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份拜帖一前一後送到昭陽小院,而後一份回帖送到了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的那份拜帖卻被退了回去。
六分半堂中,雷損面色微沉,他只覺得無論是演師還是和演師交好的那位林家大姑娘都克他。不必多想,不消兩日,他雷損必然會成為京城的笑話,雷損在京城已經夠出名了,所以他不想以字太醜再次出名。
雷損原本打算讓旁人寫拜帖給昭陽小院送去,臨了卻變了主意,覺得這樣誠意太薄,乾脆就親自提筆寫了一份拜帖。
不曾想送往昭陽小院後,那位林家大姑娘見了,卻嫌字寫得醜給退回給了雷損,金風細雨樓的倒是留了下來,聽說是蘇夢枕親自寫的。
昭陽小院沒有刻意遮掩這事,小甜水巷本就備受關注,這事傳出來後不少人都在背地裡看雷損的笑話。
雷損的字其實並不差,頗有幾分梟雄氣概,比不上名家,卻也比普通人好上一些。但此事一出,不到半日,在旁人嘴裡,雷損便成了目不識丁的“鄙夫”。
再提起雷損,京城不少人的嘴裡,他再也不是六分半堂的總堂主,江湖英豪心中的老大哥,而是六分半堂那個目不識丁的“鄙夫”。
大宋如今的生態環境可謂是對讀書人推崇備至,哪怕是江湖人,若是目不識丁,哪怕武功卓絕,也是會讓人看不起的。
而雷損,雖然不是真的目不識丁,但被那位官家稱讚為“書畫雙絕”的林大姑娘直言為“字醜不忍見之”,比真正的鄙夫還不如,在這個講究字如其人的時代,雷損儼然成了容貌醜陋的目不識丁的鄙夫。
“你寫一份拜帖再往那昭陽小院送去。”
雷損氣急,如今卻不是發脾氣的時候,他不僅不能夠生氣,還要努力表現自己好學知錯的一面,畢竟此事一個處理不好,於六分半堂而言,便是極大的麻煩。
但凡朝中高官,哪個不是滿腹經綸,寫得一手好字。六分半堂的發展離不開朝中官員的扶持,但雷損貌醜且目不識丁是個鄙夫的訊息一出,這些官員們為了自身清名,必然是不會再同這樣一個人深交。
“好。”狄飛驚一口應了下來,六分半堂中,屬他的書法最好。
六分半堂已經出了一個鄙夫了,必須要有一個撐場面的,而狄飛驚就是那個撐場面的。
狄飛驚淨手焚香,調整狀態,開始寫拜帖。
拜帖再次送到昭陽小院,這一次,沒有被退回,甚至還得了一句稱讚——“筆鋒內蘊神韻,卓爾不凡,不應溺於江湖。”
身著水藍色衣裙的杏芳當著眾人的面說完稱讚之語後,還將一本字帖贈予了狄飛驚。
“我家姑娘說了,您這樣的人物,著實不該似現在這般。但看字可知人,姑娘說您是個忠義之人,縱雷總堂主....想來您只會甘願屈居其下。這本字帖贈予雷總堂主,還望雷總堂主能夠早日有所獲,莫要辜負了一片心意。”
這話說得遮遮掩掩的,但是引人深思,又是在這樣的場景下說出,想來用不了多久,該知道的都會知道。
狄飛驚面不改色地接過那本字帖,“多謝林姑娘。”心中卻幽幽嘆了一口氣。
他已然預料到了那一場又一場的腥風血雨。
如今朝廷文強武弱,文官指導武官屬於政治正確。而六分半堂的總堂主雷損是個目不識丁的鄙夫,其下的狄飛驚卻是才華橫溢,這與朝廷的政治正確不符,若以此為切入點,六分半堂的麻煩只多不少。
朝廷文官領導武官,這是國策一樣的鐵律,而六分半堂鄙夫總堂主領導才華橫溢的大堂主,與國策相悖,六分半堂還有出息嗎?
若六分半堂真的蒸蒸日上,這何嘗不是在打那些文官的臉?文官們真的能夠容忍嗎?
光是想想日後的麻煩,狄飛驚的頭就開始疼了。
雖說這樣的事情不會立刻發生,六分半堂也會有相應的應對,但即便不是朝中官員,只是江湖幫派,狄飛驚依舊再清楚不過那些官員借題發揮的能力。
當六分半堂成了靶子,六分半堂怎麼做就已經不重要了。
屆時,無論六分半堂送出多少錢都起不了作用。
狄飛驚還未走,金風細雨樓的輕輦便至。
蘇夢枕與楊無邪從輕輦上下車,兩人打了一個照面,並未寒暄。
蘇夢枕微微一笑,對著狄飛驚輕輕頷首,便是打了招呼。
狄飛驚做不了頷首這樣的動作,他的頸骨已斷,腦袋是垂著的,他應當回應蘇夢枕,所以他只能笑,可如今的狄飛驚並沒有笑的心思。
他的思緒已經被那些麻煩纏繞住打成了結。
但他不得不笑,六分半堂不能連最後的風度也沒有。
所以狄飛驚笑了,狄飛驚笑得極美,他本身就是個美人。
蘇夢枕笑得更燦爛了。
狄飛驚悚然一驚,他發現自己中了蘇夢枕的計了。
“那雷損長什麼模樣?”趙佶向來是不關注這些江湖門派的,但是因為昨日雷損字醜被退拜帖一事傳得沸沸揚揚,作為小甜水巷的常客的他自然也聽到了,不免對此新奇。
聽說六分半堂的人再次來拜訪,來的還是個字寫得極好的,頓時就起了興致,便帶著人來看看那六分半堂字寫得極好的人是誰。
卻看見了狄飛驚那燦然一笑,頓時就痴了。
米有橋見狀,目光閃了閃。
他曾經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但是他長得太好了,先帝喜其容貌,所以他被擄進宮中,成了一個太監。
而如今,趙佶看上了狄飛驚的容貌。
“林姑娘曾言,人如其字,雷損之字,奇醜無比,不忍見之。”
趙佶作為一個實打實的昏君,聞言不由感慨道,“這樣的鄙夫如何能凌駕於如此英才美玉之上?待林姑娘待完客,我定要看看這人的字,對了,他叫什麼名字?”
