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你不要歐歐西
浮游知道江晚晚一向叫他“老闆”,卻從不知道這個“boss”還暗指“終極怪物”,明晃晃地影射他在原作裡的反派設定。
他也從不知道,江晚晚真的把她自己定位成了反派手下的小嘍囉,按照她別緻的腦回路,也可能是得力干將,起碼是總經理崗位吧?
浮游本不該知道這些——如果不是他看著飛符終端裡那些怪異的句子,一時意動,拿去問了徐行之。
浮游的疑惑有很多,但他只在山洞裡問過幾個問題。之前是他為了掌控主動權一直端著,後來又疲於奔命,甚至沒機會見到江晚晚。
方舟,對,就是渡世方舟,近期是造船的關鍵時期,船能不能造、如何造、怎樣為造船準備良好的外部環境……都是他要關心的事情。
浮游真的非常忙碌。
他問出口就有幾分悔意。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他應當快些啟程,隨幽陵的蘇孟章、關予一、韓元成同去四野八荒界追尋上古道統,尋找上古末劫秘辛。
天門如今雖在幽陵派手中,池青崖甚至用出道術遮掩,但天門已開,兩界氣機不斷牽引變化,化微於動也遮掩不了太久。更何況四野八荒對應的那處門正開在魔教崑崙山上,招搖得很,魔教主力如今又在九原,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有人過來,幽陵派再是強勢,還能全部軟禁起來不叫他們行走嗎?幽陵派上下已然忙得腳不沾地,斷劍冢也得了訊息正在悄然前來,為的就是打好這個時間差,掙下更多先機。
但徐行之果然不凡,他“哦”了聲,靈力往飛符終端灌輸進去,浮游這邊不斷跳出新訊息來,不一會兒,浮游的終端容量就告急了。
聽到提示音,徐行之撓了撓頭:“哎呀,還是考慮不周,儲存容量還是小了,我回頭讓他們把第四代終端法器的發售提上日程,以後就不會這樣了。我還沒發完,不過沒差啦,你回去慢慢看吧,應該夠了。”
不愧是引領了第一次和第二次修行變革的領袖人物,雖然他的來歷有些疑點,但他在修行方面獨到的見解,還有他給民間生活帶來的天翻地覆的變化,無一不昭示著他廣闊的格局和高遠的志向——比江晚晚這個傢伙強多了。
只是……面對面使用飛符,好似多此一舉了。如果真有如此多的資訊,他為何不用玉簡來傳遞呢?
浮游頷首,沒有把心思說出來:“好。”
他開啟徐行之傳來的第一條飛符——《現代漢語詞典(網路用語修訂版)》。
查了幾個詞,又把整部詞典都翻了翻,例句仔細品讀幾遍,浮游終於搞懂了江晚晚的意思。
原來是不想跟他幹了。
浮游有點想笑。
實在不知道江晚晚到底怎麼生出來這些奇怪心思的。
江晚晚跟他結下血契這麼久,他除了給她安排任務教她用功修煉,哪裡真的逼她幹過什麼事?
後來更是光領工資不幹活,要不是看在他的份上,池青崖才不會供著她天天胡吃海喝,她還好意思自稱員工?
算了,一開始他確實有欺壓員工的嫌疑,他給江晚晚不斷施加心理壓力榨取情報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她想辭職就辭職吧。
之前拜託池青崖解除血契的事情也可以重新提起來了。
浮游知道江晚晚去找她想投奔的新老闆聊天去了,索性在江晚晚必經之路上等她。
幸而他剛到沒多久,江晚晚就來了,打消了他發飛符喊人的心思。
浮游非常冷靜地開口:“你要從我們公司辭職嗎?”
江晚晚一臉無法理解不可置信難以接受。
“哈?”她說。
“我問你,要辭職嗎?”浮游又認真重複了一遍。
江晚晚眨巴著那雙閃亮的眼睛,大腦終於重啟成功。
開什麼玩笑!她辭職了上哪兒去蹭吃蹭喝!她臉皮這麼薄,怎麼可能回斷劍冢不勞而獲呀!
江晚晚雙手擺出殘影來:“不不不不不……”
“那我們去解了血契,洞明真君……”浮游終於反應過來,江晚晚的應對再一次超出他的預料。
不是她先嚷嚷想要換公司的嗎?
他為表誠意已經跟隨她的思路用“辭職”這個現代詞彙了好嗎?
江晚晚也很愣。
浮游是真的想跟她一拍兩散了?
以後不能包吃包住了嗎?
不帶這樣的啊!她剛盡職盡責,甚至可以說是為與四野八荒來訪代表的談判做出了重大貢獻啊!還沒慶功宴搞團建呢,怎麼就要她主動辭職了?
