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 別怕,夫君在這呢。”
在裴京玉跟在宋昭韞身後的第五日,有人來醫館鬧事。裴京玉恨不得將此人當場射殺, 但又顧及宋昭韞說自己濫殺無辜,便讓身邊侍衛將這鬧事人留了一條命。
他走入醫館之中, 將瑟瑟發抖的宋昭韞摟入懷中, 像曾經那樣安撫, 嗓音輕柔:“阿梨,你不要害怕。有夫君在此,這些人不能傷到你一毫。”
他知道阿梨很膽小,還愛哭, 一點小的風吹草動就能將她嚇得發抖,必須要人來安撫。
所以, 他便走了出來。
阿梨需要他。
他必須要安撫阿梨。
宋昭韞懷疑自己在做夢,還是噩夢, 否則怎麼會剛剛有人來鬧事, 又看到了裴京玉的臉。
他不是在京城嗎, 怎麼來到離州了?她真的不是在做夢吧?
可是面前男人溫熱的吐息, 帶著繭子的皮膚,還有那熟悉的嗓音, 都在提醒她這是真的。
“阿梨, 你瘦了,這一路顛沛流離辛苦了。”裴京玉喃喃道, 捧住了宋昭韞的臉。
一見到宋昭韞受欺負, 他整個人便已經沒了理智,他朝思暮想的妻子居然在這裡被別人欺負,他如今只恨不得將這些人千刀萬剮!
感受著臉頰上的觸感, 宋昭韞好久才出了聲:“你……怎會在這裡?”
裴京玉瘦了很多,不過五官卻變化不大,穿著一身玄衣,氣質孤寂,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
“阿梨,原來你沒失憶,也沒痴傻。”他啞聲道。
那雙狹長的鳳眼黑漆漆的,緊緊地盯著宋昭韞,那眼神有怨,有恨,有惱怒,還有失而復得的欣喜。
“我……”宋昭韞低下了頭,多年的相處讓她知道裴京玉不對勁,既然都見到面了,那裴京玉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這裡還有這麼多人,她不想讓裴京玉在眾人面前發瘋,便拉住了他的手,將他帶入了裡院。
平安望著面前的情景不可置信,待二人走後小聲對芬娘說這就是前幾日來醫館的男人。
門口看熱鬧的人都已經被趕走,長青命人將薛大扶起。他也不敢相信,明明四年前葬身火海的夫人居然真的沒死,而且還在離州好好活著。
許明遠聽到通報有人來醫館鬧事,一路趕來,卻見到來自京城的裴左相抱著宋昭韞的一幕,二人姿態親密,內心不禁疑惑,裴左相和祝娘子的關係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嗎?
*
醫館後院。院中一棵三角梅生的旺盛,除此以外一片綠色。
甫一踏入小院,裴京玉便緊緊地抱住了宋昭韞,彷彿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將她的骨頭都碾碎。
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日夜夜,令他朝思暮想的妻子就在面前。
他緊緊地攬著宋昭韞的腰,低下頭,朝那嫣紅的嘴唇狠狠吻去,撬開她的牙關,恨不得將這一千四百多個日夜缺失的都補回來。
宋昭韞嗅到一股久違的沉香,卻又混雜著一絲藥香。裴京玉吻的實在強烈,她忍不住咬破了他的舌,血腥之氣瀰漫在二人舌腔,只是這樣裴京玉依舊沒有放開。
宋昭韞被吻的有些腿軟,離開裴京玉之後她便再也沒有經歷過男女之事,此時不禁發出幾聲嬌喘。
她實在承受不住,便只能朝裴京玉的臉打了一巴掌,試圖喚回他的理智。
“你放開……”
可誰知,她話還未說完,裴京玉反手就將她的兩隻手腕捏到了一起背到了後背,將她接下來的話吞吃入腹。
雨水還在下,將二人的頭髮與衣物盡數打溼。
幾息之後,男人才放開了她。
宋昭韞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裴京玉這才回了些意識,輕車熟路的拉著她進入了房間,好似這是他自己家一樣。
房間很小,但收拾的很整潔。床單是素白色,床帳是青色,桌上放著幾本草藥書和筆墨,還有一張未完成的畫,梳妝檯很小,上面放著幾根樸素的木簪,窗臺上種著幾朵裴京玉並不認識的花。
他一進來後,整個房間便顯得更加狹小。
阿梨沒有失憶,阿梨還記得他。
一時之間,裴京玉不知應該喜還是悲。
喜的是阿梨沒有忘記他,悲的是阿梨這麼久也不回去找他,當真鐵石心腸。
裴京玉為她倒了一杯熱茶,在櫃中找到了一條毛巾為她擦頭髮,做完這一切後,他坐在木椅上,望著面前的嬌小清秀的身影。
可能離州距離京城太遠了,一位女子單獨不好行路,若是在路途中遇到歹徒怎麼辦。不過沒關係,既然他來了,他便可將阿梨帶回去。有他在身邊,阿梨不會遇到危險。
在裴京玉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宋昭韞一直低著頭,心亂如麻。她不知裴京玉為何來了這裡?是來抓她的嗎?她也不知裴京玉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但是有一點她知道,既然他來了這裡,那麼當年那件事情就得說清楚,不然他定會糾著她不放。
“我以為你死在了那場火中。”裴京玉終於開口,目光沉沉望著面前的女子。
宋昭韞抬起眼,裴京玉的頭髮還是溼的,像蛇一樣垂落在肩頭,帶著滿身的溼氣,襯得他原本就白的皮膚更加蒼白,讓她想起曾經在梨花山初見他的那一幕。
她張張嘴:“你把外衣脫了吧,離州的冬天,淋了雨容易風寒。”
裴京玉呼吸微沉,啞聲道:“阿梨,這不重要。我只想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是如何來的離州?”
