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人生才剛剛開始(原身)
“穗穗,穗穗。”
“你醒醒,你看看爸爸好不好?”
葉驚秋意識混沌時,耳邊一直有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嗓音,不斷呼喚她。
她漸漸清醒,下意識渾身一抖。
這聲音...是她爸!
是那個騙了她二十年,到最後還恨不得吸乾她骨血的男人!
從前她最在乎,後來最恨的親人!
但又不是。
因為她爸...從來不會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她講話。
除非有事要求她,需要她站出來犧牲的時候。
但那時候的語氣,也不像現在這樣情真意切。
他總是破綻滿滿的乾嚎,臉上表情悲傷,語氣乾巴巴,眼裡卻永遠只有狠厲。
葉驚秋思緒混亂。
她很快想到自己失去意識前,是在大院逼江淮娶她,江淮不願意,咬死不承認自己知道娃娃親的存在。
她沒有辦法,只能選擇撞牆威脅,哪知沒把握好力度撞狠了...
所以現在,她是死了嗎?
這會兒正在哭的人,是她爸?
葉驚秋很快意識到,她爸一定是又在演戲。
她是在大院門前撞死的,她爸跑來京市,還哭的這麼情真意切...這是她死了,才後悔了?
這個念頭剛起,她就在內心笑出聲。
笑自己經歷了這麼多,怎麼依舊這麼傻。
她爸肯定是為了再最後利用她一次。
至少她的屍體,還能從江家人和部隊那裡,換來一筆數額不小的撫卹金吧?
葉驚秋豎起耳朵仔細聽。
想最後一次,親耳確認她的父親,是多麼無恥。
那樣她再離開也會毫無牽掛。
半晌。
父親卻不像她想象中,不斷表演訴苦,只嗓音哽咽說著她聽不懂的話:“穗穗,是爸錯了。我以為,只要我還在……”
“我以為,只要我想辦法活下去,至少我女兒不是孤單一人活在這世上...”
葉驚秋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掉在她身上,有溫暖的手心覆上她的手背。
陌生的觸感讓她下意識想抽出手。
那人卻怎麼也不肯松。
明明是父親的聲音,卻是她從來不敢奢望的語氣,完全不同的真誠:“穗穗,爸的好女兒,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願意醒來,讓爸做什麼都行。”
“你出國的這些日子,爸有在努力掙錢,你不是不想爸這個負心漢過的好嗎?”
“爸現在有不少錢,你起來,再捐一次好不好?”
“讓爸重新變成窮光蛋!”
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葉驚秋還是被那些話語裡濃濃的悲傷所感染。
她感覺有淚劃過臉頰。
那人聲音難過,完全沒察覺到她的異樣,自顧自繼續說著,像是艱難作出決定:“如果你不想見到我,我可以走,我可以永遠不出現。”
“只要你願意醒來,你讓爸做什麼,爸都願意。”
葉驚秋豁然睜眼,視線驟然清明的瞬間,她看到那張跟父親有五分相似的臉。
眼前男人穿著光鮮亮麗,比她記憶裡的父親年輕好多,臉上也沒有刀刻的橫紋,眼神也是溫和的。
她只掃了一眼,就狠狠甩開被握著的手,恨恨出聲:“我讓你做什麼,你都願意?”
趁著父親愣神的功夫,葉驚秋快速打量兩眼周圍。
她好像在醫院。
只是京市的醫院,看起來比他們那裡好太多了,還有許多她見都沒見過的機器。
“穗穗,你醒了?”
父親完全沒有因為被甩開手而惱怒,反而滿臉驚喜,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爸去叫醫生!”
“站住!”
葉驚秋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
她想,一定是自己怨念太深,聽老人說這叫回光返照,時間不會太久。
她要趁著這個功夫,把一輩子都不敢做的事做了!
反正也要死了!
葉驚秋搖搖晃晃起身,一把拉住父親的袖子,“你先回答我,你說只要我能醒,讓你做什麼你都願意,是真的嗎?!”
她聲音尖厲:“那我要你先死!”
葉驚秋說著,不等父親反應,抱起一旁的正方形機器,就往他腦袋上砸。
“爸,我恨你!”
“砰!”
葉驚秋舉起長相奇怪的東西,雙手顫抖著砸了一下。
眼看著她爸腦袋上有血流下來。
她再也下不去手,兩眼一翻又要死過去。
葉驚秋笑著道:“爸,我們扯平了。”
暈倒之前,她看到臉上帶血的人朝著自己跑來,穩穩接住她喊:“穗穗,穗穗,你怎麼了?醫生!醫生,快來人!”
葉驚秋躺在他懷裡,嘴角還掛著嘲諷的弧度。
看看!
她爸怎麼到了最後,還在演戲呢?
這人當鉗工真是屈才了,應該上戲班子演戲啊!
