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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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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當真要什麼,公主都會給嗎?……

銀梨的聲音出現,世間為之一靜。

她說話的力道其實不重,甚至稱得上輕描淡寫,但甫一出聲,無人能不注意。

山門外的眾人方才還爭得面紅耳赤,這會兒都像被定住似的安靜下來。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青霜。

他一見到銀梨,明顯鬆了口氣。

“太好了,你沒事。”

青霜溫柔的眸子深情地望過來,輕舒一聲。

慢慢地,許多人也回過神來,眼底又重新充盈起希望之光。

“公主!”

“是銀梨公主!”

“公主平安回來了!”

在眾人希冀的目光中,銀梨挺直了後背,從袖中取出那支纏有神發的髮簪,當眾舉起。

這曾經是真正的神物,其他人縱然不能像銀梨那樣一眼就看出它的來路,但光憑它殘留的氣息和滲人的感覺,也能馬上覺出此物不同尋常。

好詭異的邪氣,只遙遙瞥見都讓人膽寒,似乎連仙神都能被其壓制。

有好幾個有仙籍的月宮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就連青霜都面色發白。

如此悚然之物,是要從怎樣的邪怪身上才能得到?

然而,此刻,這樣一件邪物,被銀梨兩指一併,漫不經心地拿捏在手中。

銀梨好像也懶得多解釋,只簡單說道:“在銀月城與天水城之間的荒林地下,曾盤踞了一個可以操縱其他邪物的龐大鬼怪。

“但現在,它已經死了。

“這,便是它的真身。”

銀梨言簡意賅,就像這不是一件需要多少細節來交代的事。

言罷,她將簪子又收起來,道:“目前我還有一些情況需要調查解決,大家不必擔心,很快一切都將回歸正常。”

銀梨沒有再關注眾人的反應,她平靜地向月宮走去。

無需多言,她步伐一動,人群便自動給她讓出通路。

短暫的靜默後,人群沸騰!

“我就知道公主不會有事的!”

“公主一定是為了不打草驚蛇,獨自出城調查,這才沒人知道訊息!”

銀梨透露出的資訊實則很少,但眾人開始自發為她補齊——

“不愧是公主,為了不牽扯旁人,以一人之力解決了鬼怪,還能及時歸來!”

“那個簪子看起來不一般,難以想象是怎麼樣的鬼物……”

“不會能與鬼君相媲美吧?”

“難不成,公主獨自一人殺了鬼君?!”

凡人們的氛圍肉眼可見地好轉起來。

希望之火再次在人眼中亮起,歡呼聲壓過了質疑——

“公主!公主!”

“公主萬歲!”

“天佑公主!福澤天下!”

……

銀梨沒有理會身後的奉承與讚美,緩步消失在山門之後。

待所有人都在視野中消失,她才長長鬆了口氣,方一洩力,君竹和磬言便一人一邊眼疾手快地攙住她。

銀梨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有時候,她自己都會對自己積累的威望感到害怕。

太多人將希望寄託在她身上,於是他們自然而然也成了她的責任。

……姐姐,這樣的處境,和你過去相像嗎?

銀梨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人群所在的方向。

歡呼聲猶在耳畔。

銀梨看得到人們態度的變化。

今日她平安回來了,滿足了眾人的期望,所以她又成為了無所不能的天神。

凡人供奉她、信仰她,託舉她登上至高神臺,用世上一切美好的詞彙來妝點她,極盡所能地崇拜她、讚美她。

但如果她失敗了,銀梨毫不懷疑自己在他們口中,會成為拋棄眾生、應該被千刀萬剮的罪人。

銀梨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有多少能力,恐怕已經沒有人能說得清了。

凡人會根據自己所處的立場和想要的結果,自行將她想象成自己需要的樣子。

他們會給自己造神,也會給自己煉魔。

銀梨深吸一口氣,坐下來歇息了一會兒。

然後,她看向磬言與君竹兩人。

她道:“君竹,磬言,此番你們勞心勞力,從荒林中救了我,我無論如何都應當感謝你們才是,若不犒勞你們些什麼,便像不懂知恩圖報的道理了。

“說吧,你們有什麼想要的?只要我拿得出,便可以給你們。”

磬言與君竹對視一眼。

君竹先道:“為公主效力,本就是吾等分內之事。若是沒有公主,銀月城終將落入永夜,我們又如何能不拼盡全力保護公主呢?我們去救公主,本就是為了救我們自己罷了,若再向公主索要回報,倒顯得是我們貪心。”

磬言也說:“我與君竹師姐想得一樣。”

銀梨堅持:“不行,這回你們若不說出點什麼來,我便不放你們走了。”

二人哭笑不得,但銀梨也很強硬。

拉扯半晌未果,君竹終於鬆口。

她眼神閃爍幾下,期期艾艾地道:“其實,我有個朋友住在寶月城,已許久未見。我前陣子接到她的信,得知她染疾未愈,我實則有些擔心,想去探望,只是銀月城事務繁忙,一直無法脫身。

“若是公主同意的話,我想休假去一趟寶月城,不必很久,應當最多五日即可。”

君竹這實在是個很小的願望,以她的資歷和平日的勤苦,休息五日實在無可指摘。只是她責任感實在太重,這才告假也猶豫再三。

銀梨毫不猶豫地給她準了假。

君竹眉間一鬆,便迅速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君竹走後,銀梨又看向磬言,問:“磬言,你呢?可有什麼想要的?”

