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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陰溼權臣強取豪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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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對弈(二) 拿劍指著他

澹懷堂, 微風習習,金色的陽光傾瀉,竹林瀟瀟, 樹影斑駁如碎玉,靜靜落了一地。

兩名身穿便裝的女子正在練習舞劍, 正是宋昭韞和裴令安。

因只是劍, 不用其他武器, 所以二人便沒去練武場,索性直接在小院中教學。

“嫂嫂,我來演示給你看。”

裴令安身穿白色男裝,手握桃木劍, 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手中的劍風乾淨又利落, 似話本子中行走江湖的俠客。

宋昭韞讚不絕口,內心浮現出些許嚮往:“妹妹真厲害。”

她也想像裴令安那般行事肆意,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有可靠的家人, 而不是被裴京玉困於府中, 出去一趟都要徵求他的同意,成為他的籠中鳥。

裴令安揚起笑臉:“我自小和父親哥哥們在一起, 沒有母親與姐妹, 也不像大哥那樣喜好讀書,後來每日就跟二哥一起廝混, 自然也就學會了這些。嫂嫂, 你過來,我來教你。”

“嗯。”宋昭韞走上前。

隨後,裴令安便教了她幾個基礎的劍招, 宋昭韞學的很是用心。即將要脫離裴府獨自一人生活,學點劍術可以防身用。

練了一個時辰後,她便累的氣喘吁吁,雪白的額頭上浮現出細細密密的汗。來到宋府後她的身子真的弱了很多,再也不復在桃花村那時那般康健了。

裴令安見此,關切道:“嫂嫂,還練嗎?”

宋昭韞搖搖頭:“不了,明日再練吧。”

一連好幾日,她都跟著裴令安一起在院中練劍。

一日,裴令安因和密友有約,便留著宋昭韞獨自握著劍練習。

宋昭韞知道,一時半會練不出多出彩的劍術,只求能強身健體,若是當真練出了個所以然來那便再好不過了。

竹林旁,女子衣袂紛飛,神情專注,白淨的鼻尖有著微微的汗水。

驀地,她的眼角瞥到了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

是裴京玉。

他今日沒穿官服,穿的是她送他的月白仙鶴常服,烏髮用玉簪隨意地簪在腦後,長身玉立,芝蘭玉樹。

當然,宋昭韞明白,裴京玉的內裡只能說黑,和表面的光風霽月沾不了邊。

她面上一驚:“夫君今日怎得回來這麼早?”

裴京玉柔聲向她走去:“今日下值的早,便想來看看韞娘練的怎麼樣了。”

宋昭韞隨口:“不過是些三腳貓的功夫罷了,強煉身體。”

裴京玉點點頭:“確實,你這身子太弱了,不養好身子怎麼才能生孩子呢?”

宋昭韞一愣,為何忽然說到這個話題,不過好在裴令安今日不在,否則她可不想在外人面前談論懷孕生子。

此時院中只有他們二人,畫屏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

碧藍的天空之下,宋昭韞手腕一扭,劍身便揚到了裴京玉脖頸之處。

木劍雖看起來不如鐵劍有威懾力,但若是被傷到的疼痛卻絲毫不亞於鐵劍。

清風吹過,二人裙襬飄揚,交疊在一處。但卻一青一白,涇渭分明,彷彿永遠也融不到一起。

最初宋昭韞想的是練劍防身,可今日這劍卻指著她的夫君!

“怎麼?夫人這是想殺我?”男人打量著她的動作,狹長的鳳眼猶如雨後春山,深邃又靜謐。

“若我真想殺呢?”宋昭韞的手沒有動作,劍身幾乎貼在了裴京玉雪白的肌膚之上。

“死在夫人劍下,玉奴心甘情願。”他的嗓音如同解凍的春水,嘴角輕輕勾了勾,不見半分被威脅之意。

宋昭韞滯了滯,她未曾想到裴京玉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如果條件允許,她想她一定會殺了裴京玉,以解心頭之恨。

女子莞爾一笑:“夫君說笑了。夫君待我如此之好,我怎得願意傷害夫君。再者,這只是木劍。木劍,又如何能殺人呢?”