算了,反正她也死了,管不了那麼多,興許她爸下輩子就託生成唱戲的了。
天不遂人願。
葉驚秋再次睜眼,看到的還是那張一樣的臉,只不過腦袋上包了厚厚的紗布,眼睛也是紅腫的。
這次,病房裡還有很多人。
好幾位穿白大褂藍眼睛的外國人,拿著奇怪的東西照她眼睛,用英文說著一長串她聽不懂的詞彙。
葉驚秋勉強聽懂‘失憶’‘受刺激’等字眼。
一旁還站著一位中年女人,女人打扮時髦,懷裡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小姑娘睜著大眼睛,剛跟她對視就笑彎了眼睛,斷斷續續喊:“姐姐...姐...姐...”
女人發覺她看過來,臉色一白,連忙捂住小糰子的嘴巴,抱著她往外走。
葉驚秋鬼使神差喊了句:“你別捂她嘴!”
醒來幾天後。
葉驚秋跟妹妹一起坐在醫院花園裡,兩人用同一個勺子,吃著一小碗奶油冰淇淋。
她用勺子在碗裡颳了幾下,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裡。
又香又甜。
葉驚秋滿足的閉了閉眼,片刻後看向一旁流口水的小孩問:“想吃嗎?”
小孩嚥了咽口水,眼神根本移不開,但還是搖頭:“我不吃,姐姐吃。”
說話間,口水差點滴在褲子上。
葉驚秋哈哈大笑,用勺子舀起冰淇淋尖尖,遞到小孩面前:“吃吧,我不會跟你爸媽說的。”
陽光溫暖。
短短几天,她已經分不清,自己記憶裡的父親和家人是真是假。
這幾天不斷有人來看她,他們自我介紹說是她的師兄師姐和同門,跟她講自己以前的事,說她特別聰明,又說她養死了辦公室所有的花。
她的老師也來看她。
不知道為什麼,葉驚秋對老師莫名信任,跟他講了自己的記憶。
老師說:“那是一場噩夢而已,現在夢醒了,別再去想。”
她不願看到父親,但不排斥那個自稱是她媽媽好友的女人,於是聽她講了很多自己從前的事。
葉驚秋提出疑問:“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好像沒學過這些知識,他們講話太快,我聽不懂。”
女人說:“穗穗,醫生說你太難過了,所以選擇主動忘記從前。沒關係,阿姨會陪著你,我們一點點想,想不起來就不想好嗎?”
葉驚秋把冰淇淋遞給饞小孩,看她小臉一本正經,用勺子在裡面挖了又挖,吞了半天口水,最終還是選擇遞到她面前:“姐姐,你吃。”
她倆就這麼一人一口,分食同一個冰淇淋。
葉驚秋趁機問了她好多問題。
小傢伙比她想象中聰明,什麼都知道,她說:“爸爸老是哭,媽媽說他這是想姐姐了。”
“媽媽說,我是姐姐的親人。等我長大,就可以陪著姐姐,姐姐坐在小板凳上,我去買冰淇淋。”
“媽媽還說,因為我是女孩子,才能出生。”
“姐姐來醫院,我也陪著!”
“姐姐,我們能好好跟爸爸說話嗎?不然他會偷偷哭。”
葉驚秋忍不住懷疑,她真的...只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噩夢嗎?
一個月後。
葉驚秋牽著妹妹的手,站在登機口跟導師和同門們揮手告別。
爸爸和阿姨也在。
葉驚秋選擇跟著他們回國。
從醫生口中得知,她的‘失憶症’有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時,爸爸臉色慘白,生怕她想不開。
畢竟失憶導致她專業知識全都忘了,學業無法完成。
葉驚秋自己倒沒什麼感覺,她現在天天跟小妹玩,不像夢裡那樣有幹不完的活。
每天有新衣服穿,能吃到吃不完的好東西。
更不用為生計發愁。
父親也不像夢裡那樣,非逼她嫁給不願意嫁的人,反而小心翼翼,腦袋上頂著大包也毫無怨言,任她指揮。
後媽阿姨比想象中好太多。
妹妹好可愛好可愛。
葉驚秋總是能想起夢裡,她也有一個妹妹,但那個妹妹好可憐,比夢裡的她還可憐。
這讓她無端覺得後媽生的妹妹也好可憐,小小年紀就好懂事,更何況每次看到她時開心的樣子,根本裝不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那只是一個噩夢,葉驚秋還是覺得自己比從前更能分辨人心。
她回國前提出無理要求:“爸,我要你名下所有財產,包括咱們住的房子,都得是我的!”
全家竟然欣然答應。
他們誠意十足,葉驚秋決定跟著回去。
她還打算重讀大學,開始享受新的人生,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談戀愛就去談,想分手就毫不猶豫。
時間一天天過去。
葉驚秋已經記不起當初那個夢。
她每年都會去媽媽和外公外婆墓園,跟他們說說話,幫他們掃掃墓。
每當這時,爸爸和阿姨,還有妹妹,都會默契的在園外等她。
不去打擾她。
葉驚秋遠遠看到三人,跳起來朝著他們揮手。
妹妹蹦的更高回應:“姐,這裡!”
阿姨擰開手裡的水遞過來。
爸爸接過她肩頭的包。
葉驚秋笑著跑過去,“咱們今晚去吃火鍋好不好?”
妹妹第一個回應:“好!”
明明已經二十五歲,她依舊覺得自己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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