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野幫著沈父擺貢品,之後又開始擦墓碑。
沈父朝後看了一眼,叫了聲發呆的沈鶴年:“老大,還站著幹什麼?除草去!”
他嗓門大,在空曠的野外格外響亮。
沈鶴年正在仔細回憶,自己到底在家說過什麼得罪人的話。
冷不丁被這麼一聲嚇了一個激靈。
回過神來,下意識按照他爸吩咐去做。
只是處理完墳頭草,他叉腰站直,扭頭就看到那邊沈庭和陸聞時站在一起說話。
大概是上山走熱了,沈庭脫了軍大衣。
他拿著鐵鍬,一手還支在上面,一派悠閒。
陸聞時更過分,鋤頭已經被他扔在地上。
沈鶴年又轉頭看看忙忙碌碌的父親和小弟。
心裡一股無名火瞬間升高。
合著他在徒手拔草,累的要死要活,這兩人在說他壞話?
這裡埋的是他爺爺奶奶沒錯。
但就不是那兩人的親人嗎?
沈鶴年忍無可忍,三兩步衝下墳頭,衝著那兩人道:“小叔、沈叔,你倆幹什麼來了?”
他本來就是衝動易怒的性子。
這句話的語氣很衝。
沈庭看向沈鶴年,眼裡雖有不解,但還是沉穩開口:“我們這就來。”
陸聞時則皺了眉直接說:“你忙你的。”
短短四個字,再次刺激到沈鶴年敏感的神經,他瞬間炸了。
“什麼叫我忙我的?”
“陸叔,你敢當著我爺奶的面,再說一遍這話嗎?真是喪良心,他們養你大,你就這麼回報他們的?”
“上墳這麼嚴肅的事,你們倆在那說說笑笑!”
這會兒他倒忘了,往年不是兩人,而是三人站在一邊聊天。
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員。
“你有沒有把我爺奶放在眼裡?我奶要是知道你是這樣子,當初就該把你丟進河裡淹死!”
“省的死了,還得看見你這不忠不孝的東西!”
沈鶴年上了頭,連一旁沈父的吼聲都聽不到,自顧自繼續說。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小心眼,覺得我說了蘇家壞話,暗戳戳給小叔告狀!”
“我說怎麼了?小叔姓沈,這是我們沈家人自己的事!”
“輪得到你一個外人說話嗎?”
“你算什麼...”
最後一句還沒說出來,沈鶴年就看到陸聞時的拳頭朝著他砸來。
他也不是吃素的。
兩人當即扭打在一起。
沈庭一個多年不訓練的文職人員,一時半會兒插不上手,只得在一旁勸:“行了,別打了,有什麼話好好說。”
來的時候好好的,沈父不知道,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他也急了,走過去就想拉開兩人。
但砰砰砰拳拳到肉的聲音。
光是聽著就肉疼。
沈父只能吼:“住手!都給我住手!大過年的,這是鬧什麼!”
可是都血氣上湧打紅了眼,根本沒人理他。
沈父沒辦法,轉身衝著袖手旁觀的沈鶴野喊:“凌霄,你還站在那裡幹什麼,趕緊過來,給我把他倆拉開啊!”
沈鶴野沒有答應,但也沒拒絕。
他頓了兩秒,才慢條斯理朝著這邊走過來,在打架兩人五步開外的距離站定。
沈鶴野神情平淡,轉頭衝著沈父從容一笑,回過身嗓音不疾不徐。
“要不你倆等一下,這麼打多沒意思。”
那邊兩人要砸到對方身上的拳頭,還真不約而同停了下來,同時看向這邊。
沈鶴野指了指地上的鋤頭和鐵鍬,繼續說:“要不你倆拿著傢伙什決鬥一場,剛好咱們就在墳地,今天誰輸了,誰就地下葬,多完美。”
現場靜了一瞬。
沈父似乎聽到頭頂有烏鴉叫,他黑著臉趁機喊:“行了!上香去!”
兩人誰都沒動。
沈庭想給他們一個臺階下,就上前伸手要拉開兩人,“聞時,你是當叔的,先放手...”
他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怎麼突然就打起來了?
幾人年紀相差不大,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不該這樣。
只是他動作太過突兀,兩人都還處在警惕狀態,都以為對方又要動手。
於是沈庭就被他們一人一拳砸倒在地。
好巧不巧。
他倒下去的方向,就是陸聞時扔鋤頭的地方。
沈庭受傷後,沈父和陸聞時急急忙忙帶著他下山,快步往家趕。
沈鶴野則拉著沈鶴年,給爺奶上完墳,才落後一步回來。
葉驚秋聽完,有點一言難盡。
五個男人加一起快兩百歲。
竟然能因為幾句話,打到見血的程度。
這些人,哪個單獨拎出來,不是為國家和社會做出巨大貢獻的?
果然網上的人有句話說的有一定道理。
事業和人品關係不大。
還有一句比較片面的話:雷打真孝子,財發狠心人。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之所以覺得片面,是因為她更喜歡另外一段話。
從前她的老師說過:“孝的極致,是成就自我反哺親恩;財的圓滿,在於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兵家至慈,恰是雷霆手段護蒼生;商道大義,終成信用貨幣通天下。”
不過是在殘酷法則的裂縫裡,長出人性救贖的藤蔓。
葉驚秋垂眸,抿了抿嘴角。
一旁傳來噙著笑意的低磁嗓音:“想笑就笑,不用憋著。”
兩人視線相撞,嘴角弧度都不由擴大。
葉驚秋隨口問:“陸營長跟你們家有親戚關係嗎?”
書裡只寫陸聞時是孤兒。
但瞧著今天的情形,他往年過年都是在沈家,看起來不像一般關係。
沈鶴野不甚在意的點點頭,“他是我爺爺戰友的遺孤,父母去世後,我爺奶認了他做乾兒子。”
“他跟小叔一起長大,所以關係好。”
他說完,偏過頭看向葉驚秋,嘴角噙著一抹讓人看不分明的笑意。
“媳婦兒,你好像很在意他?”
早在小叔說起自己婚事的時候,他媳婦就朝著陸聞時看了好幾眼。
他跟著看過去,果然那人臉上表情不對勁。
沈鶴野沒有忘。
他心裡的不舒服,不比大哥少。
陸聞時和江淮不一樣。
即便江淮曾經是葉驚秋的娃娃親,沈鶴野面對他時,也只有不屑和嘲諷。
從來沒有過別的情緒。
陸聞時不一樣,他曾經可是她點名道姓,想要結婚的物件。
沈鶴野心裡五味雜陳,忍了忍,還是問出那句:“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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