她將劍放下,整個人籠罩在裴京玉的陰影之下。

“那韞娘有所不知了。”裴京玉一把拉過她纖細的手腕,握著她的手,帶著她舞起劍,二人緊緊的貼在一起,“這劍還是要看拿劍的人是誰。對於劍法好的人來說,木劍也能夠殺人。”

宋昭韞猝不及防,面上卻依舊柔情蜜意。

二人一高一矮,含情脈脈於院中習劍,如同從話本子中走出來的一對神仙眷侶。

宋昭韞被他摟在懷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獨特的墨香味,道:“夫君金枝玉葉,竟連這些武術知識也知道嗎?”

裴京玉的瞳孔黑白分明,向下瞥了瞥懷中的女子,在她耳邊輕聲道:“韞娘啊,你來裴府這麼久,難道還不知我是何出生嗎?”

“我出身於裴府,自小雖不喜舞刀弄槍,但是由於父親的要求,我也會每日練劍、騎馬。你對此知道嗎?”

“韞娘……”宋昭韞頓了頓,“有所不知。”

他忽地嗤笑一聲,嗓音如同鬼魅,飄進宋昭韞的耳中:“我十三歲之時,有紈絝子弟對令安出言輕薄,我便剁了他的手。”

宋昭韞的身子明顯一僵,臉色變了變,她竟忘了裴京玉是會武術的,否則在梨花村何以殺得了王大疤。

沈明那可怖的人頭又在她心中浮現,宋昭韞細聲道:“是韞娘糊塗了,竟忘記了夫君的出身。”

“開玩笑的,韞娘可別被嚇到。”裴京玉嗓音繾綣,“令安的劍法幼時還是我教的呢,她是不是和你說我整日讀書,不好劍法?”

“她說她和弟弟比較親近,主要是弟弟教習她的武術。”

“這丫頭,竟這就忘記了自己的大哥。”

裴京玉聲音淡淡,但卻如巨石一樣砸在宋昭韞心中,砸的她的心都凹了下去。

她閉了閉眼,身子不由自主地發抖,即使過了這麼久,每當想起沈大哥她還是會害怕,這是她永遠的陰影。

她對不住沈大哥。

感受到她的顫慄,裴京玉神色微變,瘦削修長的手指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了?”

宋昭韞臉色發白,扯謊道:“練的久了,身子有些累。”

裴京玉微微蹙眉:“之前也這樣嗎?”

宋昭韞搖搖頭:“之前沒有,許是今日練的久了。”

“行,那不練了。”裴京玉摟住她的腰,二人剛剛箭弩拔張的氛圍好像只是一場幻覺,“回去歇息罷。”

“這幾日你先別練了,好好修養,估計是剛開始練習受不住,歇一段時間再練。”裴京玉命令道。

宋昭韞張了張嘴,半晌道了句:“好。”

“那我現在能繼續讀書畫畫了嗎?”

裴京玉思索片刻:“可以,但注意時間不可太久,我會讓畫屏盯著你。”

“好。”宋昭韞垂下眼睫,將自己眼中的陰鷙遮掩住。

為何他讓她練劍就練劍,不讓她練劍她便不能練劍?

為何她做事情需要他來同意?為何她不能自己決定自己畫畫或者練劍?

為何她的人生不能由自己決定?

*

由於裴京玉的介入,宋昭韞的練劍時光大概維繫了十日便停止了,她又回到了每日泡在書房讀書畫畫的日子。

不過,這正和她意,因為書房中有大周的輿圖,她必須要透過輿圖來規劃離開裴府後的路線。

看著輿圖上的江州,宋昭韞不知不覺又紅了眼眶。那是她的家鄉,她和阿孃一起生活的地方。

也是她撿到裴京玉的地方,是不幸的開始。

江州是一定不能去了,她望著桌上的輿圖,一時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不過京城附近有水路,宋昭韞想了想,她可以沿著水路一路向下,遇到喜歡的城邑再停留。

聽說洛洲的牡丹很美,離城的木棉花很漂亮,懷城的三角梅也聞名於大周。

如果有機會,她想都去看看,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木棉花和三角梅呢。許是氣候不同,梨花山中既沒有木棉花,也沒有三角梅。

望著桌上的輿圖,她在心中大致給自己規劃了路線,先去離城,再去懷城。以後如果錢財夠的話,她還想探索更多的城市。

決定好路線後,她開始收拾細軟。

若沒有錢財,逃出去又如何能生存?

