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終於停了, 天邊出現了一點太陽的餘輝。
可能由於確實是太累了,約莫一個時辰,宋昭韞才醒。裴京玉病的不輕, 還在睡覺,她準備起身, 卻發現睡著了的裴京玉居然也緊緊抱著她。
宋昭韞咬牙, 用力掙開了他的手, 終於從床榻上起了身,穿戴好衣物去了前院。
此時平安與芬娘她們已經將醫館收拾好了,宋昭韞看到包著紗布的少年,開口問道:“薛大, 你的身子如何?”
“娘子,我還好, 不過是一些皮外傷。”少年道。
宋昭韞上前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發現傷的不輕:“你回去歇幾天吧, 這些天不用來了。”
“可是……”
“不用可是了, 工錢照發, 你這樣子也無法工作。”
一聽工錢照發, 少年喜笑顏開:“多謝娘子。”
薛大走後,平安便上前與她道:“祝娘子, 今日早上那男子就是前幾日來醫館說有心病的男子。”
宋昭韞點了點頭, 並不意外。
原來裴京玉就是那日發現她的。
平安於是又問:“娘子,那人是誰啊?”
宋昭韞沉默了片刻, 道:“病人, 我們的病人。”
“咦,病人怎麼出來了?”芬娘道。
宋昭韞回頭,發現裴京玉竟然站在醫館的後門邊, 也不知是何時跑了出來。
“你身子還沒好,怎得又起來了?”
“我怕你走。”
又是這句話。
宋昭韞有些無奈,指了指櫃檯旁的椅子:“你就坐那裡吧。”
說罷,便不理裴京玉,開始與平安和芬娘討論起前些日子一個病人的病情。
裴京玉沉默地看著三人,他聽到了宋昭韞剛剛和那位小醫娘說的話。
宋昭韞說他只是她的病人。她沒有用夫君這個詞,甚至沒提到他們還有一個女兒。
她不願將他們的關係公之於眾。
她不想承認有他們。
男子垂了垂睫,遮住了眼中陰鬱的情緒。
一直等到了傍晚,裴京玉竟還在坐在醫館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昭韞。宋昭韞走到哪兒,他的眼睛就看到哪兒。
平安和芬娘從未見過這樣奇怪的人。
二人去了隔間,平安小聲道:“我沒騙你罷,是不是長得很俊秀?”
芬娘低聲:“俊秀確實俊秀,就是為何一直盯著沈娘子看?”
“你沒聽上午那個男子喊娘子‘夫人’嗎?我看醫館裡的那位得的就是相思病。”
芬娘搖了搖頭:“可是我感覺夫人不是很高興。”
到了晚上,平安和芬娘都回了家,醫館中便只剩下宋昭韞和裴京玉。
宋昭韞念及他曾經在京城錦衣玉食,道:“我晚上只喝白粥,你和長青回去罷,好好休息。”
裴京玉咳嗽一聲,皺著眉緩聲道:“我生病了,你若不在身邊我不安心。”
宋昭韞也不知他這副模樣是不是裝的,想著估計趕不走他,便道:“那你想吃什麼?讓長青給你買,我在這吃的你估計不習慣。”
“怎麼會不習慣?就算當時在梨花村我也沒有不習慣。”
宋昭韞一陣沉默。
裴京玉又道:“你吃什麼我便吃什麼,我想吃你做的飯。”
待熬好了白粥,二人坐在桌上面對面用膳。
許是真的病弱,裴京玉吃的很慢,橘色的燭火將他五官照的朦朧。
“阿喜很想你。”
宋昭韞喝粥的動作一頓,半晌後道:“我也想她。”
裴京玉慢慢道:“她去年過了院試,如今已是秀才,正在準備鄉試。”
宋昭韞雙眼驀地一紅:“阿喜之前說想像你一樣考狀元……”
裴京玉笑了笑:“路已經為她鋪好了,就看她能不能有這個本事。”
末了,他又道:“你隨我一起回去看阿喜罷。”
宋昭韞有一絲猶豫,她其實很早就想回去看阿喜了:“那我還能回來嗎?”
“當然可以,我會和你一起回離州。”
宋昭韞看他一眼:“你不留在京城嗎?”
