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去路上，葉驚秋問沈鶴野：“你有看過我的政審報告嗎？”
他們結婚需要打報告。
按理報告下來，軍人本人有檢視權利。
沈鶴野眉心微微動了動，不答反問：“怎麼了？”
他之所以不回答，是因為心虛。
別說政審報告，就連葉驚秋家裡的情況，他都沒有特意去看。
要是看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
說來說去都是他的錯。
葉驚秋沒有發現他的異樣，溫聲道：“我想知道，那時候有沒有人去我家。”
既然武裝部能找到董成調查，大機率也會去葉家。
董成簽過書面證明。
興許葉家也簽過類似文件。
葉驚秋不用解釋，沈鶴野就懂了她的意思。
他媳婦這是想找岳父的把柄。
沈鶴野雖然不知道，但他可以問。
電話打回部隊。
他們很快得到答案。
果然，葉驚秋猜的不錯。
這個年代軍婚政審，一般先是由部隊政治處發函到女方單位或者街道調檔案。
這是書面審查階段。
如果書面材料有疑點，或者女方家庭背景複雜，才會派人實地外調。
葉家家庭背景並不複雜。
但葉驚秋個人問題有疑點，還是最致命的生活作風問題。
差點訂婚又退婚，就足夠受到部隊重視。
後來，她還非要嫁進大院，很難不讓組織懷疑其真實目的。
必須搞清楚背後真實原因。
武裝部和保衛科雙外調，去了葉家所在的街道辦和衚衕，找了不少人問話。
得出的結論是葉家為了高額彩禮和權勢，當著鄰里鄰居的面給女兒下跪，逼迫女兒嫁給不願意嫁的人。
後來女兒逃婚離開江南，據說是去了部隊尋找娃娃親物件。
剩下的事部隊都知道。
他們曾經去過葉家，問過葉父一個問題：“您女婿若犧牲，撫卹金打算給兒子娶親用嗎？”
葉父雖然是八級鉗工，但依舊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
他又不傻，立馬就否認了。
那天，政審組問了葉父很多問題，比如他是否反對軍隊，是不是曾經想用女兒換取彩禮。
並對此進行嚴肅批評。
用女兒換彩禮，那可是資產階級毒害。
葉父哪裡敢反駁，全部一一應下，並假意深刻反省自己。
走之前。
還現場讓他簽署了軍屬擔保書。
核心條款中有一條，若是葉驚秋婚後主動提出離婚，葉家全家需接受開除公職和取消退休金的處罰。
沈鶴野這時才想起來。
他去拿結婚報告的時候，師部那邊也曾要求女方簽署婚前保證書。
他第一次見這種東西，拿起來看了看。
其中也有一條，是為了保證家庭穩定，女方不能主動提離婚。
要是提了，就必須接受登出城市戶口、開除子女公職、父兄連坐等處置。
那會兒他覺得沒必要，直接拒絕了。
當然，現在更不會讓他媳婦兒籤那種東西。
他依舊提都沒提。
葉驚秋下午要帶葉母去醫院，兩人就沒有再回招待所，直接去了葉家。
剛到衚衕口，有鄰居看到她立刻問：“穗穗，你怎麼才回來？”
葉驚秋揚了揚手裡的東西，“給我爸買東西去了。”
隨著她的動作，網兜裡的幾個玻璃瓶發出叮鈴咣噹清脆的響聲。
鄰居眼裡滿是羨慕，“喲，這孩子真孝順。”
葉驚秋彎了彎眼睛，打算往回走。
那嬸子像是突然反應過來，拍了一下大腿道：“瞧我這記性，你們別回家了，快去醫院吧！”
葉驚秋再次猜中。
葉父果然沒有打算消停。
根據鄰居的說法，一大早他們家就來了好些親戚，全部都是葉父這邊的。
之前葉家和董家辦訂婚宴，來的基本也是這些人。
那次他們看到了董家準備的回禮。
但最後沒有拿到。
原身逃婚，在他們眼裡就是不孝，葉父這是打算利用他們來對付她。
假意自我傷害，裝可憐賣慘。
道德綁架，挑撥離間。
樣樣手段皆是範本。
葉驚秋沒有直接去醫院，而是先去了一個地方，這才不緊不慢趕去醫院。
他們剛站在門外，就聽到病房裡的吵鬧聲。
“她明明以前聽話又懂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沒餓著她，沒凍著她，還有書讀！她到底還想怎麼樣？”
“就是！大哥，你生了她，給了她一條命，她欠你一輩子，她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沒有你，哪有她的今天！”
“你就是對她太好了，我要是你，早大耳光抽她了，那幫孩子就是越打越聽話！”
“養條狗還會衝著咱們搖尾巴呢，養了她翅膀硬了只會氣你。”
葉家親戚七嘴八舌，各個聽起來情緒都很激動，像是恨不得親自將葉驚秋大卸八塊。
葉父完全沒有昨天的憤怒，聲音聽起來還挺虛弱，唉聲嘆氣的。
“我像是生了一個敵人，養孩子還養出錯來了。”
“她為什麼總是把我想的那麼壞，我是她親爸，我能害她嗎？”
“她嫁到那麼遠的地方，連個像樣的酒席都沒有，婆家這麼看不起她，我還不是想幫她把面子撐起來？”
一道很激動的男聲插進來：“大哥，你別替她說話了！我看這孩子就是結了婚，腦子糊塗了！等她來，我這個當叔的一定替你好好教育教育！”
“還有我！真是反了天了，當爹的想給閨女長臉，閨女自己不要臉？”
“我看也別要婆家出三萬，乾脆要五萬！咱們穗穗可是高中生，供她這麼多年，給她好吃好喝，就白嫁到別人家了？！”
“咱們又不要她的彩禮，風風光光給她辦酒席，有什麼錯？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道理不讓辦！”
裡面一幫人聽起來群情激憤，各個說的唾沫橫飛。
有人擼起袖子，滿臉都是憤慨。
有人一臉輕蔑。
有人渾水摸魚。
那架勢，恨不得將葉驚秋生吞活剝。
葉驚秋聽著這些話，內心倒是沒什麼波瀾，這是她一早就知道會出現的場景。
身旁兩人卻已經按耐不住。
沈鶴野和葉驚秋一左一右，攙扶著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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