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皮發糖,甜到哀傷
江晚晚循著記憶,繼續講述。
從書裡巫韶如何為了躲避仇怨與魔門再有勾連,到衝入人榜前十,與幾位俊才結為至交好友,隱約透露自己有所隱瞞。從張亦馳臨戰高階到巫韶魔門身份敗露,引發正魔會戰。
彼時眾多仇敵上小緣山圍殺,巫韶仍有摯友相助,更多的人有心無力,或者乾脆作壁上觀。
劉放這個一心劍道的情商清空的宇宙鋼鐵直男不care旁人的指點,站在朋友身邊並非不能理解。徐賀這個過於赤誠,常常因為信錯人吃虧的笨蛋站在巫韶這邊也不難接受。最令人詫異的莫過於玄虛,佛門向來是剿滅魔道的領袖,這個看上去超級不靠譜的傢伙的竟然也翻出院牆夜行一百五十里來援。
巫韶戰中高階,從此聲名大振,真正成為魔門年輕一代第一人。
魔門支援雖逐漸集中,但正道更是將巫韶看作重要目標,在一次秘境探險中,正魔兩道齊齊落難,本約定暫且聯手,卻暗藏埋伏,巫韶不幸落單,陷入危機,巫韶戰至身死。
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巫韶仍留有一線生機,前期收到手卻看不懂,後來一直沒提過的一塊令牌吸收了他的一部分血肉。只可惜別人是能撿到外掛老爺爺,她被吸進去就是和裡面的魔宗非常吃力地打了一架,勝過對方之後才奪取對方多年積攢下來的氣血,利用令牌的莫名威能重塑身體。
“其實看到這段的時候我還覺得寫得有點差勁,”江晚晚感慨,“一直都挺武俠的,這種比較玄幻的情節真的非常少,感覺有點突然,哪裡知道這還是條線索,九霄齊聚之後把扣給扣上了。”
巫韶點頭,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江晚晚就告訴她,書裡巫韶消失的一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從好友到大局,都產生了諸多變化。又說玄虛在巫韶被困時被鎖在後山關禁閉,聽聞此事後性情大變,枯坐山中不見任何人。
巫韶把軟糖送進嘴裡,問道:“那個巫韶,和他在一起了嗎?”
江晚晚想,這位最想聽的,竟然是這個。
她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回憶巫韶重現江湖那段情節。
玄武門內鬥,巫韶以雷霆之勢悍然出手,將玄武門收歸囊中,自此四野八荒首屈一指的暗殺組織換了門主。
那時黑雲壓城,狂風獵獵,巫韶立於庭前,身後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等刺客齊刷刷跪地。
訊息不脛而走,巫韶仔細安排,準備迎接來客。
來道賀的自有禮遇,尋仇的,也有刀劍相迎。
有人馳馬來襲,箬笠蒙面,一席黑衣,連斬十三穿雲箭,武藝深不可測,不知是敵是友。
斥候遠遠來報,巫韶道:“放他來。”
僅憑將黑鐵弩射出的連環飛箭從頭到尾一削為二的能耐,赤級以下殺手絕無可能在他面前撐過一招。
馬蹄聲漸進,一匹青驄馬卷著煙塵馳來,庭前陣列一分為二放他入內。
眼見要到庭下,巫韶屏退旁人,持刀相迎。那黑衣人飛身下馬,腳尖輕點,宛如乘風之鳥撲將過來。
巫韶猛然出刀,霎時風雲易變,一刀斬出,重若千鈞。
來人卻不出手,偏又一往無前毫無退意。
巫韶已然收刀不及,斜斜在那人頸上拉出一道鮮紅的傷。
那人已然張開雙臂將她攬住!
正是玄虛!
他低聲道:“你回來竟然不早些告訴我,偷偷做了這麼大的事,到藏不住了才肯告訴我嗎?”
“多浪漫啊!”江晚晚看著星空感嘆,“你遇險時我百里馳援,你回來了我千里來會。他們當然在一起了!”