不過裴府的錢財是一定是不能拿的,若是拿了的話裴京玉一查便能查到。那麼便只能暫時用宋府的嫁妝了。

從書房回到房中後,宋昭韞吩咐道:“最近天氣燥熱,心火有些重,畫屏,去幫我煮一碗綠豆湯過來。”

“是,夫人。”

“對了,我要你煮的綠豆湯,她們煮的都不如你煮的好喝。”她語氣溫和,雙目盈盈望著畫屏。

“是嗎?”畫屏受寵若驚。

“當然。”宋昭韞笑道,“你是我從宋府帶過來的,這麼多丫鬟中中只有你最瞭解我的口味。”

“多謝夫人誇讚,奴婢這就去膳房準備。”

畫屏在她失憶前便是她的侍女,如今卻還在侍奉她,所以畫屏一定知道很多事情。

她早該知道,畫屏效命的是裴京玉,從來都不是她。

想到此處,宋昭韞的心顫了顫,難道只有她一個被矇在鼓裡嗎?

只有她一個人活在裴京玉編織的謊言之下。

只有她被困在裴京玉的金絲籠中。

宋昭韞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在首飾盒中找到了幾件宋家的貴重首飾,確保出門能去當鋪換為不少銀錢,且不容易被發現。

當晚,二人一如平常的用膳。

因為天氣有些熱,宋昭韞便讓侍女準備了一碗冰粉。用膳時,她拿著勺子,慢悠悠吃著碗中晶瑩剔透的冰粉。

“韞娘,你身子受寒,不可吃寒涼食物。”裴京玉開口道。

“可已經快到暑日了。”宋昭韞抬起眼。

“等到暑日再說罷。”裴京玉不由分說地拿過了她的冰碗,“你不說想生孩子嗎?之前太醫說過你宮寒,不易懷孕,所以懷孕前這些你都不能吃。”

宋昭韞默了默,她的身子拜誰所賜,定是因為之前的跳河。

她恍然大悟,原來她與裴京玉這麼久卻仍沒有懷孕跡象的原因在這裡。

呵,她在心中冷笑一聲,幸虧身子弱不能懷孕,她可不想和裴京玉一起生孩子。若是真的有了孩子,那以後離開裴府豈不是難上加難。

女子動了動手指,隨後抬起頭,有些委屈地望著裴京玉:“可是,夫君,我為什麼會得寒症呢?”

裴京玉動作一滯,低頭撫了撫宋昭韞玉脂般的肌膚:“應該是你曾經在梨花村時染上的。”

“韞娘放心,”他望著宋昭韞盈盈的雙眼,溫聲哄道,“以後絕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你只需要聽太醫的話,一定能調養好身子,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好,那我便放了心。”宋昭韞在裴京玉的懷中蹭了蹭,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真的希望快點有我們的孩子。”

裴京玉握住了她的手,男人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肌膚傳到了她的手中:“會有的。”

“馬上便是端午節了,我可能和晚娘她們一起出門,這次能不能不要讓那麼多侍衛跟著我了?”宋昭韞忽然開口。

裴京玉望著她白皙纖細的脖頸,道:“讓侍衛跟著你是為了保證你的安全。”

“可是我與晚娘安娘一起,也要這麼多侍衛嗎?”宋昭韞懇求道:“很多的侍衛我會覺得這是監視……”

裴京玉眨了眨眼:“韞娘,你明知道我本意不是如此,我只是想確保你的安全。”

