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
何箐梁永二人重回廬州大獄,衛誠留在奚府守著奚歸,李棄再次南下去往前線。
城內已排查完畢,謝望應已出城。
翌日,奚歸也收到李棄發來的軍報。昨日與晉王世子對戰的是三表哥何簡。
記憶裡何簡很護著六表妹何筱。如果奚歸沒有猜錯,何簡是靖王在北戰線的最後一名可用之將。
四表哥何笠守在西線,七表弟何笛才十五歲,不大可能跟著上戰場。
只要擊潰北線,就可直取洪都,再與西邊南蠻王裡應外合,收回湘贛一帶。
那大周也算是一統了。
但目前來看並沒有想象中的順利。
何簡對靖王先斬後奏,斬了晉王世子楊棟的首級,掛在城樓示眾。
晉王失蹤,世子被敵軍斬首。大周軍心動搖,岌岌可危。
可李棄並沒有向京城請求增援的想法,還在信中特別叮囑她留意京中動向,像是要收回南面領地後一鼓作氣北上入京解決所有障礙。
晉王和晉王世子死後,朝中最大的威脅便是陳太后和代表南蠻族的賀太妃。
陳錦歌之前便有針對李棄的動作,是個沉不住氣的。真正難辦的是賀靈蝶——奚歸至今都沒摸清賀太妃留在宮內到底是想要什麼。
京中來信的署名是陛下,看字跡對半是陳太后代筆。
奚歸坐到桌前,回絕了太后想要派兵增援的“好意”,趁著戰事不順,順帶把晉王和晉王世子在閻王那的爛賬一筆平了。
因著來信署名是小陛下,奚歸在信末又添了幾句對他學業生活的關懷。一來是讓整篇信件看起來不那麼咄咄逼人,二來也暗中點了自己國母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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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楊櫟正牽著寶杏公主的手在御花園的桃樹下說話。
不遠處,陳太后坐在藤編躺椅上,兩旁的侍女為她打著蒲扇。
賀太妃站在臺階下,恭恭敬敬地低著頭衝她行禮。
陳太后晃著躺椅,垂著眼皮看她:“你的膽子倒是挺大,守寡的太妃有孕,傳出去也不嫌丟人。”
賀靈蝶嫣然一笑:“有太后娘娘掛懷,臣妾自然是一心享福了。不過,在我們南疆,還是雙九年華的女子嫁給半百的老頭更丟人一些。”
陳錦歌不欲與她陰陽怪氣地鬥嘴,不耐煩道:“若是再有意外,哀家就向掌印討個方便,叫他給你那粉面郎君閹了再還你。”
巫醫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賀靈蝶卻不惱。
“掌印確實很俊,可惜人家只疼自家夫人。只怕掌印大人勝仗歸來,太后娘娘還不一定能在他手上討到方便。”
小孩子對各自母親之間的明爭暗鬥並非全然不知。楊杏本就鬼靈精,賀靈蝶也不瞞著她什麼。
她隔著花圃朝母親和太后的方向遠遠望了一眼,便大概猜出母親墮胎的事約莫是被太后發現了。
她年紀小,很多事情辦不到。可太后讓孃親不爽,她也膈應兩下太后還是辦得到的。
楊櫟怎麼也想不明白,剛剛還一臉溫柔的杏姐姐怎麼突然又耍起了公主脾氣。
“你真是沒用!”寶杏公主嘴角往下一撇,叉腰擰眉道。
楊櫟撓撓頭:“你不開心了嗎?”
楊杏昂著腦袋道:“楊櫟,楊,櫟。你這個傀儡皇帝倒是人如其名,就是廢材一個。欸,這名字誰給你起的?你乾爹啊?”
楊櫟搞不懂公主怎麼突然刁難起自己來,但順著她說總是沒錯的。
於是他溫柔道:“是太后娘娘給起的。你不喜歡嗎?其實我覺得還挺好聽的。”
寶杏道:“真是蠢貨!你娘不喜歡你爹,根本就沒喜歡過你。晉王殿下的寶貝世子可是取的‘棟’字!”
