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秋像是沒有聽到葉安的話。
她徑自在窗邊坐下，從包裡翻出來一本書看。
葉安雙手墊在腦袋後，鞋都沒脫，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
半天沒有等到回應。
他‘嘖’了一聲，偏頭看了二妹一眼，嘴裡嘟嘟囔囔：“葉驚秋，我跟你說話呢？”
“嘖，你現在真是長本事了，連大哥的話都敢不聽。”
臥鋪這邊人少，車廂相對安靜。
葉安一張嘴叭叭個沒完。
從以前她是什麼樣，到這次見面她哪裡做得不對，做的不合心意，統統數落了一遍。
像是永遠沒個停歇的時候。
葉驚秋等他說的差不多，終於放下書，從床上站起身往外走。
“等一下，等一下！”
葉安急急叫住她，“我讓你接水，你啥都不拿，用手接啊？”
這孩子，真是讓婆家給慣的！
從前二妹在家雖然性子窩囊點，但照顧家裡和幹活兩手抓，周圍就沒有人家不誇這閨女的。
咋還有人越過越倒退。
這也就是她跟妹夫剛結婚，還有新鮮感。
妹夫暫時願意哄著她。
等到生了孩子，還要這樣什麼都不會，看沈家人揍不揍她就完了！
葉驚秋臉上神情不變，輕聲道：“哥，我不接水，我去找列車員。”
葉安一聽這話，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問：“你找列車員幹什麼？”
葉迎春原本站在一旁，也向葉驚秋看過來。
“讓他們幫你倒水，咱們買的是臥鋪，掏了錢的。”
這年頭，都是列車員拿著鐵皮水壺挨個倒水。
一般來講，每節車廂都配有一個燒煤的茶爐，由列車員負責管理。
茶爐位置通常在車廂連線處附近。
是一個半人高的鐵皮箱子，上面插著煙囪。
葉驚秋指了指四人鋪的小隔間，“順便問問，咱們這票明明是硬臥，怎麼才四張床。”
“萬一坐錯了，要多付錢，怎麼辦？”
她唇角向上揚起，眼神清澈認真。
葉安：“......”
他都無奈了，連忙擺手：“算了算了，你坐下！”
上車之前妹夫強調過。
要是有人查票和介紹信，拿給他們看後，還是一直用‘不是縣團級介紹信’找茬，那就是索賄。
這時候給塞包大前門就可化解。
但那是迫不得已的情況。
眼下沒人為難，葉安覺得大前門留著回家，他和爸一起抽不香嗎？
二妹真是傻到家了。
上趕著給別人送錢。
葉安只能罵罵咧咧自己出去接水。
走之前，他瞪了一眼門邊站著的葉迎春說：“嘶，葉迎春，我讓你拿吃的出來，你也沒聽到？聾了啊？”
他對三妹說話，就沒有對二妹時那麼收斂。
手指頭都快戳到葉迎春臉上。
葉迎春毫不畏懼的回視，回答道：“沒吃的！”
葉安一愣，頓時氣的差點肺都炸了。
他伸手往後一指，“我不是讓你收拾的網兜嗎？裡面果脯點心一大堆，你瞎啊？”
“再說了，二妹婆婆不是準備了那麼...”
葉安說著說著，往車廂裡看了一眼。
頓時傻眼了。
他又認真看了一遍四個鋪位。
除了葉驚秋身邊放著的一包裝書和衣服的行李。
哪有別的！
再看看葉迎春，就揹著她那癟癟的斜挎包，兩手空空的站著。
葉安腦子嗡的一下炸了。
他差點一頭栽倒，看看葉驚秋，又轉頭看看葉迎春問：“東西呢？我讓你收拾的網兜，還有妹夫說的一車上門禮呢？！”
葉迎春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臉上卻是一本正經：“哥，你說那網兜是給我的啊。我不想要別人東西，就放在車上沒拿。”
言外之意就是關他屁事。
葉安氣的手抖，他都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那些她不用，也可以拿回去換錢，再不濟他談物件也能用！
哪有白給的便宜不佔的道理。
但因為他剛才說話聲音大了點。
隔壁已經有人探頭張望。
怕引來列車員或者乘警，葉安只能壓低聲音狠狠罵道：“真是蠢貨！”
也不看看自家都窮成什麼樣了！
還在這裝什麼有骨氣。
爸說了，骨氣不值錢！
沒有錢，就什麼用都沒有。
他又轉頭，雙眼充血看向葉驚秋，拳頭攥的咯吱咯吱響，咬牙切齒道：“東西呢？！”
葉驚秋不躲不閃回視他，那雙眼仿若碧海般平靜。
但說出口的話，差點讓葉安厥過去，偏偏語氣平平淡淡。
“不是你拿著的嗎？”
她竟然一臉無辜。
葉安明明記得，雖然在車上，他一直為了表現自己，不斷講話逗伍靜開心。
但一下車，他就第一個衝去拎東西。
沈家準備的上門禮真不少，塞了整整三大帆布袋。
只是他的手還沒有捱到提手，二妹就說：“哥，你過來，相機有話問你。”
葉安這會兒已經想不起來，那個小白臉到底問了他什麼。
他只知道，稀裡糊塗就上了火車，看著底下人跟他們揮手。
伍靜他們還笑著說：“大哥，有時間一定要再來京市。”
葉安心裡想，下次再來一定就是提親。
於是嘴上說：“說好了，下次你帶我到處玩。”
他春心蕩漾。
完全忘了上門禮一事。
主要是覺得二妹會操心，誰會跟錢過不去啊？
二妹從前可是一根針都會小心翼翼揣回家，等著爸媽誇獎的人。
她最需要的就是爸媽的肯定，不然也不會因為一句‘從小最懂事’，就放棄上大學了。
再說了。
還有妹夫在。
沈家人既然準備好東西，還拉上車，就不可能捨不得。
結果到頭來。
火車都開了，告訴他東西一樣沒帶？！
禮物禮物沒有。
就連食物都沒有！
他們來的時候，啃的是幹餅子。
想著討好二妹婆家，糕點一口沒動，這會兒回去連幹餅子都沒有了？！
葉安一屁股跌坐在鋪位上，好半天一句話也沒有說。
而他的兩個好妹妹。
沒一個人安慰他一半句就算了。
一個低頭，若無其事繼續看書，另外一個乾脆上了鋪位睡覺去了？！
葉安順了半天氣，才猛地坐起來，對著葉驚秋道：“二妹，把你好朋友介紹給哥當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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