巫韶點點頭,咀嚼的動作不曾停頓。
江晚晚神色猛然轉變,垂下頭掩蓋黯然的神色:“可惜後來……還是BE了。”
巫韶怔愣片刻,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江晚晚。
“玄虛是某個大能的過去身,被切斷聯絡刻意遮掩了記憶送入四野八荒,他對巫韶的親近就是因為對方的安排。後來歸墟神君出手,重掌過去身,兩人刀劍相向,巫韶險勝。”
“歸根到底玄虛對巫韶的喜歡只是棋手種下的念頭,他以為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可事實上他只是個傀儡人而已,從頭到尾在歸墟神君的安排下前行,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太慘了……”
江晚晚心裡泛苦。
她永遠忘不了追更追到那章時內心的壓抑。
無形之手操縱著眾人的命運,巫韶長歌當哭,螢幕外的她也被深深震撼,無法排解的抑鬱籠罩在頭頂,半個月都沒緩過勁來。
巫韶不甚在意地說:“還好。”
江晚晚看過去。
她又說:“他不會害我。”
江晚晚似乎懂了,她現在認識的巫韶和玄虛,是不會分開的。
突然就被糊了滿臉的糖。
江晚晚傻笑了一會兒,心裡突地一動。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她說。
“問。”
“他們已經跟你講了很多有關這個世界的事情了吧,你剛才還問我書裡的情節……那,你會介意你是從一本書裡脫胎而出的嗎?”
巫韶反問她:“他們也知道,他們很在意嗎?”
“沒有哎,”江晚晚撓頭,“我覺得要是我的話我肯定會很在意的,但是他們平靜地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我也不敢多問。”
“那你就敢來問我?”巫韶抬眉。
江晚晚當場愣住,不敢說話。
巫韶眨了眨眼,伸手去捏江晚晚的臉頰。
“我不在意。雖然有點震驚,但這並沒有動搖我。”
江晚晚又說:“可是你們的許多經歷,都是被其他人創作出來的,你們不會覺得自己的存在乃至整個世界都是虛假的嗎?如果是我,我會對一切都充滿懷疑。”
“呃,你知不知道缸中之腦?這是一個假想,假設一個人的大腦被取出,他獲得的一切輸入都是虛假的,但是這些虛假的幻覺都非常正常,這個人根本無法察覺到異常。你又怎麼能確定自己不是在這種困境之中呢?究竟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你不必發散思維,”巫韶前傾身體,語氣十分誠懇,“我們所遇到的情況和這個假說並不一致。這個假說的確在質疑自身存在的客觀性,任何人都可能會被它難倒,但是從真實與否這個層面來說,我的確存在,我的經歷也是真實的。”
“哪怕是從作者和角色這個角度來看,雖然有一部分經歷和行為是被高於我的意志所安排,但與此同時,我更應該慶幸,我仍然是自由的。我脫胎於‘巫韶’這個角色,但我並不是這個角色,我珍惜我的過去,正是過去塑造了現在的我。”
江晚晚沉默良久,感慨道:“你們念頭都好通達。”
“心思細膩也並非壞事。”
巫韶話音剛落,便見一個人影躍上屋頂。
“那是我的位置!”
人未至,音先來。
這不是正宮來了嗎!
江晚晚火速向著遠離巫韶的方向挪屁股。
一丈不夠,要騰出五丈地!
“對不起,這就還給您!”
作為一個合格的CP粉,她只能打助攻,絕對不可以下鏟子挖牆腳。雖然她鐵直鐵直的,巫韶也沒那個意思,但,就是得避嫌。
別問,問就是我不配。
巫韶什麼也沒說,把手裡那塊小熊軟糖塞進嘴裡,張開雙臂站起身來。
江晚晚只覺一陣風迎面而來。
玄虛眼睛亮晶晶,把巫韶整個人舉起來轉了好幾圈。
太狗了。
這種表情真的像是狗狗見到主人一樣。
江晚晚掩面,一方面覺得甜到掉牙,另一方面還在反省自己見巫韶時的表情控制——恐怕和這差不離。
玄虛把巫韶小心地放回地上,卻還是不肯撒手,把她按在懷裡蹭了半天。
巫韶也毫不在意,在他頸彎蹭了蹭,笑眯眯地問:“你剛剛乾什麼去啦?等了好久。”
江晚晚快要喊出來了!
勺子姐姐你知道嗎,你和玄虛說話時聲音都不一樣哎!
太溫柔了點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玄虛鬆開手,兩人十指相扣,重新在屋頂坐下。
“偶遇洞明真君,一時興起,就給他算了一卦。本命近榮親,值日近危成。”
“這不是算姻緣的麼?”江晚晚在無聊女高中生時期對星座啊二十八星宿算命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是有點了解的。
玄虛根本沒給江晚晚哪怕一個眼神,對著巫韶笑著說:“唔,別的也算了,可惜算不清楚……”
江晚晚在心裡吐槽,人家好歹是合道,讓你一個煉體的算命,就算你在因果一道上有點見解,也遠遠不夠的,也得受得住那因果反噬啊……
玄虛嘴皮子飛快:“偏偏姻緣,雖然模糊了點,好歹能算出來。解出來是三世孽緣,累世積孽,總之呢,就是生生世世不死不休。你說是不是相當有趣?”
