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年沒有動存摺。
他先陳曼一步，從家裡搬了出去，這些天一直住在隊裡。
陳曼要走，被沈父沈母勸住：“曼曼，你想回孃家住我們不攔著，但租房不行，要是租房不如住家裡。”
“放心，不想看見他，我們就不讓他回來。”
兩個孩子睜著大眼睛，看著她哭，一個跑去找手帕，一個跟著她掉眼淚。
陳曼心都要碎了。
她不想孃家爸媽擔心，不想給哥嫂添麻煩。
原來結了婚，孃家是回不去的。
她其實也很慌，一旦跟沈鶴年離婚，租房後孩子誰帶？要交給外人嗎？
這些年的生活已經像習慣，一旦打破，她甚至開始懷疑活著的意義。
無歸處讓人不安惶恐。
陳曼狀態肉眼可見不對。
她白天在醫院裝若無其事，在孩子們面前裝笑臉。
但沈母知道，陳曼心慌到整晚整晚睡不著覺。
沈母除了想著法的做她喜歡吃的東西，儘量讓孩子們不要打擾她，想不到別的辦法。
家裡氣氛壓抑。
沈母不想打擾葉驚秋高考，這些事一句也沒提。
還是沈鶴野發現兩個孩子不對勁。
私下找沈母聊的。
往常兩個孩子雖然會鬧，但是正常的小孩子脾氣。
最近一段時間，棉棉變得很暴躁，一點事不合心意，就能哭一場。
木木雖然不會哭，看起來還挺乖，但他太獨立了。
那狀態，就像知道爸媽不在身邊，自己要乖才能得大人喜歡的小孩子，小心翼翼的讓人心疼。
沈鶴野和葉驚秋帶兩人出去玩。
葉驚秋讓沈鶴野去接他們的，她需要看到小孩子的笑臉補充能量。
兩小隻看起來和平常無異。
送他們回家的時候，棉棉一聽小叔叔小嬸嬸要走，表情立馬就變得委屈。
木木也癟嘴。
都這樣了，兩小隻硬生生忍住，抱著小嬸嬸腿說：“謝謝小嬸嬸帶我玩。”
“小嬸嬸，我要是想你了怎麼辦？”
葉驚秋摸著棉棉肉乎乎的小臉道：“不客氣，想我了，那就來找我。或者讓奶奶給你小叔叔打電話，小叔叔和小嬸嬸立馬去找你。”
棉棉一本正經：“那我明天就想你了。”
葉驚秋心都要化了。
她也察覺出不對。
小孩子其實很敏感，他們不會表達，但能感受到家裡氣氛的不對勁。
從前棉棉嘴上雖然嫌棄爸爸，但看到爸爸，每次都第一個衝過去。
木木也是。
但現在，他們在外面玩了大半天，兩小隻都對沈鶴年絕口不提。
沈鶴野偶然間想起，快到大哥生日了。
他問木木：“爸爸生日要到了，到時候要跟你爸爸說什麼？”
木木不回答。
棉棉在旁邊一臉平靜的接話：“爸爸要上班。”
葉驚秋過生日的時候，棉棉還會小嘴甜甜的說：“小嬸嬸，祝你生日快樂！”
到了沈鶴年這裡，只剩下這樣一句話。
那表情，根本不像只有三歲的小孩子。
沈鶴野跟沈母聊完。
剛回家葉驚秋就從房間走出來問：“是不是大哥大嫂又吵架了？”
沈鶴野走過去將下巴放在她肩頭，彷彿這樣就能恢復能量。
他嗓音低沉：“這次不是簡單吵架，應該要離婚了。”
要是從前，沈鶴野不會去摻和這些事。
他一直都清楚，沈鶴年只要性子不改，總有一天要走到這一步。
理智講，永遠不要插手別人的家事。
因為有極大可能，你會變得裡外不是人。
但他還是心軟了。
沈鶴野聲音悶悶，有一絲不太真切的沮喪：“媳婦兒，我不忍心。”
葉驚秋回抱他，“我知道，因為我也是。”
看到孩子們的樣子，葉驚秋會覺得他們好可憐。
想到陳曼，葉驚秋又覺得離開這段崩壞的關係，對她有好處。
還有沈母。
兩個孩子也是她帶大的。
她的大兒子要離婚，放在這個年代，對於生活在小團體的人來說，本來就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
要是陳曼選擇離婚帶孩子們走，沈母突然閒下來，不知道會有多難受。
她沒有像上次一樣生病，大概也是在強撐。
葉驚秋輕輕拍了拍沈鶴野的背，做了一個決定：“沈鶴野，你去找大哥聊一聊，我去找大嫂。”
她知道，沈鶴野骨子裡的善良不允許他袖手旁觀。
那就無愧於心好了。
葉驚秋又補充：“不要勸和，只問問他的心裡話。”
她自己也不是去勸和的。
葉驚秋找到陳曼，約她單獨出門看了一場電影，之後又一起去買衣服。
陳曼沒有拒絕，但一直都心不在焉。
直到葉驚秋帶她去看房子。
陳曼如夢初醒：“弟妹，你要買房子？”
葉驚秋點點頭，“嗯，大嫂，你幫我看看。”
這個時候還沒有商品房，她們看的都是私宅，多半是家裡老宅，子女不在京市工作要轉出去，或者出國的。
葉驚秋找的‘中介’是衚衕裡的大媽。
大媽特別健談，聊著聊著，陳曼也動心了，開始認真看起房子。
等到夜幕降臨時，兩人已經從房管所出來。
陳曼恍惚的看著手上真真切切的房本，再一次跟葉驚秋確認：“弟妹，你快掐我一下，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葉驚秋捏了捏她的手臂，“疼嗎？”
陳曼狂點頭，“疼疼疼，真疼！”
兩人買房，花的都是沈家男人的錢。
出門前，葉驚秋專門叮囑陳曼帶上沈鶴年的存摺。
陳曼心情肉眼可見的好起來，甚至有些激動的挽著葉驚秋的手臂說：“值了！老孃這些年的青春才換一套房，沈鶴年不虧！”
葉驚秋笑著附和：“當然不，他賺翻了。”
陳曼一下子底氣十足。
她拉著葉驚秋，非要回家下廚，“驚秋，你別走，今天一定要跟我回去，我下廚給你們露一手！”
回到沈家。
沈母看到陳曼跟打了雞血一樣，眼神發光的拉著葉驚秋問：“你這是使了什麼法子，咋這麼神？”
葉驚秋溫聲道：“媽，何以解憂，唯有金錢。我和大嫂今天出去，將您兩個兒子的積蓄都花光了。他倆現在都變成窮光蛋了，怎麼辦？”
沈母一愣，不可置通道：“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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