江晚晚心好痛……
幹,這裡可沒有勞動法保護她的基本權益哎!
不行,江晚晚給自己打氣,她要保護自己,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被辭職了!
話說……
誰教給他這個詞的……
肯定是徐行之這個傢伙!悄沒聲地就把她給賣了!
江晚晚頗有點後知後覺地掏出了自己的飛符終端。
“‘公司’是什麼?”
這條訊息排在最頂上。
江晚晚吞了吞口水,抿著嘴眨眼賣萌:“我就隨便發條動態……”
浮游扶額看她摳袖口,思緒豁然開朗。
江晚晚一定是求職失敗了!
跳槽這件事,找不到下家是不能進行的。浮游已經擁有了這樣的常識。
巫韶此人也算得上至情至性,江晚晚可能同她合不來吧。
浮游懷著一點類似於悲憫的心情,伸手摸了摸江晚晚的狗頭:“沒關係,我不會逼你辭職的。”
江晚晚愣是沒能理解浮游這突如其來的——關愛?
老闆啊,請你不要ooc好嗎?
江晚晚心裡咆哮,遲疑著點了點頭。
反正搞不懂浮游想什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奔著下個話題去就成了。
“之前發的血誓可以解嗎?”她問。
怪不得總覺得忘了什麼,江晚晚恍然大悟,最近生活太過愜意,她連自己跟浮游立下血誓這件事都忘到腦後了……
這麼大的事都能忘掉,也太……難以評價了。
江晚晚在心裡為自己辯解,畢竟她只是個普通人啊,這都好吃懶做悠閒好幾年了,記憶力要是真的那麼超群,也不至於博士的畢業之路這麼艱難。哪裡像是徐行之這種傢伙。
江晚晚一想起這個就來氣。
同組裡就有個天資聰穎的師弟,博二就把畢業要求的論文全發夠了,現在人在國外世界頂尖的研究室交流,science三作已經中了一篇……江晚晚自認讀博以來體驗過不少次人比人氣死人的慘劇,沒成想這回給她丟過來一神子。
真他孃的是神之子啊喂!
江晚晚發牢騷提了兩嘴,真的也就兩嘴,有關她的論文,徐行之直接就把她漏掉的關鍵環節提出來了!
那正好就是她大修要改的關鍵點之一啊!
要了老命的是,徐行之以前根本沒有了解過她的研究方向,根本沒有!
徐行之眼睛一閉一睜就把補充實驗的資料預測出來了!
開什麼玩笑!
江晚晚在九原想了好久才梳理清楚,礙著不能做補充實驗才空了幾段沒把論文改好,結果人家連實驗都不用做就能推理出結果……雖然推理過程存疑。
關鍵江晚晚還沒辦法不信……
小徐大驚失色:“哎呀我爸不讓我在人類面前討論科學研究,我給忘了,你就當沒聽見吧……”
啊!真的要命!人類裡的天才也不能跟這種生物比肩吧!
他這種傢伙要是真的偽裝人類搞科研,人類社會發展速度一定會失控的!
江晚晚深呼吸安撫自己的情緒,脫韁野馬一般的思維迴歸原位。
唉,血契引天地之力為枷鎖,非合道不能解,她是陷入了思維誤區,一直想著要等浮游入合道才能解開這東西,竟然忽略了池青崖——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真君!
