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秋只是隨口一說。
畢竟在她的記憶裡，原身這個年紀的小孩，小時候都是這樣過來的。
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葉驚秋說完，就低頭給自己也剝了一顆糖，她很喜歡薄荷的味道。
於是完美錯過沈鶴野滿眼的心疼。
等她再抬頭跟他說話，沈鶴野神情已經恢復如常。
她指了指遠去的橋頭問：“你剛剛在店裡跟他們聊什麼了？”
沈鶴野接過兩顆玻璃糖紙，隨手拿在手裡捏著玩，語氣漫不經心：“問他們那些飯是怎麼做的，等咱們回家，我試著做做。”
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葉驚秋輕輕笑道：“怎麼，喜歡我們江南的飲食？”
她還以為沈鶴野這個北方人會吃不慣。
畢竟從前上大學就在京市，最常見到的場景，就是南北派關於甜鹹之爭。
原本很隨意的一個問題。
葉驚秋只當閒聊。
誰知沈鶴野低下頭，直勾勾盯著她，話裡多了幾分認真：“媳婦兒，以後只要有時間，咱們就回來看看，好不好？”
要是以前有人問他，後不後悔選了當兵這條路。
沈鶴野都不用思考就能給出答案。
但現在，他會猶豫。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身份，他媳婦兒就不必非得待在大院。
軍人的天職讓他不能決定自己的去留。
他媳婦也跟著受累。
要是沒了這層顧忌，沈鶴野很樂意跟著葉驚秋去她喜歡的城市生活。
沈鶴野能看出來，興許他媳婦不戀家，但對家鄉還是有很深的感情。
他轉念又想到兩人的年齡差距。
又有種生不逢時的感覺。
要是他倆年紀差不多，興許他還能跟著媳婦兒一起上大學。
沈鶴野停頓兩秒，慢悠悠補了句：“我喜歡你喜歡的。”
他說這句話的同時，船跟著停了。
周圍聲音變得嘈雜。
葉驚秋已經先一步往外走，也不知道聽沒聽到那句話，對著他招招手：“走啦，咱們到了。”
他們沒有回家，而是來了江南最繁華的街道。
循著記憶，葉驚秋一步步往街道深處走，後世的青石板路，此刻還是彈格路。
一路路過糕團和熟食店。
穿過長長的巷子。
路上，葉驚秋會跟沈鶴野一一介紹路過的地方。
她看似不經意的閒逛。
沈鶴野卻總覺得，她好像在找什麼。
直到路過一個廢品收購站。
葉驚秋站住不走，她盯著那片廢墟看了幾秒，偏頭對著沈鶴野溫聲道：“我想吃糕團。”
她臉上在笑，眼底卻像眼前的廢墟一般，藏著深深的憂慮。
沈鶴野往四周看了看，來來往往不少人。
他眉頭微蹙，旋即舒展，囑咐道：“好，我去買。媳婦兒，你就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回來。”
沈鶴野註定沒有那麼快回來。
因為剛剛路過糕團店，外面已經排起長龍。
葉驚秋沒有什麼別的心思，她就是想在這裡坐一會兒，點頭答應了。
這次回來，她就是想來看看，曾經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現在是什麼樣子。
她心底甚至有過一絲期待。
看不到熟悉的人，哪怕是熟悉的屋子也行。
結果卻是一片廢墟。
記憶裡，弄堂的梅雨季青苔腥甜。
外婆做的薄荷膏很苦。
葉驚秋總是第一個嚐到，然後笑著誇好吃。
於是外婆轉身，往外公嘴裡也塞了一個，等著他誇獎。
外公一言不發的從棕竹榻上起身，拿走一整盤糕點，嘴裡唸叨：“好了，以後不許進廚房。”
外婆不服氣了一輩子，又不得不吃了一輩子外公做的飯。
她跟葉驚秋一樣，完全沒有做飯天賦。
外婆走後，外公總是逢人就說：“我不放心，我家老太婆她不會做飯，她到了那邊沒有我，會餓肚子的。”
再後來，外公意識逐漸模糊，連從小帶到大的外孫女都不記得，但依舊會每天做薄荷糕。
葉驚秋眼神一瞬不移的盯著對面垃圾站，喉間泛起苦澀，指尖無意識攥緊衣襬。
“葉穗穗？”
一道突兀但輕快的男聲，打斷葉驚秋思緒。
她抬眼看過去。
青年站在一旁的紅牆前，眉骨挑著三分傲氣，眼尾卻垂成溫順的弧度。
他突然對著葉驚秋一笑道：“不認識我了？”
葉驚秋盯著那張像奶油香皂一樣的小白臉，以為是原主從前認識的人。
但她在記憶裡搜尋一番，發現根本不認識。
“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葉驚秋說完，站起身就要走。
男人一看立馬急了，三兩步追上來，語氣帶著急切和微不可察的委屈：“葉穗穗，你有沒有良心？轉頭就忘啊？”
“再怎麼說，我也是因為你，才被大家笑了這麼久。我知道你結婚了，但我們真的連朋友都不能做嗎？”
“你走之前說過，有機會回來，會請我吃光明冰磚，你忘了嗎？你真的都忘了？”
他越說越急。
葉驚秋最開始以為遇到騙子了，但很快，就覺得男人的聲音好熟悉。
緊接著，聽到他說的冰磚。
葉驚秋猛然頓住腳步，抬眸看向眼前男人，抿了抿唇遲疑開口：“董成？”
不怪她認不出來。
之前董成短暫的出現，一直都頂著一張腫臉。
原主記憶裡的董成。
跟豬頭沒區別...
起初，董成以為葉驚秋不想認他，故意躲著他的。
但這會兒看著她眼裡的驚疑不定，終於確認，葉驚秋根本沒認出他！
董成一時內心五味雜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很快笑道：“不怪你，我從小就皮嫩，磕了碰了要好久才能好，不是腫就是青紫。”
當初葉安照著他的臉，不由分說就是兩拳。
都不用等回家。
立時就腫起來了。
最讓董成生氣的不是葉安打他，而是葉安打他的臉，不知道打人不打臉嗎？
再說了，他只要道歉，就可以揭過那場鬧劇。
這點要求葉安都不肯，還不斷辱罵他。
董成這才報公安的。
他朝著葉驚秋走近兩步，眼裡滿是希冀：“所以葉穗穗，你是沒有認出我？怎麼樣？看到我這張臉，你有沒有那麼一刻，是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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