“是走水的時候走丟了嗎?那幾個奴婢果然不稱職,當時就該給他們杖斃。還是當時落入了欒江?是誰逼迫了你,你與我說,我定饒不了那些人……”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宋昭韞打斷:“是我自己逃出來的,和其他人沒有關係。”
宋昭韞的聲音不大,但在裴京玉聽來卻彷彿雷鳴。
這一瞬間,他只覺地動山搖,心臟彷彿被她生生剜了出來,鮮血淋漓,血流不止。
他以為她在大火中死了,或是失憶了,或是走丟了,或是被人強留在離州,沒想到,一切都是她自願。
“你從尚書府的水榭去的欒江?然後呢?如何乘船來的離州?”
宋昭韞沒想到他一下子便能想的這樣多,便如實道:“我在欒江被一對大夫所救,他們帶我來了離州,這醫館就是那對大夫開的。”
“咳咳——”話音剛落,裴京玉就嘔出了一口血。宋昭韞所說確實與長青所探查到的情況一樣,四年前四個人一起來的離州。
宋昭韞嚇了一跳,連忙下了榻給他把脈。
“那若是沒有那對夫婦呢?你準備死在欒江嗎?”裴京玉心中猛然怒恨交加,“你竟敢從水榭鳧水去欒江,你不要命了嗎?”
宋昭韞沒說話。
裴京玉喃喃道:“你果真還恨著我,你竟願拼了性命離我而去。”
“我已經不恨你了。”宋昭韞輕聲道,“我現在過的很好。”
話音剛落,裴京玉便驀地將蹲在自己身前的宋昭韞抱住,房間狹小,這樣一來宋昭韞就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
“你放開我,我還在給你把脈呢。”宋昭韞掙扎道。
“不必把脈了,這病還不是因為思你念你才有的。你若是回到我身邊,我保準身體康健。”他從背後緊緊摟住宋昭韞,忍不住咬她的脖頸,只有這樣才能發洩他心中的恨。
“你真的好狠的心!拋夫棄女,整整四年,你可知這四年我是如何度過的?我夜夜難眠,你卻在這裡過的很好!以死來戲耍我很有趣嗎?!”
他恨她不告而別,恨她不珍惜自己的命,恨她這麼久都不回京城看他,恨她讓他夜夜孤衾。
只是,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了一句話:“你可知這麼久,我有多想你?”
裴京玉的眼眶紅了。
“你別咬了。”宋昭韞不欲與他爭辯這些,“阿喜怎麼樣了?我聽聞女子也能科考了,她參加了嗎?”
“呵。”裴京玉嗤笑一聲,“你現在知道關心阿喜了?整整四年,也不知回去看看阿喜,結果現在就輕飄飄問一句阿喜怎麼樣。你敢不敢回去問問阿喜恨不恨你?怨不怨你?”
宋昭韞被他說的有些理虧,因為事實確實如裴京玉所說,這四年她都沒回去看過阿喜,沒有盡到一個母親該有的責任。
她忍不住為自己小聲辯駁一句:“其實我今年打算回京城看看阿喜的。”
“那我呢?”裴京玉反問道,“那我呢?你準備回京城看阿喜,你有想過看我嗎?”
宋昭韞沒說話。
裴京玉便也知道了答案,他的手止不住地在她身體上揉著,如同著魔一般道:“四年,整整四年,我想了你整整四年。結果你竟為了離開我連死都願意,你原來恨我到這個地步嗎?”
宋昭韞被他揉的渾身無力,卻也發現了裴京玉的不對勁,他的身子太燙了,雙眼也紅的不像話,與她記憶中那個高高在上的左相大人差別太大了。
“你快放我下來,你發熱了。”宋昭韞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我不會放開你的。”裴京玉喃喃道,胡亂地吻著她的耳垂,吐息滾燙,“我若是放開你,你又離開我怎麼辦?”
“就算你恨我,怨我,你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放開你。阿梨,你可以打我,罵我,殺了我,但是你就是不能離開我。阿梨,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
一些病人的力氣可能會非常大,宋昭韞這會在裴京玉身上也體會到了。他身子滾燙,結果卻不知道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她被他抱在懷著掙脫不得,只能被動承受他的全部親吻。
過了片刻,裴京玉身上那股瘋勁小了些,宋昭韞找準時機從他懷中跑了下來。
“阿梨!”裴京玉又想拉住她,只是頭卻一陣暈眩,讓他晃了神,沒有拉住宋昭韞。
“我去給你煎藥,等會兒便回來。”宋昭韞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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