既然浮游提了,不如干脆解開血契,反正她和浮游之間也沒必要勾心鬥角玩陰謀詭計。
浮游有自己的目標,才沒那個閒情逸致來折騰她,江晚晚最初腦補出來的十八般酷刑實在是她想太多,簡直就跟“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一個樣。至於情報一事,江晚晚早給浮游劇透了個底掉,“劇透一時爽”實現了,後面半句江晚晚大概不會碰上。畢竟這位看上去不動聲色心如止水,但求劇透的意思明裡暗裡表示了挺多次——江晚晚在上司工作安排的意圖這一方面的揣摩能力還是有所進益的,雖然大多數時候她和浮游還是雞同鴨講。
浮游顯然也沒有繼續保留血契的理由,他點頭道:“去解了吧。”
他看著兩人之間那條粗壯的因果線,鮮紅的底色上暈染了諸多異色。
等到血契解開,主因果煙消雲散,這些附著在上面的各色因緣重聚後,顏色大概會變得淺淡吧。
“對了,”浮游看向一臉喜色的江晚晚,“這個給你。”
江晚晚手心一沉。
那是一塊圓潤的寶石,有仿若活物的紅色光芒在其中不斷流轉。
是血魄玉。
江晚晚著實驚了一驚。
把這個給她……這塊血魄玉對浮游沒有用處了。
“你把他們都送去轉生了?”江晚晚聲音微微顫抖。
浮游頷首:“時機到了。”
也是,江晚晚想。
浮游留著他們的元魂,是為了送他們轉生,再施以恩德,將殺生的因果抵消,免得阻礙他合道飛昇。天地劫數首道小劫已經降臨,徐行之手下的產業已經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三道小劫後,便是首道大劫,三重大劫後,大約是三道末劫,每道劫之間的時間間隔會逐漸縮短,掰著手指頭算算,本紀元結束的日子也不遠了。生死因果哪裡是能輕易消解的,浮游得給這些人的成長留足時間,免得因果還未償清,人就夭折在劫數里了。
當然,要是他活不過末劫,那這些因果也就沒什麼意義了。所以把元魂一直拘在血魄玉里,實在沒有必要,倒不如趁著劫數送他們轉生,這時候意外繁多變故頻生,還能多些償還因果的機會。
這些人,不論善惡,也能在這個機緣與危險並存的時代,以新的身份重生一次,大概也算得上幸事吧。
未來不定,總是充滿希望的。
只是……
“我已點開孟晚晴識憶……”浮游緩緩開口。
江晚晚雙眼一亮。
浮游繼續說:“送她往斷劍冢去了。”
這位絕劍仙子一直給江晚晚無形的壓力。
她總有種鳩佔鵲巢的感覺。
不二道人飛昇前廣施好處,結下的善緣於他無用,自然都是為了幾個徒弟日後行走方便。讓她來辦飛昇大典,未必沒有在九原修士面前抬她一手的意思。
魏氏兄弟兩個體貼關愛到近乎溺愛的程度,真真切切地在乎師妹。若不是這兩個師兄,她也不會結識蘇時雨,更不會透過蘇師妹得知小徐的存在,與小徐搭上線恐怕要晚上不少時日。
斷劍冢上下皆待她熱情不提,出了山門,絕劍仙子的名號也讓她接受著低階修士羨慕和敬畏的目光,哪怕在幽陵派,那些不知曉她身份的弟子,也對她煞是熱切。
這一切本來應當是屬於孟晚晴的。
江晚晚這具根骨清奇,外表動人的身軀,本也是孟晚晴的。
只有關起殿門隔絕外人的時候,江晚晚才能稍稍卸下內心的負罪感。
徐行之總說他們那些修道人恐怕不會在乎這些身外瑣事,可江晚晚作為當事人,哪裡有資格自己原諒自己呢。
江晚晚非常在意孟晚晴。
她知道孟晚晴劍心天成,築基六重時參加天柱山論道,擊敗了璇淵派築基圓滿的燕歸卻,一朝成名天下知;真丹初凝便能用出《大道烘爐劍經》第十二式,從“大道煉我”到了“我煉大道”的境界……
她也知道,孟晚晴最喜歡的是那條有牡丹暗紋的素色長裙,因為滾邊的銀線針腳像極了“迴環往返”這一招;孟晚晴不擅交際,友人屈指可數,但她對劍閣那位“小劍王”陸停雲極為在意,甚至破壞陣法翻牆越院去偷窺對方練劍,只因為總有人拿她與曾經的陸停雲比較……
孟晚晴啊孟晚晴。
江晚晚努力眨著眼,抬頭問:“那……斷劍冢……他們都知道了嗎?”
浮游微笑:“如果你問的是你們兩個的真實身份,他們的確都知道了——想要與斷劍冢聯盟,總得付出足夠的誠意。”
“可是……”
江晚晚話還沒說完,就被浮游打斷了。
“只不過,她的真實經歷,我們都搪塞過去了。”
江晚晚詫異。
“我告訴她,有個人不幸頂替了她的身份,一直心懷愧疚,等她很久了,”浮游說,“她就主動幫我圓了謊,她還說,也想見你,想見江晚晚。”
江晚晚憋不住,在眼眶裡兜了許久的眼淚嘩啦啦奪眶而出。
“有什麼好哭?你可以做江晚晚了,難道不開心嗎?”浮游湊過來看她。
“我才沒有哭,”江晚晚垂下頭胡亂抹著臉,“明明是老闆太ooc了……”
書裡的浮游是坐鎮山中,縱橫千里之外的老辣角色。他暗害崇陽派精英弟子,盜派內秘寶,叛門而出,暗殺十三散修,煉絕命奪殺大陣,隱於幕後,拿捏人心借刀殺人,手下冤魂不計其數,更是拿準了各派合縱連橫急切用人的心思屢次反叛,盜取秘辛,顛倒局勢,以煉虛之手翻覆九原億萬生靈。
可是,眼前的這個浮游,明明一點也不壞,江晚晚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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