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不會游泳，但江淮會。
他是拉著她一起跳下去的。
冬天的河水刺骨冰涼，蘇雨喝了好多水，她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這期間，江淮一直在旁邊冷眼看著。
蘇雨這輩子都忘不掉他的眼神，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彷彿在說：“知道錯了嗎？知道了就認錯，我再給你一條生路。”
直到被人救上來送進醫院。
再到後來回大院。
蘇雨硬生生咬著牙，一個‘求’字都沒有說。
因為搶救及時，醫院說她沒有大礙，回家多觀察觀察，要是有發燒跡象再說。
沈庭和蘇晚趕到的時候，蘇家大門緊閉。
兩人是敲門才進去的。
蘇雨裹著被子在客廳裡瑟瑟發抖，蘇母不斷往她懷裡塞熱水瓶，哭的不能自已。
“你這死孩子，有什麼事不能回家跟爸媽說，非要跳河...嗚嗚嗚...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容易嗎我？”
蘇雨到底是蘇家養了二十年的孩子，要說沒有一點感情不可能。
蘇母是真的傷心。
活生生一條命，差點說沒就沒了。
蘇老首長沉著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胡鬧！簡直胡鬧！大過年的，你又想幹什麼？！”
有了拿刀逼迫參加高考的前車之鑑。
他們都以為是蘇雨又在鬧么蛾子。
江淮上岸後恢復理智，跟著回了大院，先一步跟蘇父蘇母解釋：“是我爸媽不對，不該跟小雨提生孩子的事。”
他渾身也溼漉漉的，看起來十分狼狽，“我也有錯，我應該阻止...”
“啪！”
江淮話都沒說完，就被人一巴掌打的偏過臉，話音中斷。
他臉上火辣辣的疼，好像是指甲刮過。
臉皮都破了。
江淮以為是岳母，下意識站著沒動，嘴裡還想繼續解釋。
誰知轉過臉，發現打他的人竟然是蘇晚。
江淮不可置信：“你...”
“啪！”
又是一巴掌，打在他左臉上。
江淮被打的直往後倒退兩步，這次終於有了防備，隔著不遠距離低吼：“蘇晚，你幹什麼？！”
他好歹是姐夫！
屋裡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包括裹著被子一言不發的蘇雨。
往常的蘇晚，總是看起來柔柔弱弱的。
即便被父親用杯子燙傷了手，她也只會默默掉眼淚，連脾氣都不會發。
但這次。
她挺著大肚子狠狠扇了江淮兩巴掌。
打完又開始擼袖子，紅著眼就往江淮身邊撲，說出口的話更是驚人：“放你孃的拐彎屁！我姐之前拿刀架脖子，那是因為她想活，並且想活的更好！”
“她為了高考，每天都是第一個到教室，最後一個出門，上課比誰都認真！你告訴我，這樣的人，會為了幾句話而跳河？你信嗎？”
蘇晚叉著腰，聲音都比往常大幾分，怒目瞪著江淮的樣子像是要撕碎他。
蘇母有一瞬恍惚，她怎麼在自己親女兒身上，看到了沈母的影子...
這...這像話嗎？
但她幾句話，瞬間將屋裡幾人的注意力，全部拉到關注事情真相上。
蘇老首長率先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語調沉沉，抬眼看向江淮。
江淮都快靠牆站了。
他先是心裡一驚，然後立馬看向蘇雨。
發現她依舊一言不發，縮在被子裡發抖，江淮的心安定不少。
這就對了。
蘇雨還是那個他認識的蘇雨，喜歡強撐、最愛逞能還自以為是。
江淮知道，她是不會說出真相的。
再者說，謊話說多了，真話是沒人信的。
江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鎮定開口：“她應該只是想嚇唬嚇唬我，失足掉下去的。”
說著，他抬手摸了摸臉，“爸，小雨就在這兒，你問問...”
砰！
這次，江淮依舊話沒說完，頭上就捱了一記。
蘇晚扇不到他，隨手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照著他腦門就砸了過去。
又是猝不及防的一下。
屋裡都短暫安靜了幾秒。
只有蘇晚，三兩步就走到沙發邊，擼起蘇雨的袖子給大家看：“那這是什麼？”
蘇雨手腕上赫然一抹青紫，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捏出來的。
蘇晚繼續道：“你別告訴我這是救人的時候弄的！這裡是大院，怎麼傷的輕易就能看出來。要是看不出來，咱們也可以去醫院，讓醫生幫忙看看，救人到底需不需要把她手腕捏成這樣！”
“再說了，救人的也不是你！請問你那時候在幹什麼？要不要我把沈團叫過來，問問你的體能到底怎樣？”
“你以為我姐不開口，你就能隨意胡說八道了？”
“你罵她刻薄的時候，是不是忘了託了她的福，才回到這裡的？”
“她當然不會說，因為你天天打壓她，讓她以為自己真的爹不疼娘不愛！讓她覺得說了，也不會有人幫她出頭！”
“這樣，才能滿足你卑劣噁心扭曲的陰暗心理，你就是忌妒她的堅韌，討厭她的善良！”
“因為這樣的她，讓你感覺自己像陰溝裡的老鼠！”
蘇晚越說越氣，整個人也在微微發抖。
她氣江淮，更氣自己，明明早就知道，為什麼要一直瞞著！
要是早說了，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
沈庭看她站不穩，終於從震驚中回神，及時扶住自家媳婦。
他也很詫異，原來這個一向躲在他身後的姑娘，竟然還有這樣彪悍的一面。
沈庭看向江淮，目光幽深：“江營長，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現在說出真相，是家庭內部糾紛。再拖，就是紀律問題了。”
簡單幾句話，差點選潰江淮的心理防線。
江淮還沒有說話。
蘇晚就先他一步開口：“什麼家庭內部糾紛，他這是殺人未遂。”
她跳起來朝著江淮那邊啐了一口，罵道：“自己做過的事都不敢承認的孬種，村口的騸豬匠都該拜他為師。”
“推女人下水還倒打一耙，你褲襠裡裝的是風乾老鼠胎？慫包四爪亂刨的玩意兒！”
“你家都沒有鏡子嗎？也不照照你那眼裡的渾濁氣，看著比潲水缸裡的餿沫還噁心！”
“雷公電母開開眼，誰再放半個謊屁，就把他天靈蓋劈成八瓣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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