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越聽越生氣，將柺杖在地上狠狠跺了兩下，甩開攙扶著她的夫妻倆，一下子就衝進病房。
“佔便宜沒夠！佔便宜沒夠！”
老人一進去，就用柺杖指了一圈人，找到說話難聽的幾人，照著那些人的肩膀一一砸過去。
病房裡響起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
葉父反應最快。
原本他還病懨懨的靠在床上，看到老人後，瞳孔都縮了縮，立馬彈起來喊：“老姑奶奶，您怎麼來了？”
話音落。
他一扭頭看到跟在老人身後的夫妻倆。
葉父氣不打一處來，指著葉驚秋的鼻子就要開罵。
話還沒出口。
手就被拐杖狠狠敲了一下。
葉父疼的一下子縮回手，差點從病床上彈起來。
葉老姑奶奶是葉父的姑祖母。
解放前是江南地下交通員，曾為了掩護名冊，在冰封的蘆葦蕩中生生砸斷自己手指，引開了軍犬。
解放後，她婉拒了官職，只領著甲級傷殘撫卹金。
老姑奶奶一輩子未婚，家裡現在還掛著領導人親題的‘姑蘇紅嫂’錦旗。
她是葉家輩分和名望最高的長輩。
眼睜睜看著子孫後代，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坑害家裡唯一軍屬。
老姑奶奶的柺杖‘咚’的一下又戳在葉父胸口。
葉父一下子被戳的翻倒在病床上。
站在一旁的親戚一陣驚呼，有人捂著肩膀頭子，惱羞成怒的喊：“老姑奶奶！我大哥還病著！你...”
老姑奶奶一眼橫過去，那人瞬間閉嘴。
“病？”
老姑奶奶哼笑一聲，大聲罵道：“我看是爛心爛肺的瘟病！三九年反掃蕩，腸子都流出來的同志，是爬著去送的情報！你覺得你這坨發黴的老鼠屎，也配裝病？！”
“你們是不是忘了，四七年我這幾根手指是怎麼斷的！”
這幾句話出口，病房裡鴉雀無聲。
原本趾高氣昂站著，跟斗雞一樣，只等葉驚秋來就拔下她身上毛的人，此刻都蔫頭耷腦。
有人心裡不服氣，小小聲嘟囔：“老姑奶奶，我們這也是為了穗穗...”
老姑奶奶一柺杖甩過去，“拿軍婚當買賣，還要五萬塊，這就是你說的為了孩子？！信不信老孃敲死你們這群不肖蛆蟲！”
“都說了，讓你們沒事多讀書，多讀書！一個個鑽進錢眼裡了！除了錢什麼都看不到了是吧！什麼都不怕是吧？”
“那槍子呢？！知道破壞軍婚是什麼罪行嗎？還要五萬塊，槍斃你們八回都不夠！”
老姑奶奶利落轉身，指著沈鶴野道：“知道他們有多少人，現在還在前線嗎？”
她又指向葉父以及一幫親戚：“你們竟然敢在這吸兵血？天雷怎麼不劈死你們！”
“鬼子都沒撬開我的嘴，你個孬種倒賣起祖宗了！”
葉驚秋和沈鶴野全程站在老姑奶奶身後。
兩人還想去扶她，根本插不上手。
老姑奶奶一個人就罵的那些人抱頭鼠竄。
沒一會兒功夫。
病房裡跑的只剩下葉父一人。
他倒是想跑。
奈何他是主謀，老姑奶奶鷹隼一般的眼睛鎖住他，他就無處可逃。
葉父只能被迫接受新一輪的洗禮。
好不容易等老姑奶奶罵累了打累了，葉父連忙去叫一旁一直像隱形人的葉母：“快去送送老姑奶奶！”
葉母站在病房裡，但一直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葉驚秋提議：“鶴野，正好來了醫院，你帶我媽和姑太婆一起都去做做檢查。我留下，陪著爸。”
老姑奶奶沒有拒絕，而是瞪了葉父一眼，“孩子比你孝順多了，歹竹出好筍，你就偷著樂吧！”
“你做出這麼禽獸不如的事，孩子還帶了這麼多好東西來看你，回頭去你爹墳前一定要把頭磕爛了再走，指定是葉家祖墳冒了青煙！”
“老實點，再讓我看到你做什麼上不得檯面的事，我就去市委找人，把你發配到邊疆種地去！”
葉父：“......”
沈鶴野不放心葉驚秋，想跟她換換。
但兩人相視一眼後。
他就知道她有別的打算。
但在走之前，沈鶴野還是將病房門開到最大。
他們一走，葉父就不裝了，立刻惡狠狠的瞪著葉驚秋，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你滿意了？”
葉驚秋走去桌邊，將帶來的東西一一放上桌，扯了扯唇角，“爸，您真沒口福。”
葉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幾瓶他們江南的好酒，還有他平日裡最愛的糕點。
葉驚秋輕輕嘆氣，“我來之前問了醫生，說是您得的可是富貴病，血裡流的都是豬油，尿裡都是糖。”
她輕描淡寫：“哦，也就是高血壓和高血糖，都是因為吃太多油水堵了血脈。”
“您早上頭暈，也不是氣的，是吃的多了。”
‘砰’的一聲響。
葉父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氣的胸口上下劇烈起伏，指著葉驚秋手指顫抖。
“逆女！逆女！”
他喘著粗氣，瞪著葉驚秋說：“你這是還在記恨我，恨我騙了你？就這點小事，你有必要記到現在嗎？”
“你就不怕氣死我，自己也背上不孝的名聲！”
都這個時候了，葉父竟然還想著威脅。
葉驚秋只覺得好笑，她看向葉父彎了彎眼睛，語氣平靜：“爸，你忘了嗎？根據咱們這邊的傳統，自我了結的人，斷父母夫妻子女緣，不守孝。”
她一字一句，滿臉都是輕飄飄：“醫院可有病例，我不是說了嗎？您這病氣不死，能撐死。”
“雖說死者為大，但活著的人，更重要。”
曾經順著他向著他，心最軟的二女兒，如今字字句句，都在往葉父心上扎刀子。
直到這一刻，他完完全全確認，這個二女兒失控了。
葉父做出最後掙扎。
他閉了閉眼，不再糾纏別的話題，只說：“給我拿兩千元養老，以後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會再管你。”
“你是我的女兒，就算老姑奶奶現在回來，她也管不了你給我養老！”
葉父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一個賬本，甩到葉驚秋面前的桌上，“這是這些年家裡花在你身上的錢，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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