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黃的小本捲了邊，散發著奇怪的味道。
葉驚秋胃裡翻騰著噁心。
如果沒有葉父，原身不會一步步被逼著，走到無路可退的境地。
她原本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子。
有自己本該光明的未來。
葉驚秋深深看了一眼葉父那張熟悉的臉，思緒恍惚一瞬。
她垂下眼，指尖輕輕拂過桌沿，碰都沒碰賬本，淡淡道：“爸，我回來這麼久，你都沒有想過問我一句，為什麼會跟不認識的男人結婚嗎？”
葉驚秋在葉父對面的空床上坐下，自顧自說：“你早就知道，江家不願意履行婚約對嗎？”
“你不說，不是因為怕我想不開，而是怕我斷了念想死了心，早早選擇嫁給別人，對嗎？”
“在沒有找到高價買主之前，你是不會讓我那麼快喪失價值的。”
她語氣格外平靜：“給董家送錢那次，也是你算好的。你那個時候，就已經打算犧牲我了。”
那次葉父根本沒有暈倒，他是裝的。
他以為董成就是一個見色起意的流氓，能騷擾葉安物件，見了這麼水靈靈的小姑娘，哪裡把持的住。
葉父除了不想把一輩子的積蓄轉手送人，還覺得這是一個天載難逢的良機。
葉驚秋一點點戳穿他的偽裝。
葉父握著拳，臉色青黑，語氣沉沉：“我為了你好，你卻不知好歹。”
葉驚秋輕輕笑了一下，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霧。
她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嘴角勾著淺淺弧度，“錢我沒有，但有這個。”
她將一張紙放在桌上。
葉父滿臉寫著不耐煩，但還是拿過去看。
葉驚秋語氣漫不經心：“你不問，我告訴你。我到了京市，江淮不願意娶我，我以死相逼，部隊才有人站出來跟我結婚。”
“沈鶴野就是那個人，結婚前他就說了，能給我的只有住的地方和名分。”
她說的句句屬實。
葉父卻是不信，將手裡的紙差點攥個粉碎，咬牙切齒道：“穗穗，你別逼爸爸，我要的不多。”
葉驚秋直接起身，拿過葉父手裡的紙，找出鋼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將紙在葉父面前晃了一下，“行，那我現在就去郵局。”
這句話說完，葉驚秋轉身就往外走，腳步絲毫沒有停頓。
直到走到門邊。
葉父終於急了，怒吼一聲：“你給我回來！”
他們都不用明說，但這張紙一旦交出去，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彼此心裡都清楚。
葉父可忘不掉，那些人來家裡時，他保證過的東西。
葉驚秋重新在床邊坐下，一雙杏眼朦朧溫柔，聲音也放軟：“爸，你看，我現在都打算參加高考了。你再等等，再等幾年，等我出來工作一切就好了。”
明明很溫軟的聲音，卻像是惡魔低語。
她嘴角掛著笑，生生刺痛了葉父的眼睛。那笑意沒有溫度，像是在看獵物一步步踏進陷阱時，獨有的平靜的瘋狂。
葉父腦海裡忽然出現一句話：“明明以前聽話懂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她翅膀硬了。
她飛走了。
葉驚秋知道他在想什麼。
也清晰的知道，當承受家族業力的那個孩子掙脫束縛後，這個家族會出現怎樣毀滅性的坍塌。
這個坍塌，註定要從葉父開始。
葉母和沈鶴野回來的時候，葉父躺在床上，閉著雙眼好像睡著了。
葉驚秋坐在一旁的空床位上，什麼也沒有做。
她只盯著葉父那張臉發呆。
沈鶴野三兩步走到她身邊，仔細看了看，沒發現什麼傷痕，這才長舒一口氣。
醫院沒什麼事，葉母讓他們回去。
葉驚秋走過去拉著葉母的手，輕聲道：“媽，桌上這些東西，不要給爸吃。”
葉母看看她，又轉頭看看葉父。
沈鶴野怕岳母誤會，在一旁補充道：“醫生說了，爸的病要忌口，這些等以後身體好了再吃。”
葉驚秋拉著葉母往外走，“媽，咱們去吃飯。爸說他要睡覺，就別打擾他了。”
葉母不放心，“穗穗，你帶媽去找一下醫生。”
醫生還是同樣的說辭，不讓喝酒，不讓大魚大肉，糕點更是不行。
但只要忌口，就沒什麼問題。
葉母這才放心的跟著兩人下樓吃飯。
她回去的時候，幫葉父帶了一份飯，按照醫生說的，只要了一拳頭大小的米飯，打了幾樣清淡的素菜。
葉驚秋跟沈鶴野折騰了一天，也早早回了招待所。
醫院這邊，葉母說了晚上葉安會過來。
葉驚秋回去收拾收拾就睡了。
她話都沒跟沈鶴野說幾句，看樣子是累極了。
沈鶴野等她睡熟，才小心翼翼從兜裡摸出一張紙，開啟看了又看，一雙手都微微發抖。
繼上次在火車上，聽到葉驚秋口頭說離婚後。
他現在又看到了紙質版的離婚報告。
這東西，是他在空著的那張病床床角發現的。
紙張揉皺。
但那清秀有力的字型。
沈鶴野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連名字都簽上了。
所以前一晚，他媳婦拿著筆在桌邊寫東西，不是在學習。
而是在寫離婚申請書。
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有這個打算了？
即便理智告訴他，這一定是他媳婦為了讓岳父安分點，故意寫出來嚇唬他的。
岳父有沒有被嚇到他不知道。
沈鶴野只知道，他快崩潰了。
他坐在凳子上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跳在耳畔響，卻遠的像天邊的雷鳴，模糊不清。
沈鶴野試圖穩住呼吸，卻感覺肺部像是被絞緊，喉結艱難的上下滑動。
每一次呼吸，都在用力逼退即將湧出的淚水。
心像刀割般難受。
好久好久。
他才強壓下喉嚨裡的酸楚，最終只剩下幾聲急促的氣音。
經歷過醫院這一遭。
葉父突然安靜下來，再沒有暴怒吵鬧，也沒有聯合親戚，更沒有裝病賣慘。
葉驚秋和沈鶴野依舊會每天去醫院看他。
葉母說，葉父這兩天不僅不主動找茬，就連親戚來看他，他都什麼也不說。
葉驚秋還會每天去廢品站附近轉一圈。
她沒有刻意說幹什麼，但每次都會在那條街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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