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看著江淮背影，突然覺得青梅竹馬的感情好可怕。
親眼看著那個人熱烈。
又看著那個人一點點毀了自己對愛情的所有幻想。
從真誠到腐爛。
從青澀再到遊刃有餘。
江淮明知道，她最害怕被丟下。
還是丟下了她。
果然最親的人才知道哪裡下手最疼。
從前以為成熟穩重、低調內斂的人，如今看來，只是情感麻木沒有主見，遇事只會逃避，固步自封胡攪蠻纏。
蘇雨想起江淮怒氣衝衝擋在葉驚秋面前那次。
那會兒她以為江淮只是一時蒙了心智，沒想到是她從未看清過這個人。
蘇雨沒有追出去。
她回了急救室門口。
沒過多久，那扇緊閉的門終於開了。
醫生率先走出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神情明顯緩和。
陸聞時走上前問：“醫生，她怎麼樣？”
醫生看了看圍著他的幾人，語氣也緩和了些：“暫時穩定，嘔血初步控制住。病人是劇烈嘔吐導致的食道下端賁門黏膜撕裂和廣泛糜爛性出血，萬幸送來及時，沒有大血管破裂。孩子胎心檢測暫時穩定。”
幾人聽完，繃緊的神經終於鬆了一點點，同時長長吁了一口氣。
醫生又問：“誰是病人家屬？她丈夫在不在？”
陸聞時剛要說話，蘇雨上前一步道：“醫生，我是她姐，有什麼注意事項，您告訴我。”
沈庭動不動就出公差。
兩家住隔壁，蘇雨隱約記得，他今天好像早早就出門了。
下課也沒有來接蘇晚，只能是又在忙。
醫生點點頭，神情再次嚴肅起來，話鋒一轉道：“病人食道灼傷很嚴重，胃黏膜也有廣泛糜爛，大機率以前就有胃炎。”
蘇雨眼神閃了閃。
這裡幾個人都知道，蘇晚從小在山裡長大，那裡環境一定很差，別說營養，能吃飽就不錯。
單從她的胃病，就能看出她從前的處境。
醫生還在繼續說：“病人必須臥床休息，禁食禁水至少72個小時。”
蘇雨一聽急了，“她都這樣了，再餓下去，身體能受得了嗎？”
醫生擺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耐心解釋：“病人吐的太狠，胃和食管連線的地方撕了個大口子，現在吃任何東西，哪怕是喝水，經過傷口都像砂紙磨刀口，會把剛結的嫩痂蹭掉。”
“這地方傷口多，再出血會要命！營養我們另想辦法，會給她輸液的。”
醫生最後說：“對了，病人嚴重貧血，電解質也紊亂，需要慢慢糾正。”
“這段時間絕對不能讓她情緒激動，任何用力，包括咳嗽、嘔吐，甚至大聲說話，都可能再次誘發出血，一定要注意再注意。”
回到病房，蘇晚還在昏睡。
她一張臉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手上還扎著針在輸液。
病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沈庭一進門，軍裝外套敞著，裡面的襯衫被汗水浸透一大片，臉上再也沒了往日的沉穩。
顯然是接到訊息後狂奔而來的。
他幾步跨到床邊，聲音嘶啞低沉，還帶著喘息：“晚晚...”
沈庭伸出手，想去握蘇晚的手，看到她手上的針頭又停住動作，手指微微顫抖。
蘇雨站在一旁，盯著牆上‘優生優育’的宣傳畫看了幾眼，喃喃道：“這才幾個月，就這麼嚴重，再撐下去，真的不會胃穿孔嗎？”
沈庭聞言僵在原地。
他比誰都清楚，蘇晚這些天遭了多少罪。
自從懷孕後，她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吃什麼吐什麼。
短短几個月，就瘦了十五斤。
或許十五斤對別人來說沒什麼，但她本身就瘦，再瘦下去會要命。
沈庭站起身，一眼看到站在葉驚秋身旁的沈鶴野，聲音沙啞的厲害：“凌霄，陪小叔出去一趟。”
沈鶴野下意識去看葉驚秋。
葉驚秋點頭，“沒事，我在這兒等你。”
應該是她剛剛說累，沈鶴野怕她在這裡等，會熬不住，才想著徵求她的意見。
兩人沒多久就回來。
情況暫時穩定，病房裡只留下沈庭陪護。
其餘四人開著吉普車回大院。
路上，蘇雨主動問：“沈團長，你們剛才是不是去找了醫生？醫生怎麼說的？”
沈鶴野陪著沈庭出去一趟再回來，神情也變得有些奇怪。
他沒有開車，而是選擇和葉驚秋一起坐在後排。
沈鶴野一直拉著葉驚秋的手，指腹不斷在她手背摩挲，臉上偶爾閃過焦慮。
他頓了頓，才道：“沒事。”
其實他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從何說起。
起初兩人剛進去，醫生說孕婦吐血是正常的。
沈庭反駁：“她吐得每天什麼都吃不下，沒別的辦法嗎？”
醫生說禁食幾天，等到後面能喝水就沒問題。
而且接下來幾個月，基本上都只能喝水，等於是靠著輸液吊命。
沈庭當時就怒了，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沈鶴野這時才明白，小叔為什麼沒有叫陸聞時過來，而是選他。
這件事太嚴重，關乎到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子的性命。
沈鶴野三兩句話，就逼得醫生不得不說實話。
根據軍隊醫院婦產科工作條例規定，現役軍人及配偶妊娠期，非危及生命不得終止妊娠。
孕婦吐血的事，其實並不少見。
雖然本人會很難受，但遠達不到需要終止妊娠的程度。
一時半會兒不會危及生命。
蘇晚懷孕後，沈庭陪著她來做過幾次檢查，醫生知道他有多在乎妻子。
光是她孕吐難受，沈庭就已經先後跑了醫院幾次，生怕有什麼問題。
還到處問有沒有什麼緩解辦法。
這個年代內鏡技術粗糙，也沒有質子泵抑制劑，當靜脈營養無法滿足母胎需求時，胎兒營養從何而來？
只能是母體。
要是營養繼續跟不上，大人隨時可能多器官衰竭。
換句話說，他們現在就是在賭！
醫生也沒辦法，只能委婉說了許多，拐彎抹角暗示再觀察觀察，實在不行最好選擇終止妊娠。
孕婦還年輕，養好身體以後還能再生。
制度原因。
沈庭知道對醫生髮火解決不了問題，勉強壓下心底怒意，直接道：“不用管孩子，先考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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