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秋在醫生辦公室待了許久。
臨走。
她要了一份之前的檢查報告。
等她回到病房，想要告訴家人收拾東西，他們轉院試試時。
發現病房空無一人。
地上一片狼藉，竟然還有血跡。
葉驚秋去護士站一問，才知道剛剛她不在，又有事發生。
幾個護士當時也在旁邊，跟她簡單說了一下事情經過。
事情還是葉安引起的。
那會兒葉安一回到病房，就開始東一句西一句，嘴裡嘟嘟囔囔說個沒完。
他言語很隱晦。
只是不斷抱怨葉父不聽醫生的話，管不住嘴。
抱怨葉母不知道怎麼照顧葉父的。
抱怨葉驚秋為什麼要買酒和點心。
抱怨葉迎春只知道上班，一點都不關心家裡。
緊接著又說他在機械廠上班有多累，像他這麼大年紀，還沒有結婚的人會被嘲笑之類的。
抱怨他好不容易有的物件，估計又要黃了。
他說著說著，發現葉父半點反應也沒有，依舊躺在病床上裝聽不見。
不知道當時怎麼想的，葉安說了一句：“爸，你當初就不該早早把工作讓給我，你可是八級鉗工，要是正常退休就能享受醫療待遇，退休金還高。”
“你真是除了修機器，什麼都不會，一點遠見沒有。”
“我就是下鄉幾年又怎麼了？等回來，你們給我準備好房子和錢，我現在也不至於過的這麼慘。”
“要不是你非把我留在身邊，我的孩子這會兒可能都會跑了。”
“你看看現在...”
他一句一句，越說越起勁。
葉迎春原本慌的六神無主，聽到大哥竟然在這種時候，還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心裡的難過瞬間變成憤怒。
“你閉嘴！”
她眼睛都紅了，衝著葉安喊出聲：“大哥，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要臉！那你當初自己報名下鄉不就行了，佔了便宜還賣乖，你是不是人啊？！”
葉迎春不僅是在罵葉安，她也在罵自己。
當初媽的班讓她接，那會兒她剛進廠，也在心裡抱怨過。
紡織廠三班倒，車間噪音也很大，棉絮滿天飛，又潮又熱，手指時常被紗線勒出深痕。
她那麼辛苦，得到的十幾二十塊學徒工資，還全部被家裡拿走。
葉迎春覺得自己命好苦。
但那天聽姐姐說那些。
她才知道，她不是最苦的。
以前她小，不懂為什麼同樣都是父親的孩子，待遇差別怎麼會那麼大。
後來她長大點，就明白還是重男輕女惹的禍。
好處讓他葉安佔了。
到頭來，他是最沒良心的那一個。
葉迎春吼完，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扭頭眼神複雜的看向葉父，一字一句開口：“爸，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這些年偏心的下場！哥他不要你，你還沒怎麼樣呢，他就嫌棄你，覺得你礙了他的路。”
“你掏心掏肺，就養出來他這麼一個白眼狼。”
她期望能看到葉父痛哭流涕的場景。
葉迎春在心裡想，只要父親肯道歉，從前那些她都不計較了。
她會好好上班。
她可以去借錢。
她能幹兩份工。
她的錢，都用來給爸治病。
葉迎春甚至想，如果實在不行，她可以嫁人換錢！
淚眼朦朧中。
她看到父親從床上跳起來，衝到她身邊。
“啪！”
這一幕來的太突然。
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葉迎春一巴掌被扇倒在地，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裡有血腥味蔓延開。
葉父可是做了一輩子體力活。
手勁兒有多大不必多說。
葉迎春哇的一聲，嘔出來一口血，腦子都是暈的。
葉父打完葉迎春，顫顫巍巍抬起手，惡狠狠的還要扇第二下。
病房裡的護士們立馬阻止，“住手！這是醫院...”
話沒說完，葉父的巴掌就要落下。
‘砰’的一聲。
預想之中的巴掌沒有落在臉上。
葉迎春只看到葉父身子一歪，狠狠撞去牆上。
有人跟他摔作一團。
葉迎春眼前有些模糊，耳邊傳來那人的嘶吼聲：“你這個老東西，要死了都不放過我們母女，我跟你拼了！”
“我打死你！我跟你一起死！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為什麼！”
一向懦弱的葉母，此刻像一頭髮怒的獅子。
她摔倒後迅速爬起來，騎在葉父身上，瘦弱的胳膊掄起，用拳頭一下下砸在葉父臉上。
葉父愣是半天都爬不起來，也動不了。
積攢了多年的怒火在一瞬間爆發。
葉母的力氣出奇大，幾個護士都沒能將她拉開。
病房裡迴盪著她一句句控訴。
她手上動作不停，像是真報了與葉父同歸於盡的心思。
葉父很快滿臉都是血。
許久，葉母才打累了，癱軟在一旁。
葉迎春終於反應過來，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將母親從地上拉起來。
兩人迅速後退。
葉父也搖搖晃晃站起身，嘴裡含糊不清的喊：“臭娘們，老子殺了你們！”
他對著葉安揮手，暴怒道：“老大，給老子打死這不孝的東西，老子不治了，錢都歸你！”
葉父指的是葉迎春。
至於葉母，他要親自動手。他還沒死，這娘們就學會反抗了？
真是反了天了！
葉安原本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
聽到這句話，他愣了一下。
葉迎春趁著這個功夫，拉著葉母就往外跑。
她邊跑，邊幾乎絕望的喊：“休想！我就是一把火燒了家裡，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葉安，你敢動我和媽，就等著打一輩子光棍！我們活不了，你們也別想活！大不了大家都不活了！”
葉安一聽這話急了。
三妹這是瘋了，她要回家燒房子！
葉安絲毫不懷疑葉迎春能不能做出來這事。
她從小就是瘋的！
小時候被爸打的嘴角出血，她都固執的站著，不求饒不道歉就算了，連跑都不會！
葉安連忙跟在後面追。
護士們要留葉父，他可是剛從急救室出來啊！
奈何葉父的樣子實在太可怕。
沒人敢攔。
他也跟在他們身後，滿臉帶血、還拖著一條腿就往外挪。
葉驚秋趕回衚衕的時候，她家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幾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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