米有橋眼中的光芒明明滅滅,他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聽聞名喚狄飛驚。狄大將軍的狄,驚飛遠映碧山去的飛與驚。*”
“有美一人,飛度銀漢,驚夢一闋。”趙佶低吟道,他的目光黏在了狄飛驚姣好的面容上,直到對方離去,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就是高了些。”
趙佶愛玩,奇花異石,詩詞書畫,孌童美婢,他都愛狎玩,他本就是個荒淫無度的皇帝。
米有橋滿臉堆笑,“男子不似女子,高一些自有其味道。”
米有橋自己經歷過的事,哪裡願意別人能夠逃脫?狄飛驚可以,為何當年的他不行?他見不得狄飛驚好運。
趙佶若有所思,他的確不愛個高的女子,但若是男子,身材高挑者似乎的確別有味道。
昭陽小院中,蘇夢枕終於見到了那位林大姑娘。
與在戲臺上看到的不同,今日對方作女冠打扮。青色的直領對襟道袍上繡著展翅欲飛的仙鶴,長髮以玉製蓮花冠挽起,翩然出塵,不食人間煙火。
身側跟著一兩尺高的紅衣傀儡,這傀儡是少女外貌,兩頰飛霞,嬌憨可愛。
蘇夢枕才落座,傀儡便動身為他斟了一杯茶。
“你好,我是樂師。”
傀儡嘴部張合,竟發出清甜的聲音,好似豆蔻少女一般。
蘇夢枕面不改色地飲下那杯茶水,“多謝樂師,在下蘇夢枕。”
樂師頷首,輕巧地落座在林昭昭的身側,自顧自地玩弄著身上的傀儡絲,那模樣看著不似傀儡,倒是像真人。
“你這人,倒也有趣。”
林昭昭發揮畢生的演技,竭力讓自己和“演師”分開。
“你所求何事?為你治病,還是旁的?”
蘇夢枕握住茶杯的手指緊了一瞬,面不改色地問道,“是為挑戰姑娘而來。”
林昭昭挑眉,繼續演道,“你這人,也就十來年的壽命,不忙著治病,卻要挑戰我....”頓了頓,她用一種篤定的口吻道,“她讓你來的?”
“此為演師要求,我不可不從。”
林昭昭眉頭微蹙,“驕縱。”她眼中的笑意是那樣的清晰,“她年紀小,行事驕縱慣了,蘇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本就是我有求於人,理應如此,倒是林姑娘言重了,舍妹天真爛漫,遠稱不上驕縱。”
“你這話倒是說得有道理。”林昭昭頷首,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
她這樣的表現與蘇夢枕所預料的相差無幾。
單單看這位林大姑娘如何對六分半堂便知她的性格其實與那位演師是一樣的,同樣的自我。
“你定個時日吧,想來那六分半堂應該是和你一樣的打算,只是你這身體...我若與你對戰,豈不是佔了你便宜?你且伸出手來。”
昭陽小院不單單是戲班子,還是醫館。
但金風細雨樓擁有天下第一的名醫樹大夫,蘇夢枕能猜到了這位林大姑娘的醫術不弱,卻不覺得她能夠強過樹大夫,但他還是伸出了手,任由對方為他把脈。
林昭昭的醫術歷經幾個世界後,強得可怕,尤其上一個世界她還是個靈素,但就算是這樣,她的手搭上蘇夢枕的脈時,還是吃了一驚。
她早就知道蘇夢枕的病難治,能活下來就是個奇蹟,可是她沒有想到,蘇夢枕的病竟然這麼難治。
如果她還是個靈素,這病治起來倒也不算頂頂困難,可她如今是個無相樓。
好在無相樓是大俠號入的流派,而大俠號建立時,是個藥蘿,也就是這具身體身具無方的心法,雖然只能夠用四個技能,但擁有兩種不同屬性的內力,一套是無方的毒性內力,一套是無相樓幽羅引的陰性內力。
“你這病,倒也有趣,若是你哪日要死了再來找我。”
“林姑娘可治?”蘇夢枕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他從小到大就只求活著,從未想過自己的病能治。
樂師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張手絹,細緻地給林昭昭擦拭著手指。
林昭昭任由樂師為她擦拭完手指後,摸著樂師烏木似的長髮,慢悠悠地說道,“可治,只是生不如死罷了,等要死了再來尋我,你也能多過一些舒坦日子。”
————————!!————————
*出自杜牧的鷺鷥
蘇夢枕不知道皇帝在這裡,狄飛驚覺得中計了完全是他自己腦補想多了,他現在是驚弓之鳥,覺得蘇夢枕故意藉助他姣好的容貌和雷損形成對比,逼得雷損容不下他。
狄飛驚不會被皇帝嚯嚯!皇帝只是有這樣的想法,後面會打消的,因為狄飛驚的腦袋抬不起來,趙佶接受不了。
書中明確說過,米有橋是因為容貌姣好被先帝喜愛,擄進宮裡的,也明確說了趙佶狎玩女人和孌童。
晚點有加更
如果您覺得《[綜武俠]武學助手也能天下第一嗎》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9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