江晚晚腦海裡的小彈幕空屏幾秒。
不對啊,為什麼偏偏姻緣能算?這算出來的結果還這麼……虐戀情深?
江晚晚一想到年輕時看的百萬字虐戀言情,把男主換臉成那個性格惡劣的偷稅犯,不禁感到一陣惡寒。
也不知道女主是誰,肯定很慘吧。
不,能跟這位糾纏不休的姑娘,肯定也不是什麼易與之輩。
哦,對了,不能預設性別,對方可能是女的,也可能是男的……
媽耶,不管如何最好不要是真的!
江晚晚心肝亂顫。
她可不要捲進合道大佬的愛恨情仇裡去!
池青崖性格這麼惡劣,說不準是故意逗玄虛玩的呢!
希望如此吧!
短短几瞬之間,江晚晚心思千迴百轉。
巫韶托腮問:“真君如何說?”
“嗨,洞明真君瞪了我一眼,一眨眼就不見了!”玄虛神色頗為遺憾,“我一見他就覺得投緣,還想好好同他聊聊天,誰知竟沒這個機會。”
“見到這些煉氣士,我一邊覺得大開眼界,一邊又有點懊惱。九原靈氣充沛濁氣旺盛,煉氣煉體隨心選擇便可,可四野八荒卻沒得選,未免可惜。”
巫韶點點頭,眉眼彎彎地看著玄虛。
玄虛滔滔不絕道:“煉氣入門難,根骨資質缺一不可,但後續境界分明,神通手段也不可估量。煉體入門雖沒那麼多要求,只要身體康健就可嘗試一二,可越到後期,進境越是困難,與煉氣煉虛境界對應的煉體天廬歸海,或者說至尊境界,九原四野竟無一人,只有九原幾隻巨妖憑藉天生銅皮鋼骨能躋身此境,再往上,玉璞道身,亦或是逍遙境界,更顯得遙不可及。這樣想來實在遺憾……”
江晚晚舉手:“可以都煉嘛,煉氣煉體又不衝突!”
被打斷話茬當場噎住的玄虛:“……”
“就是靈濁二氣或有衝突,如果沒信心兩相調和走生生不息靈濁輪轉的奇葩路線,煉氣最好還是煉濁氣,”江晚晚沉浸在給人出主意的雷鋒狀態中,“雖然我沒有實踐經驗,但是浮游有呀,他很久之前就到金頂相身的境界了,對於你們的說法,應該是化微境界?對了,張東陽也是走這條路線的,只是他現在境界不高吧……你們可能沒聽說過張東陽,他……”
玄虛一臉冷漠:“你好能說。”
江晚晚羞澀一笑,爪子一擺:“哎呀,沒有你能說啦。”
空氣好安靜。
江晚晚終於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的CP在聊天,她能聽一耳朵就是蒼天有眼氣運加身了,怎麼膽敢插嘴呢!
“我錯了,對不起,我不說話了,都是我不好,我打擾你們了。”江晚晚道歉異常熟練,本來還能習慣性往下禿嚕好幾百字,硬是又忍住了。
同樣的錯,不能犯第二遍。
江晚晚心情緊張。
求求了,不要把她這個電燈泡趕走啦!
雖然自己沒資格非要留下,但還是想磕糖……
“不必如此。”巫韶說。
江晚晚撓撓頭,心裡千迴百轉,最後還是說:“我就不當電燈泡啦,我先回去了。”
玄虛笑容燦爛:“再見!”
江晚晚努力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衝動。
要不是因為這隻醋精,她才沒必要主動撤離好吧。
巫韶揮手:“拜拜!”
江晚晚嘴角忍不住上揚:“拜拜!”
江晚晚從房頂上飛下來,還能隱約感受到神識範圍內的聲音——
“你今天是喝了多少醋?也太沒禮貌了點,把人家都嚇跑了。”
“你和她說‘拜拜’了!約好了只能和我說的!”
“她也知道這個的,徐行之也一樣,這對他們來說不是秘密。”
“那也不行!”
噫,空氣中都瀰漫著戀愛的酸臭味。
江晚晚離開寰真殿,往凌幽殿回返,剛入側殿,就看見浮游立在那裡。
似乎在——等她?
眼前那位仙姿丰采的冷臉美男緩緩開口:“你要從我們公司辭職嗎?”
江晚晚腦筋一個急轉彎沒轉過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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