“我在離州的事情還沒辦完。”裴京玉低聲。
宋昭韞不知該不該相信裴京玉,畢竟他說假話信手拈來,但她確實很是思念阿喜,總歸得回去看一下她,便點了點頭:“好,我隨你一起回去看阿喜。”
用完膳後,天色已晚,一輪明月靜靜的掛在空中。
裴京玉既生了病,宋昭韞也不能讓他幹活,洗完碗後見他還在屋中,便道了句:“我的床很小。”
裴京玉眨眼:“那你隨我一起去客棧。”
宋昭韞思索片刻,若是今晚隨他去了客棧,明早還得從客棧趕回醫館,十分麻煩,便道:“我不想去,我只想在我自己的房中歇息。”
裴京玉:“那我和你一起在這兒。”
小床很擠,二人的身子緊緊貼在一起,裴京玉摟住宋昭韞的腰,將頭埋在她的脖頸之中。阿梨現在的身子上有一股草藥的苦香,不知怎得,只有聞到這股清香他才能安心。
“阿梨,你瘦了。”他喃喃道。
懷中女子的身材不如曾經豐腴。
“嗯。”
裴京玉忍不住細吻她的耳垂,一路往下,吐息滾燙。
宋昭韞許久未經情事,這感覺對她來說熟悉又陌生。
她不明白,裴京玉怎麼生病了還這麼折騰,正欲推開他,卻聽他道:“阿梨,你憐憐我罷。”
藉著月色,她能看清裴京玉的臉,男人一頭烏髮柔順的披在肩頭,像是流瀉的泉水,皮膚玉白,眼尾泛著潮紅,嘴唇不點而朱。
因為生病,他倒像個妖精。
就在她怔愣的一瞬間,裴京玉便又吻上了她的唇,修長的手指也解開了她的小衣,在她的腰間遊走。
宋昭韞的身體泛起許久沒有體會到的酥麻感,似烈火中的油。
這一晚,終究是還做了兩次。
翌日,思及裴京玉身子還未好,宋昭韞便緩了幾日再與他去京城。而這幾日裴京玉還是坐在醫館中,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宋昭韞。平安和芬娘一開始還覺得奇怪,如今竟也習慣了裴京玉。就連來往醫館的人,都知道醫館最近來了個長相俊美的男人,每日都會望著祝娘子,如同一位望妻石。
許明遠見這情況也大概明白了二人的關係,他來到醫館,向二人說明了前幾日鬧事的情況。
“那撒潑的婦人和漢子是張家醫館找過來鬧事的人,他們嫉妒祝家醫館的生意,便找了兩個人企圖誣陷祝娘子。如今幾人已被帶回衙門,各被判了四十大板,想來以後也不敢再如此鬧事了。”
“查出了真相便好,多謝許大人。”宋昭韞道。
許明遠畢恭畢敬:“哪裡哪裡,這些都是本官該做之事。”
裴京玉掃了一眼許明遠,只覺他長相平平,家世平平,能力平平,宋昭韞應該不會喜歡這種人。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查查這家醫館是不是慣犯,若是的話一起定罪。”
許明遠拱手:“是。”
隨後他又對裴京玉道:“此人在祝家醫館鬧事,乃下官失職,還望大人贖恕罪。”
裴京玉抬起眼皮:“你這衙門,著實得好好整治。今日恰逢本官在此,若我不在,誰知你們這還有多少樁案子?”
許明遠被他說的頭低的不能再低:“大人訓誡極是,卑職實在慚愧。以後定當革除此弊,絕不敢再勞大人憂心。”
裴京玉喝了一口茶:“行了,下去罷。”
他們二人說話之時,宋昭韞正在忙著給病人看病,而平安和芬娘卻豎著耳朵聽,驚覺知府大人居然喊這位“師公”為“大人”,沒想到師公的官階居然如此之大。
而且,不像平日對待宋昭韞一樣柔和,師公訓人的時候表情很嚴肅,身上的氣息也很可怕。
這自然也瞞不過裴京玉的眼睛,他知道這兩位小醫娘正一直望著這邊,待許明遠走後,邊對二人道:“兩位醫師,之前有人來這邊找你們娘子鬧事嗎?”
見忽然問到自己,平安與芬娘俱是一驚。平安搖了搖頭:“在我印象中,沒有了,這是第一次。”
芬娘聽見後道:“有的,當時你還在不在。我剛開始來的時候,有給賣綢緞的竇夫人也來找過娘子鬧事,不過那家人現在已經不在了。”
裴京玉的手指動了動:“我明白了,多謝二位。”
他給兩位小醫娘賞了些錢財,然後又讓長青去查之前來祝家醫館鬧過事的人。
隨後,他笑道:“我夫人獨自一人在此生活,多謝二位醫師陪伴,這些都是裴某的一番心意,還請莫要推辭。”
平安和芬娘望著面前的銀子和各種首飾,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震驚,師公出手也太闊綽了,她們哪見過這麼多錢財啊。
二人有些糾結,不知該不該收下。
平安道:“都是祝娘子教我們醫術,給我們工錢,是我們的師父,我們還哪敢收您的錢財呢?”
裴京玉又笑笑:“二位若是不收,倒是讓裴某心中難安了,這些薄禮不過聊表寸心,還望成全。”
見他姿態放的這麼低,平安和芬娘對視一眼,二人皆各挑了一枚簪子。
芬娘道:“平日都是娘子照拂我們,這錢我們不能收。”
裴京玉點了點頭,沒有強求。
而宋昭韞在一旁聽到幾人的對話,心想不要白不要,平安和芬娘本就過的艱苦,多拿些銀子改善下伙食也是好的,處理完事情後便對二人道:“他既然給你們了,你們就收下罷,拿回去做幾套新衣裳。”
平安和芬娘皆是一愣,宋昭韞便將那些銀子推向二人:“收下吧,也得為自己以後的生活著想。”
“多謝娘子!多謝大人!”
裴京玉望著宋昭韞,雙眼含笑,阿梨竟讓她身邊的人接受他的錢財了。
本來就該這樣,他的錢財便是阿梨的錢財,夫妻之間有何區分呢?
中午,平常用膳都是宋昭韞、芬娘、平安和薛大一起用膳,如今多了個裴京玉,他也不可能吃平安幾人做的飯,便讓侍衛去臨近的酒樓打包食盒回來。
當日,飯桌上有清蒸桂花魚,離州牛肉丸,燒乳鴿,金錢肚……都是尋常人家捨不得吃的肉菜,芬娘感嘆一句:“好美味。”
平安道:“可惜薛大不在。”
宋昭韞:“他傷的不輕,讓他在家中歇段時間吧。”
她轉過頭,發現裴京玉還在看著自己,便問道:“是離州的菜不合你口味嗎?”
裴京玉搖了搖頭:“很久沒見你用膳了,想看看。”
宋昭韞覺得在大家面前說這些話很丟臉,便小聲道:“昨晚不是見過了嗎?”
裴京玉:“不夠,還想多看看。”
宋昭韞:“……”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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