楊櫟從小到大都處在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父親對他忌憚多於威嚴,而母親則是威嚴多於慈愛。
他其實覺得自己也不算笨,但這麼多人要給他安上“蠢才”的帽子,他最好還是戴上。這樣才能活得更久。
不該想的事絕不多想,當個抄著手談戀愛的吉祥物。這就是楊櫟的生存準則。
寶杏公主的語氣實在是太刻薄了,而他對此毫無防備,活像硬生生捱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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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大人,傷口不算太深,但也要當心崩裂惡化。最好休養幾日。”
隨軍醫官是個年輕人,說話隨他師父,一股子老一輩語重心長的調子。他給李棄的左肩纏好繃帶,留了幾副傷藥,便去看下一名傷者。
李棄閉了閉眼,一口將黑苦的藥汁灌下,又去看佈防圖。
何簡是何家所有公子中武藝最高、將才最好的一個。
李棄不想殺他,在戰場上出手便有諸多顧慮,以至一時不慎,左肩受了傷。
他一貫擅於忍耐,當年什麼刑訊都忍過來了,還忍了一道宮刑。今日這點小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可疼痛依然在那,在他深思的間隙無孔不入地鑽進來,連上他的經脈。
李棄疑心自己莫不是在舒適的溫柔鄉里泡久了,這點疼都忍不了了。
放下佈防圖,他腦海裡突然湧現出奚歸的面龐。
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時候奚歸剛從昏迷中醒來,對他是滿心滿眼的怨恨。可她看見他傷痕累累的手指時,面上也閃過了一絲錯愕和難過。
那個時候他還不怕疼。
如果奚歸看見他左肩的傷口,應當也是會心疼的吧?
因為奚歸愛他。他竟然真的得到了奚歸的愛。
李棄此刻格外想她,想撫摸她細膩的肌膚和柔順的黑髮,還想擁抱親吻她,用盡所有的辦法取悅她。
或許不完全是取悅她,也是滿足他卑劣的慾望。
派去跟蹤靖王的手下回了加急密信。李棄搖搖頭,喝下了醫官額外為他備的安神湯,驅散這些盤桓在心頭的旖旎情思。
他要贏著回去。
從前他覺得自己怎麼樣也不可能比哥哥做得更好。哥哥是長子,是天然的領袖;哥哥能言善辯,也更會討女子歡心。奚歸就該嫁給哥哥,成為人人豔羨的靖王妃,日後入駐中宮,做最尊貴的皇后。
可如今不一樣了,他能讓奚歸擁有比皇后、太后更尊貴的身份。他知自己給不了她子嗣,所以只能挑最好的認她做乾孃。
日後只需將滿眼權柄的陳錦歌除去,楊櫟就是他和奚歸的孩子。
進來通報的手下被李棄那幾分色氣又陰森的笑容嚇了一跳。
李棄斂了神色,肅然道:“有事快報。”
徐盛磕磕絆絆地把靖王逃向西線的行蹤說了,出營帳時還險些絆了個跟頭。
這個眼神他認得。掌印想女人了。
大周人人都知道掌印娶了房絕色美妻——這麼說來,掌印大人也是愛美人的。
徐盛不得不承認,投其所好是個極有誘惑力的選擇。傳信的任務太不討喜,功勞總是算不到他頭上,背鍋卻是一流。早日調離,才能看見晉升的希望。
晚間,李棄視察完將士們的營帳回自個兒帳內時,就見一排環肥燕瘦的女子恭恭敬敬地守在帳內。
那些女子剛擺上或熱情或羞澀的笑容,抬頭瞅見李棄駭人的臉色,一個個都僵住了。
她們本就是臨時湊來的,又沒見過這等大人物,誰也不敢膽大妄為。
“出去。”李棄按住腰間的劍柄,對屋內的鶯鶯燕燕冷冷道。
幾人哪見過這場面,生怕這位大人下一刻就要拔劍將他們滅口,嚇得話都不敢說。
李棄看著她們挨個鑽出營帳,仍覺得不解氣。
無論男子女子,他最恨對感情不忠之人。
他知奚歸也不喜歡。剛剛那一幕,若是奚歸看見了,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李棄斂了斂周身的殺氣,喚親衛來問了昨日遞信的小兵的名姓,親自下了一道調令。
徐盛聽聞自己送的女子全被轟了出去,頓感不妙。翌日,他確實收到了調令——被改去後勤端尿壺。
軍營裡傳開了這件事,再沒人敢往這位掌印身邊塞女人。就連平日裡有些浪蕩好色的小將,也斂了性子沒有去找女人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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