎是貼著店鋪邊沿走。
腳步聲漸大,門口外的身影頓住,停頓幾秒,瞧清了五官,才邁進經年累月磨損發亮的門檻。
“小裴?你怎麼來了?”黎容月疑惑為何送她的人,又折返回來。
“奶奶。”
裴乘舟微微欠身,默聲將文件袋中的合同取出,輕推上前,讓黎容月過目。
黎容月垂眸,看清上頭店鋪轉讓的合同字樣,眼皮輕顫,隨歲月磨礪變薄的嘴唇,也微不可察在抖。她直視眼前背光而立的裴乘舟,冷聲——
“小裴,你和江萄在我面前演的這出戏,過火了。”
作者有話說:
就不能躺著碼字,好容易困睡著,二合一大肥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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