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循剛醒來沒多久, 也就只用了半碗雞湯粥,他臉上依舊不見半點血色。他緩緩開口,聲音微啞:“臣這回經歷生死危機, 回想起來,不免有些遺憾。想起當年參加科考前,曾經立志要坐一個興教化、護民生的父母官, 方不枉來人間走這一遭。”
謝臣年聽到這話, 分外感動。誰都清楚,唐循只要繼續呆在翰林院中, 以他的功績和聲望, 不用十年便能成為六部主事之一。沒想到他卻想要離開繁華的京城, 只求俯身躬耕, 為百姓做幾件實實在在的事。
他微微點頭,“也罷, 既是你的心願,朕準了。你可有屬意之地?朕看欽州倒也不錯。”
欽州和秦州一樣都是繁榮富庶之地, 商貿發達, 歷來是許多官員外放的優渥之選。唐循若是擔任欽州知府, 單單各處商賈的孝敬, 每年進項便不下數萬兩。
謝臣年考慮欽州, 也是存了讓心腹攢些家底的心思。
唐循就沒考慮過欽州,唐家雖然根基淺, 發家晚,但真不缺錢。而且家中兩個鋪子就賺得盆滿缽滿, 他若是想多賺錢,有的是法子。
現在的他已經達成了族譜單開一頁的心願,下個目標就是名垂青史。
拿到占城稻, 將其在大景推廣開來。此事若成,必是彪炳史冊之功,足以讓百姓銘記,更可累積聲望。
現在的他,在皇帝心中那是草原佛祖的轉世,即使威望再高,皇上也不至於會忌憚他。
他略一沉吟,說道:“臣覺得像扶州、昌州、禹州等地更能讓臣大展身手。”
這幾個州都靠近南霞國,他更容易拿到占城稻。而他們本身也是人們眼中的流放之地,讓許多官員都避之不及。當地天氣潮熱,瘴氣肆虐,毒蟲橫行,五年前便有個扶州知府便死在任上。
謝臣年要是將唐循派去那些地方,只怕滿朝文武都要懷疑他厭了唐循。
只是看著唐循那懇切的模樣,拒絕的話,又於心不忍。
謝臣年略一沉吟,便有了答案。
他完全可以臨時加封唐循當地提督軍務的頭銜,讓他能夠暫時掌管當地軍隊,也免得他行事束手束腳,這還能堵一些人的悠悠之口,免得他們質疑唐循失寵。一般來說,知府掌管民生政務,不能直接插手地方軍務。但謝臣年覺得,若是他連唐循如此一片赤城的忠臣都不信任,又有誰能信任呢。
謝臣年說道:“那臣便任命你為扶州知府。”
唐循露出了喜悅的笑容,“臣多謝陛下成全了臣不切實際的念頭。”
謝臣年心情複雜:別人如臨大敵的蠻荒之地,卻是唐循心之所向,他果真是不求名利的真君子。
謝臣年如今還得處理安朝的事情,不能在唐循這邊逗留太久。
說完了正事後,他便急忙去處理正事了。
楊桃花她們終於能看到唐循了。
楊桃花看到唐循,就想握拳捶他,只是拳頭還沒落下,又被她硬生生收回,她咬牙說道:“等你徹底痊癒了,看我怎麼揍你!”
那麼多護衛,他非要上去救人。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她白髮人送黑髮人,她這把年紀了怎麼熬得過?就算唐循因此被冊封為國公爺又如何?人死了,要那麼多虛名做什麼?
唐循咳嗽了一聲,說道:“下回不敢了。”
楊桃花怒道:“你還想有下次?”
唐循連忙說道:“沒有下次了。”
念在他剛醒來,楊桃花說了兩句也就止住了。
唐循問道:“阿黎呢?”
楊桃花說道:“那孩子一個晚上沒休息,滴水未進,得知你醒來的訊息,就暈過去了。我剛去看了她,阿黎喝了點東西,現在在休息呢。”
唐循連忙道:“讓她好好休息。”
唐循也趁機和她娘、翠玉說自己外放的事情。
楊桃花說道:“你這就要去當知府了?”
