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她站在他面前哭,董成立刻就心軟了。
他是喜歡這個姑娘。
但如果她心裡有別人,即便將人留在身邊,他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她哭。
所以董成在訂婚前,就知道葉驚秋要跑。
這個姑娘很傻。
她要跑,竟然找到自己面前,求自己幫幫她。
奈何他更傻。
為了彼此都不留遺憾,董成給了原身選擇的機會,而原身毫不猶豫選擇離開。
葉驚秋自然知道這一點。
她看著董成那張臉,眼裡沒有一絲波瀾,語氣認真道:“沒有。”
董成:“......”
他抬手捂著心口,做痛苦狀:“能不能不要這麼直白啊喂!你這人,怎麼像沒有良心似的。”
董成笑著,帶著點吊兒郎當的散漫,“你是不知道,咱們訂婚那天...”
“等等。”
葉驚秋打斷他:“董同志,注意用詞,你再這樣說話,我就走了。”
再怎麼說,原身能順利離開江南,面前這人功不可沒。
她的介紹信就是董成幫忙開的。
要不是因為這點,葉驚秋哪裡會站在這裡聽他油嘴滑舌。
董成癟了癟嘴,看向葉驚秋的眼神多了幾分打量,“那我好好說話,你能告訴我,你現在過的好嗎?”
他聳聳肩,“畢竟你的幸福,可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我問一聲總可以吧?”
“你是不知道,那天你走了,我多難堪,我被那些人刁難的都哭了。”
葉驚秋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聽葉迎春說過,董成明明是自己哭的,她真要信了這人的鬼話。
董成話多的跟趙相機有的一拼。
他喋喋不休,直到說起武裝部的人去他家,“那些人當著我爸的面,要求我出具一份書面證明。”
知道葉驚秋會感興趣。
他也不賣關子,直接說:“人家說是結婚前政審,咱們倆差點訂婚,在那些人看來,我算你的未婚夫。”
葉驚秋差點聽笑了。
怎麼到處都是未婚夫,這個年代的衡量標準還真不一般。
董成還在繼續:“他們問我,是誰主動解除婚約的。你放心,這種時刻,我一個爺們兒,是不會出賣女同志的。”
他清清嗓子,偷瞄一眼葉驚秋,“我就說是我主動解除婚約的,於是他們押著我,簽了書面證明。這簡直是侮辱!侮辱啊!”
在這個年代政審中,訂婚後主動解除婚約的一方,會被視為思想動搖。
如果當時董成撇清責任,葉驚秋成了那個思想動搖的人,大機率難以透過審查。
那就沒有後面跟沈鶴野結婚的事了。
兩人站在路邊,聊了很久。
葉驚秋關心了董成幾句,她主要是擔心,因為她的事影響了董家。
董成倒是看的很開:“沒什麼大不了,不就是被看著,我爸那裡不影響,他又不是壞人,行得正坐得直,就什麼都不怕。”
葉驚秋臨走的時候,董成叫住她,問了最後一個問題:“葉穗穗,某種程度上來講,我也算曾經是你的未婚夫,對嗎?”
他知道葉驚秋不喜歡這個問題。
乾脆沒有等她的答案。
他笑著問:“我只問,你現在過的好嗎?”
葉驚秋聽到前半句,忍不住笑起來,有種什麼都沒做,莫名多了兩個稱謂的感覺。
她剛想回答後面一句,手腕就被人握住,力道不重但強勢的將她拉了過去。
董成比葉驚秋更早看到沈鶴野。
他不認識,還以為路過的人,但又被那人身上強大的氣場震懾。
男人看著他們這邊,深邃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黯光,眉眼冷冽。
董成問完最後那句。
明顯感覺到男人渾身散發著森冷疏離的氣質。
再然後。
男人大步朝著他們走來,做出了很無禮的舉動。
董成哪裡能眼睜睜看著,立刻上前一步道:“你幹什麼?放開她!”
沈鶴野比董成高一點,但兩人誰都沒有讓開的意思,氣氛劍拔弩張。
董成想要去拉葉驚秋,還不忘喊:“葉穗穗,你過來。”
他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跟男人幹架,即便知道這人一看就不好惹。
沈鶴野攥了攥沒有拉葉驚秋的那隻手,強行壓下心底的躁鬱。
隨即轉頭道:“媳婦兒,這位是?”
明知道董成的拳頭照著他的臉砸過來。
沈鶴野紋絲不動,眼神都沒有閃躲。
這些事就發生在一瞬間。
葉驚秋連忙道:“董成,這是我愛人。”
一句話,兩個男人都頓住了。
董成自然知道,葉驚秋這次回來,是跟丈夫一起的。
畢竟江南不大。
所有人都知道他那點心思,葉驚秋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有人告訴了他。
他和葉驚秋剛剛聊了很多,也問了她很多。
但就是避開了她結婚這件事。
儘管葉驚秋幾次主動提起,董成都不接話,笑著去問別的。
但此刻,看著面前如清風朗月一般的男人。
董成不得不承認,葉驚秋的選擇是對的。
他可沒有這麼寬闊的肩膀。
更何況這男人長相實在優越,英武矜貴,跟他這樣的白麵糰子,好像真沒有可比性。
董成都有些後悔,剛剛問葉穗穗的那句有沒有後悔過。
他落寞的離開。
至於最後那個問題。
董成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沈鶴野將買來的糕團遞給葉驚秋,低沉嗓音中帶著一絲啞意:“吃吧。”
他說話的時候,刻意避開葉驚秋的視線。
兩人沉默的往回走。
葉驚秋絲毫不受影響,吃著糕團,偶爾還會停下,在街角賣小人書的地方駐足。
沈鶴野跟在她身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把薄荷粽子糖,一顆顆剝開全部放進嘴裡。
糖一入口,他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沈鶴野目光掠過前面那抹身影,心中湧起一陣酸痠麻麻的感覺。
痠麻在沉澱後,很快變成苦澀。
他是她的愛人。
但只是名義上的。
剛剛聽到董成說的那些話,看到他對著自己妻子的眼神,沈鶴野那一瞬間差點瘋了。
他想不顧一切的上去,將那人從妻子的視線裡移走。
想義無反顧,將葉驚秋緊緊箍在懷裡。
但理智讓他什麼都沒有做。
只因沒有資格。
沈鶴野眸中劃過恍惚,喃喃道:“這糖,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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