“可我不想讓那些人一直跟著我,我一點隱私的沒有,我不想被他們看到。”宋昭韞嘟嘴道。

“你還真是和以前一樣。”裴京玉輕聲。

“那可以嗎?”宋昭韞緊緊貼在裴京玉的胸前,感受著他強健而有力的心跳。

“至少四個。”裴京玉嗓音溫柔,卻不容拒絕。

居然還是有四個,宋昭韞略略有些失望,不過她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當即道:“多謝夫君。”

“行了,來和些薑湯吧,驅寒。”他又讓侍女給她盛了一碗薑湯。

“對了,韞娘,還有一件事情,我要與你說。”

“何事?居然還要這樣特地說。”宋昭韞低頭吹碗中的湯。

“近日正在彈劾越州刺史,我需要前往越州,檢視那邊的情況。”

“越州?”宋昭韞語氣疑惑。

裴京玉拿過她的碗,又開始給宋昭韞喂薑湯:“就在京城旁,鄰近京城。”

宋昭韞這次沒有推開他,只淡淡的喝著勺中帶著辣味的湯:“那需要過去多久?”

“約莫得十日。”

“這麼久嗎?”宋昭韞的語氣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隨後她拉了拉裴京玉的的衣袖,不捨道:“是陛下讓你去的嗎?必須要去嗎?”

“嗯。”裴京玉點點頭,“是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去。”

“但是這也太久了吧,十日呢。”自二人成婚後,裴京玉還沒有外出過這麼久,之前陪陛下狩獵也只去了三日。

“韞娘會想我嗎?”

宋昭韞的額頭上冒出些許薄汗:“這話得我說才對吧。”

裴京玉輕笑,摸了摸她小巧的耳垂:“我怎麼可能不想你?”

“其實我不管去哪裡都想把你帶著。”他嗓音繾綣,玉指撫摸著宋昭韞白淨的臉頰,一雙鳳眸黑且沉,“有的時候我恨不得能把你變成瓷娃娃,這樣不管在哪裡都能將你帶在身邊,你也不必與我分離,你說是嗎,韞娘?這樣我倆就能真正地永遠在一起了。”

宋昭韞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她想起在話本子上看到的人皮鼓和人骨琵琶,將年輕女子活生生剝皮抽骨,再製成鼓或琵琶。光是想想,她便覺得骨頭在顫慄。

而面前這個男人,可能真的會這樣做。畢竟她一介孤女,無權無勢,死了便是死了,整個京城不會有一個人在意。或者說盡管在意了,又能做什麼呢?

畢竟裴京玉在京城隻手遮天,甚至能讓一個太府寺卿來認她做女,她不信宋家的人都不知道她是一個假女兒。

裴京玉捉住了她的手,笑道:“瞧你又被嚇到了。我只是做個比喻,怎得可能真的將韞娘變成瓷娃娃?又不是話本子。”

宋昭韞緊繃的精神卻沒有鬆懈,訕訕笑道:“夫君,你莫和我說這些玩笑,韞娘會當真的。”

“那好,以後便不說了。”裴京玉的手指還在她的臉上摩挲,“不過,我想我們死後可以讓大師給我們超度,這樣以後我們生生世世都能糾纏在一起,死亡也不會將我們分開。”

那我真是幾輩子活著都沒盼頭了,宋昭韞心中道,不過嘴上卻說:“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啊,我們還好好活著,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她又握著裴京玉的手貼上了自己的面頰:“這次前往越州可否安全?”

“為何會這樣問?”

“你不是說我是在兵變之時救了你嗎?”宋昭韞將剛剛的事情揭了過去,“若再發生這種事情該如何是好?”

裴京玉明白了她的意思,蹭了蹭她的臉頰:“韞娘放心,這次不會出現那種事情,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全須全尾的夫君。”

“說到做到,我在家中等著你。”宋昭韞撲到了他的懷中,語氣中盡是不捨,心中卻想著其他的事情。

裴京玉不在的十日,真是個逃跑的好機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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