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野從吉普車上下來的時候，葉驚秋已經站在指揮所門口。
兩人隔著不遠四目相對。
沈鶴野渾身都是血和泥，作戰服被荊棘劃的稀巴爛，臉上也添了新傷。
但他是站著的，活著的。
眼裡甚至還有完成不可能任務後平靜的狂野。
葉驚秋神色如常走過去。
所有人都在看著兩人，總覺得氣氛怪怪的。
大概是因為有喬朗和蘇雨的對比。
蘇雨哭著跟去接應點，看到喬朗好好的站在原地，哭過去抱著他又是哭又是笑。
當場那麼多人，她毫無顧忌將自己心裡話一股腦說出來：“嗚嗚嗚，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嚇死我了！”
喬朗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微微上揚，低聲哄：“我沒事，不哭了。”
蘇雨哭的更大聲，一邊哭一邊說：“十七個人，就你倆一點訊號都沒有，嗚嗚嗚...喬朗，我們結婚吧！”
在場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片刻後，山坡上響起一陣起鬨聲。
早知道出任務，能抱得美人歸，他們說什麼都要再爭取爭取！
那些跟著一起去的小夥子們：“......”
喬朗比大家想象中反應還要大，先是抱著蘇雨，激動的轉了好幾個圈，隨後從同樣破爛的作戰服裡，掏出一枚貼身帶著的戒指，當著所有人的面，就這麼單膝跪地了。
大部分人都不懂這是在幹什麼。
就算能娶到媳婦兒了，也不至於激動到下跪吧？
蘇雨更是眼淚掉個不停。
她沒想到，喬朗竟然看出來自己的所有心思。
兩人剛確定關係那段時間，蘇雨故意將自己奢靡矯情的性子展現出來，但凡跟喬朗出門，非高檔飯不吃，非高檔地方不去，買件裙子價格抵得上喬朗半年工資。
蘇雨本意是想嚇退喬朗。
誰知他全部照做，給她花錢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不過蘇雨並未當回事。
興許男人都一樣，喬朗也是看似在付出，實則在衡量利益得失，並且一筆筆全都記下來。
就像他那裝了幾十年的無能前夫。
有一次，兩人去吃西餐。
正巧碰到有人在裡面求婚，男人又是花又是單膝跪地拿出戒指。
現場也像現在這樣，所有人都在起鬨。
但能去那地方的人多半見識廣，都在喊：“嫁給他，嫁給他！”
蘇雨當時只看了一眼，就面無表情扭頭，繼續專注盯著喬朗幫自己切牛排。
婚紗她穿過，也就那樣。
其實當時決定穿婚紗，蘇雨就是想辦西式婚禮。
但雙方家長強烈反對。
第二天，江淮就專門來找她，暗戳戳傳達了家裡的意見。
甚至連她自己選的結婚日期，都被再三更換，還打著為他們好的名義。
最終結果就是她辦了場自己並不滿意的婚禮。
喬朗牛排切好，蘇雨就端過來自顧自吃著。
兩人都沒有說話。
她一直以為，喬朗根本不知道她那一瞬間的難過和委屈。
原來不是。
他不但知道，還清楚她只看的那一眼裡，不但有失落，還有羨慕。
不願意多看是因為覺得自己不可能得到那樣的幸福。
現在，她的所有顧慮都被喬朗打消。
喬朗單膝跪地，拿出戒指鄭重說：“小雨，嫁給我好嗎？我不會讓你輸。”
蘇雨哭笑不得。
都這種時候了，這人還是說不出半句甜言蜜語。
不過他都做到了。
他是沒說，但他總是在默默的做。
這時，大家終於明白過來，有那多看兩場電影的優先起鬨：“結婚！結婚！”
眾人立刻跟著喊。
喬朗一直在等這一天，他都做好了三年五載的準備。
這個戒指他一直貼身帶。
如果蘇雨不願意嫁給他，他會一直等下去。
眼看大家起鬨聲越來越大。
喬朗依舊單膝跪地，眼裡滿是炙熱的光，“小雨，我不急，你可以回去慢慢想。”
眾人：“.....”
合著他們在這加油，當事人框框倒油啊！
蘇雨再一次被他逗笑，直接伸出手：“不考慮了。”
她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清醒。
蘇雨並不是對婚姻重新升起幻想，而是選擇享受當下。
至於結果。
沒那麼重要。
喬朗幫她帶上戒指，站起身抱著又是幾個轉圈。
山間都回蕩著大家的祝福和笑聲。
沈鶴野沒有看到葉驚秋，問了政委一聲。
政委正在老淚縱橫。
主要是這兩天過的太刺激了，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憂，他總覺得自己要是上小葉同志的機器，那條線該是忽上忽下的。
波濤洶湧的。
他轉頭，看了沈鶴野一眼才回神，一拍腦門道：“壞了！”
沈鶴野急急忙忙趕回來，看到葉驚秋就要抱上去。
他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此刻看到他媳婦兒的臉，立刻就知道，她在強撐。
果然。
葉驚秋輕輕抱了他一下就鬆開，溫聲道：“東西拿到了嗎？”
沈鶴野連忙點頭加解釋，手上動作不停，從懷裡掏出來一個鉛皮包的東西，“拿到了。媳婦兒，我都聽政委說了，我跟喬朗都沒事。”
“我想著，應該是這塊鉛皮的問題。爆炸發生的時候，我跟喬朗正蹲在訓練營指揮室的牆角。”
“那裡有一堵三十釐米的鋼筋混凝土牆，是當年外國人修建的保險庫遺蹟，爆炸的衝擊我們躲過了，但也淹沒了訊號。”
他說話的時候，葉驚秋正在低頭檢視那塊鉛皮。
沈鶴野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只能繼續說：“我倆開啟保險櫃，找到資料時，喬朗順手從牆上扯了兩塊鉛皮，裹在了防水袋外面。”
“東西都揣在胸前，應該就是因為這三樣東西，才導致...”
當時情況緊急。
沈鶴野無暇顧及其他，回來後才反應過來。
喬朗不知道。
但他知道。
媳婦兒肯定被嚇到了。
蘇雨都哭成那樣了，他媳婦兒也只是強撐罷了。
沈鶴野話音落。
葉驚秋抬起眼，臉上並沒有預想中的任何表情，平心靜氣道：“好，快去休息吧。”
她說完，轉身就要進指揮所裡面。
沈鶴野：“......”
這就完了？
他忍了又忍，忍不住攥住她的手：“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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