按照君竹的說法,磬言此次勞苦功高,比君竹做得更多。

銀梨也記得他背自己離開時的景象,心懷感激。

磬言眸間溫和,如有春風,說:“我不需要,能幫到公主,已經是我的獎勵。”

銀梨遲疑:“……你真的什麼都不要?”

“那當真要什麼,公主都會給嗎?”

磬言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銀梨,淺笑著等她的回答,耐心之至。

銀梨一滯。

磬言的目光令她感到難以招架,不禁躲閃開來。

銀梨打了個太極,道:“你如果想要太陰星,我肯定不會給你的。”

磬言笑了:“我對太陰星沒興趣。”

思索片刻,忽然,他說:“不過,如果公主真的想獎賞我什麼,或許有一件事,我希望公主能滿足我。”

“什麼?”

磬言沒有立即說出要求,反而問:“公主,喜歡劍術好的人嗎?”

“……?”

銀梨沒有跟上磬言的想法,一頓,只當是個尋常問題,作答:“你如果是問我喜歡什麼武器的話,那的確應該是最喜歡劍吧。”

劍是百兵之君。

世間習劍之人,本就最多。

不過,最重要的是——

姐姐當年,是用劍的。

在和平的年代,姐姐真正出劍的時刻並不多,但被問及這個問題,銀梨腦海中第一時間便浮現出姐姐教她和青霜舞劍的樣子。

姐姐的劍法輕快機敏,如同夜湖水波里躍動的月光。

她的劍法十分高超,底蘊深厚,絕不遜於世間任何人,卻奇妙的,沒有一點殺戮之氣。

那劍術就像她這個人,輕盈跳脫,隨興所至。

正因如此,銀梨一度以為姐姐這套劍法不是以武鬥殺敵為目的,是美感有餘、殺傷力不強的型別。

直到長夜來臨,銀梨不得不持劍抵禦,才發現這套劍術實戰起來極為乾脆利落,招招致命,即使對上最兇殘的敵人也不落下風,只看怎麼用。

如今,銀梨的劍一出手便血腥味極重,明明是姐姐手把手教出來的、一脈相承的劍招,但同樣的招式,她再用出來,氣質卻已與姐姐迥然不同。

磬言不知從這句話中領會了什麼,垂眸說:“原來是這樣。”

磬言又問:“所以,公主對望月城的謝仙君有所青睞,也是這個原因嗎?畢竟,論起劍術,普天之下的確沒有多少人能勝過他。”

“……啊?”

磬言微笑:“公主自己沒有注意到嗎?公主對謝仙君,與對其他人有些不同。方才在荒林中,明明從未有過謝仙君這個人,公主都要問起他來。”

銀梨被磬言點到,才意識到謝沉霄是她身邊用劍最有名的人。

說起來,她孩童時是被謝沉霄以劍救過,或許這也是她對劍修頗有好感的原因之一。

不過,這回倒與這個無關。

銀梨對磬言的說法哭笑不得:“我會問起謝沉霄,是因為我之前明明在鬼瘴中見過他,現在他人卻不見了。就算不是謝沉霄,而是其他人出現這種情況,我也會在意。”

“……當真?”

“當真。”

磬言聽是聽了,但表情並不很信。

“如果失去蹤跡的是我,公主是否……”

磬言的聲音很輕,只是他並未把話說完,便自己停了下來。

銀梨能猜到磬言想問什麼,都已經準備好回答他,然而磬言卻並未說下去,倒將銀梨的話吊在半空中。

薄薄的眼睫在少年的眼底覆上一層淺淺的陰影。

磬言欲言又止的神態,落在銀梨眼中,竟頗為落寞。

銀梨的態度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當然,你也沒有說錯。”

她承認道。

“我與謝沉霄,的確曾是很好的朋友。要說他與其他人完全一樣,並不盡然。”

……謝沉霄武藝超群,如今甚至有天下第一劍修之稱,而且他受傷的情況應該比銀梨輕些,先甦醒不是沒有可能的。

理智來說,銀梨知道就算謝沉霄一兩天沒有訊息,她也不必過於擔心。

但事實上,自從發現倖存者中沒有謝沉霄,銀梨心上一直攏著一重陰霾,不安揮之不去。

定了定心神,銀梨才繼續說:“不過,那早已是過去的事了。我與他有許多不同的地方,後來會分道揚鑣,再所難免。”

磬言回憶道:“的確,公主上回與謝仙君見面,儘管你們之間的氛圍不同於旁人,但並不算很親密,反而有些疏遠。”

銀梨苦笑:“你連這些也注意到了?”

磬言莞爾:“我一直將公主的一舉一動都印在眼中,公主的情緒,我自然不會錯過。”

銀梨道:“磬言,說了這麼久,你還沒告訴我你想要什麼獎勵,我是不是不小心扯遠了?”

“不,這就是我想要的獎賞。”

磬言眉目如春風化雨。

他問:“公主能將自己與謝仙君的過往告訴我嗎?”

“……?”

銀梨不太理解:“這就是你想要的獎勵?你只想知道這個?”

“是。我想知道公主的事,想知道公主與謝仙君的過往,更想知道,謝仙君是犯了什麼錯,才會與公主疏遠。”

磬言作出傾聽的姿態,誠心誠意。

“公主,願意告訴我嗎?”

“……”

銀梨被磬言真摯的目光引住。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說的,在她內心深處,或許也有傾訴的願望。

銀梨道:“要說他做錯什麼,倒也不是。”

論起來,不過是道路不同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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