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野沉默兩秒，第一個舉起手，也朝著那邊揮了揮。
他身後，所有人默默放下槍。
這一刻的晨光中，在曾經灑滿鮮血的山脊上，兩個敵對國家的軍人，用最原始的手勢，承認了同一件事。
夠了。
該結束了。
沒有人比葉驚秋的震撼來的更真切。
她是唯一一個，親眼看著蝴蝶翅膀輕輕扇動，最終形成巨大力量的人。
深秋，京市西山的楓葉正紅。
掛著軍牌的黑色伏爾加轎車沿著盤山公路緩緩而上，前後各有一輛綠色吉普護送。
沈鶴野伸手將車窗搖下一條縫，轉頭對上葉驚秋的目光，忽然就笑了：“緊張嗎？”
他握住葉驚秋的手，手指無意識摩挲著。
葉驚秋反握住他微微發潮的手心，眼裡笑意明顯：“有一點呢。”
他們可是在去往玉泉山的路上。
一小時後，車子駛入一道沒有門牌的大門。
哨兵查驗三次證件，最後才在一棟灰牆小樓前停下。
樓門口站著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看見兩人下車，快步迎上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沈團長，葉同志，首長在等你們。”
小樓二層會客室裡，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
一位老人坐在藤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報告，正在一頁一頁地翻。
他看的很慢，偶爾停下來，用紅色鉛筆在上面劃線。
聽到腳步聲，老人抬起頭。
沈鶴野立正敬禮，動作乾脆利落。
還未開口，老人擺擺手，目光從他身上掠過，落在葉驚秋身上，神色溫和但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道：“坐。”
兩人一坐下，老人說：“小葉同志，你在黑豹行動總結報告裡的那段分析，我看了三遍。”
葉驚秋安安靜靜聽著，神情不卑不亢。
老人眼裡多了一絲讚賞，“你說，敵方的非人道實驗不僅僅是軍事問題，更是科學倫理問題。掌握了這個證據，就等於掌握了道義制高點。你還說，建議在國際輿論場形成合圍之勢，迫使對方在談判桌上讓步，以此縮短戰爭週期，減少雙方不必要的傷亡。”
老人放下報告，看向她道：“事實證明，你是對的。”
這四個字從老人口中說出來，分量重逾千鈞。
葉驚秋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這幾年，她把自己從後世帶來的知識一點一點往外掏，一步步走到今天，總算沒有辜負這個時代給予她的機會。
葉驚秋和沈鶴野跟老人聊了許久。
老人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絲笑意。
踏進這裡的時候，沈鶴野還是團長，出來時，已經被破格提拔為副師職副師長。
他才三十出頭，這在全軍也是鳳毛麟角。
整個突擊隊榮立集體一等功。
沈鶴野獲‘戰鬥英雄’稱號，推薦進入國防大學高階指揮系深造。
至於葉驚秋，根據中央軍委和國務院的聯合批示，對她在此次前線工作中的突出貢獻，作出如下決定：
第一，授予‘國家傑出貢獻科學家’榮譽稱號。
因涉及保密事項，不公開表彰，但在檔案中永久記錄。
第二，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由國防科工委聯合科學院提名。
葉驚秋排名第一順位，獎金兩萬元。
這一年，一個普通工人工資不過七八百塊。
但這筆獎金的意義不止數字，它意味著國家對帶回來的那些證據，給予了最高規格的政治認定。
第三，中央軍委科學技術委員會特聘葉驚秋為顧問，參與生物安全領域相關工作。
聘書隨後下發。
第四，中科大方面已接到通知。將由錢老牽頭，為葉驚秋成立專門培養小組，制定個性化學習方案，學籍保留，但培養方式不受常規學年限制。
第五，為保障研究工作需要，在中科大東區為葉驚秋同志設立獨立實驗室，經費由總後勤部和教育部聯合撥付，首批啟動資金三十萬元。
十月中旬。
中科大少年班為葉驚秋和謝彥、陳聰舉辦了小型慶功會。
在京西賓館的小禮堂舉行。
原本只是系裡的小型活動，但不知道是誰走漏了訊息，最後變成了各方都想擠進來的‘神仙會’。
教育部來了司長，國防科工委來了副主任，總後勤來了衛生部部長。
連沈父和趙師長都偷偷跑來了。
錢老藉著這個機會，又將葉驚秋實驗室經費加了二十萬，他說：“小葉研究方向燒錢，不能讓孩子束手束腳的。”
在場的人都只能賠笑。
首批三十萬已經撥下去了，再加二十萬。
這個年代，一個研究所的年度經費也不過這個數字。
而葉驚秋還只是大二的學生。
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少年班的孩子們都在，各部看到他們，眼睛都在發光。
場面一度混亂。
葉驚秋也免不了，沈父帶著她挨個炫耀。
有人看不下去問：“老沈，你兒子呢？”
說到這個，沈父更是有聊不完的話題，拉著那人就開始侃侃而談。
葉驚秋悄悄後撤幾步，剛想轉身走，就被人拉著胳膊帶進懷裡，一個轉身拐到牆角。
她抬頭，對上沈鶴野那雙深邃的眼睛無聲笑了：“你怎麼來了？”
沈鶴野警惕的往後看了兩眼，迅速拉著她離開禮堂。
兩人手拉手，慢慢走在賓館小道上。
沈鶴野幫葉驚秋裹了裹圍巾，將她半圈進懷裡，嗓音清潤：“媳婦兒，我今天去國防大學報到，你猜教務長看到我的材料，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葉驚秋看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輕笑道：“說沈副師長可真是一表人才？”
沈鶴野搖搖頭，認認真真說：“他說，哦，你就是葉驚秋同志的丈夫？”
他臉上滿是驕傲，“對，我就是葉驚秋的丈夫。”
葉驚秋停下腳步，抬手幫沈鶴野重新系好風紀扣，順勢就摟上他的腰，溫聲道：“那你知道我的實驗室一年五十萬經費，為什麼是總後和教育部聯合撥付的嗎？”
沈鶴野搖搖頭，虛心求教：“為什麼？”
葉驚秋仰頭。
沈鶴野立馬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葉驚秋心滿意足回答：“因為軍方需要我研究的東西，而軍方之所以相信我，是因為我是戰鬥英雄的妻子。”
沈鶴野定定望著葉驚秋，眼底的深情幾乎都要化成水淌出來，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那你愛我嗎？”
這個問題，這一年他問了無數遍。
葉驚秋毫不掩飾眼底濃重情意，柔聲開口：“我愛你。”
她眉眼溫柔。
沈鶴野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感覺連周圍空氣都甜了幾分，語音溫柔繾綣：“這次沒有騙我？”
葉驚秋轉身就走。
沈鶴野將人抱回來，低聲誘哄：“媳婦兒，我比你愛我更愛你，所以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辦婚宴？”
葉驚秋眉眼彎彎：“那不行，你得先愛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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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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