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臉志在必得,“我看出來了,那姑娘喜歡我,她想嫁進咱們葉家。”
“這樣也好,算是親上加親。”
“你們好朋友變姑嫂,以後等哥進了家屬院,你就有孃家人照應了。”
葉安自顧自一句接一句:“到時候讓妹夫想辦法,給咱們家也搞一套房子住住,把爸媽接過來。”
“最好再給爸找一份臨時工,爸一個八級老鉗工,老是在家待著都浪費了。”
“媽就不用了,她身體不好,在家收拾收拾享清福,再幫我和靜靜帶孩...”
“啪”的一聲響。
嚇的葉安一個哆嗦。
他定睛一看,發現是葉驚秋把書摔在小桌子上了。
葉驚秋臉上沒有憤怒,而是冰冷的、帶著一絲嘲弄的平靜。
這種反常的冷靜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葉安一下子想到沈鶴野。
葉驚秋聲音不大,但句句清晰:“哥,你是不是忘了董成的事?”
葉安聽的一頭霧水,眉頭也皺起來,“提他幹什麼!”
董成對他而言,就是恥辱。
雖然進去什麼罪都沒受,但出來後捱了一頓皮肉之苦,原本以為能換回的利益也沒有得到。
二妹也好意思提。
葉驚秋不但提了,還繼續說:“你知道伍靜家裡是什麼身份嗎?知道上一個跟你有一樣想法的人,現在在哪裡嗎?”
她抬頭望天,輕輕笑道:“哥,一次是運氣好,兩次呢?”
“你能確定自己次次那麼幸運?”
“你別忘了,嚴打還沒結束。流氓罪要判幾年,怎麼判?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不想再看著你,去體驗‘伺候人’是什麼滋味。”
“我都是為了你好,我是你妹妹,還能害你嗎?”
葉驚秋字音柔和。
但葉安越聽越膽戰心驚,連連搖頭道:“不不不,我沒那個意思,我是說...”
不過他怎麼覺得,二妹說的這些話,聽著這麼熟悉?
不等他說完,葉驚秋就做了一個‘噓’的姿勢,抬手指了指隔壁。
葉安瞬間噤聲。
他知道,這年頭能坐臥鋪的人,大多是有身份的。
二妹這是提醒他,隔牆有耳啊!
葉安終於消停。
他也不坐別人鋪位了,直接上床躺著。
葉安胡思亂想,還真想到剛剛二妹說話的語氣像誰!
像他們爸啊!
果然,熟悉的安全感!
昨晚沒睡好。
不一會兒車廂裡就響起呼嚕聲。
葉安睡的並不踏實,不時說著夢話:“不,不!別殺我!我錯了!”
他夢裡,伍靜的爸是公安局長,知道自己勾搭他女兒,直接拿著槍上門要槍斃他!
這次,他搬出二妹也沒有用。
嚇得他連連求饒。
葉迎春也不躺了,撐著胳膊滿臉趣味的欣賞葉安的窘態。
葉驚秋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出去上廁所。
她出來時,發現葉迎春也過來了,以為妹妹也要上廁所,側身讓了讓。
結果葉迎春搖搖頭,“我不用。”
葉驚秋走去洗手,她也在一旁等著。
等到她回了鋪位。
葉迎春才跟著前後腳回來。
所以,妹妹這是怕她一個人不安全,專門過去等的?
這個妹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軟。
姐妹倆對視,葉驚秋對她笑了笑,溫聲問道:“餓不餓?”
葉迎春搖搖頭,“不餓。”
她早上吃了好幾個大包子,這會兒時間還早。
葉迎春踮著腳,摸到上鋪的布包,從裡面翻出一個油紙包,放在葉驚秋面前的桌子上。
然後什麼話也沒有說,在空位上坐下,看著窗外發呆。
那是她早上專門留的包子。
她以為姐姐問,就是餓了的意思,所以將包子分給她吃。
葉驚秋視線落在熟悉的油紙包上,頓了頓,站起身看了一眼上鋪的葉安。
葉安張著嘴巴,睡的昏天暗地。
葉驚秋彎腰,一把拉起葉迎春的手腕,壓低聲音說:“跟我走。”
葉迎春一臉彆扭,但到底沒說什麼。
兩人扔下葉安,拿著臥鋪牌和車票,換了‘餐’字徽章,一路進了餐車。
餐車裡掛著手寫選單,招牌菜是紅燒帶魚,售價2.5元。
其次是雞蛋炒餅0.8元。
他們是硬臥,點不了小炒。
小炒只有軟臥或者幹部有資格點,那是隱藏選單,對穿著四個兜幹部裝的人才有效。
而且還要全國糧票。
葉驚秋拉著葉迎春坐下,自己還站著道:“我去要一份炒餅,一份紅燒帶魚。”
她又揚了揚手裡的包子,“就著它吃。”
葉迎春連忙拒絕:“我不用!你....”
她話都沒說完,葉驚秋就把包子放在桌上,轉身走去視窗,指著牆上手寫水牌點餐付錢了。
葉驚秋回來時,葉迎春正對著窗外發呆。
她連油紙包動都沒動一下。
葉驚秋自己拿過來,開啟將包子擺好。
“你打算給多少錢?”
葉迎春冷不丁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打破兩人之間的安靜。
她總覺得,這樣一直笑一直笑的姐姐,看起來有些陌生。
從前她姐很傻。
但自己總是一眼就能看透她在想什麼。
她姐的世界簡單的可怕。
再怎麼能忍,不開心也會表現在臉上。
大半年不見,葉迎春這幾次看到她姐,永遠猜不透她下一步想幹什麼。
包括剛剛在車廂裡的一舉一動。
短短几句話,就能讓大哥暫時放棄計較她們的過錯。
甚至能讓他打消對朋友的念頭。
就連做夢,都能被幾句唬人的話嚇到求饒。
雞蛋炒餅很快好了。
葉驚秋動作不緊不慢的從列車員手裡接過,面色自若道:“謝謝。”
她施施然起身,去視窗要了兩個空碗過來,坐下後漫不經心問:“什麼錢?”
葉迎春攥了攥手心,“大哥要結婚,爸才叫你回來。”
她說的委婉。
葉驚秋卻聽懂了。
所以葉母生病,她這個遠嫁的女兒照顧不到,回家總得給錢。
大哥結婚,兩個妹妹誰都不能少,也是錢。
她結婚沒有辦酒席,也沒有父母之命,壞了老輩子的規矩。
讓葉家列祖列宗跟著沒面子,葉父老臉也掛不住。
補齊該有的禮數,還是要錢?
葉驚秋拿起筷子開始吃炒餅,聲音平靜:“誰說我要給錢的?我沒錢,這次回來就帶了二十塊。”
她聳聳肩,“對了,咱倆剛剛吃掉了三塊多。我回京市火車票還沒著落,下了火車就去買,更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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