唐循點點頭,“兒子不想辜負自己學的一身本事。”
雖然很多人覺得扶州那些地方是蠻夷之地,但楊桃花覺得,那邊百姓住得,他們自然也住得。他們高江縣還一直被說是窮鄉僻壤呢,她不也過得好好的。
只是……
“你弟十月要大婚……他剛成親,明年又要會試,我得呆京城這邊。”
這兩年他們夫妻兩肯定很忙,她作為長輩,總得搭手一下。
唐循若有所思,“我說不定可以等喝完二弟的喜酒後再上任。”
上任之前,還能順便回高江縣一趟。
楊桃花和宋翠玉不好打擾唐循休息,強壓著他繼續躺下去。
唐循:“……”
其實他現在強壯得可以打老虎,所謂的虛弱都是替身娃娃製造出來的假象。
他有些無奈地躺下。
今天的才藝課他早在空間中刷完了,沒事做的他,乾脆在空間裡面整理一些婦科相關的書籍。
先前在給那些青樓女子診脈的時候,便發現很多醫書都對婦科相關疾病含糊其辭,病了也就是開一些溫補之藥,鮮少得到妥善治療,要是治不好那就是她們命不好,或者德行有失。
他便想著編寫一些相關書籍,只說是找到的杏林世家的收藏,到時候再將這些書籍傳開來。
只是尋常大夫,比起醫治這種對很多人來說難以啟齒的婦科疾病,他們只怕更願意學其他醫理書籍。
他琢磨著,等到了扶州後,他可以專門開個醫館,收一些女子學習醫理。民間雖然也有女大夫,但數量極少。很多杏林大夫寧願傳授給徒弟,也不願意收自己的女兒做弟子。
【宿主,你怎麼忽然有這個想法了?】
【因為我想要當賢臣啊。女子也是大景的子民,作為大公無私的賢臣,我當然不能偏頗,無視他們。更重要的是,這方面可以說是一片空白,我只要稍加努力,就能做出成績。】
【這條路線挺好的,很容易完成一些隱藏成就,宿主繼續努力。】
聽到系統這話,唐循眼前一亮,打算鑽研此道了,而不是當做順手而為的事情。
他還想起自己上的醫學課程中還有提到過一些生產相關的事情,其中還有個助產鉗。
這些可以通通寫上!
他在空間這邊寫得飛起,另一邊,唐黎看完了電影,又關心了一下她爹。
得知她爹要做的事情,唐黎挺欣慰的。論跡不論心,不管她爹是不是為了名聲,他願意花精力和銀子去做,那就夠了。
……
原本謝臣年他們只打算在圍場這邊呆兩天,因為唐循受傷一事,加上要徹查安朝,於是便多停留了三日。
在這期間,唐循外在表現出來的傷勢比最初要好多了,這也讓關注著他的眾人鬆了口氣。
比起行宮,唐循還是更願意在家裡養病。
謝臣年問過御醫後,這才讓車隊慢慢送唐循回京。
大部隊也打道回皇城。
因為皇上沒有控制輿論,甚至還刻意放出訊息的關係,現在京城都在討論著安朝人刺殺草原王試圖嫁禍於大景的事情。
百姓們對於安朝的厭惡情緒可以說是達到了最頂峰。草原實力不俗,若是兩國大興戰火,倒黴的還是他們百姓。
多虧了唐循,他阻止了戰爭,讓安朝人的陰謀破滅。
在得知唐循重傷,許多百姓還自發在家中為他祈福,還有人去廟裡給他點長生燈。
唐循回到府裡,便覺得神清氣爽。
翌日,謝臣年的賞賜也下來了。
因為唐循受傷,天使特地讓他不需要出來領旨,宋翠玉來代領。
聶衡戶籍是在京城,他自然是留在京城參加鄉試。他同樣順利成為了舉人,雖然名次比較靠後,春闈無望成為進士,但在權貴之中,他這樣的也算是很爭氣了。
聶衡明年同樣想試試會試,按照他的說法是要積攢一下經驗。
聶衡的親事也定了下來,他的未婚妻是工部侍郎之女武若汐。
聶衡一臉遺憾地對唐循說道:“明年義父只怕喝不到我的喜酒了。真羨慕唐崢啊,他可以讓義父喝到喜酒。”
他倒是想盡快成親,但親事太快的話,難免會讓人覺得不重視女方。這未婚妻是聶衡自己選的,他對這親事還是挺滿意的。
唐循看著他那黯然神傷的模樣,說道:“過段時間,你帶你那未婚妻過來,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一頓席面。你去打聽一下,那姑娘喜歡吃什麼。”
“這就說定了!”
聶衡立刻答應了下來,還寫了下來,一副生怕唐循賴賬的樣子。
唐循:“……”
他感覺自己被這臭小子給演了。
……
唐家這段時間可以說是很忙了,一邊忙著即將到來的大婚,一邊忙著開新店。
唐循這些天在家裡也不是隻休息,而是琢磨了九種不同口味的醬料。
主打的自然是燒烤醬和甜麵醬,其次還有燉肉的、炒菜的、用來烹飪海鮮的……
按照楊桃花的說法,有了這些醬料,即使不擅長廚藝的人也能做出相對可口的飯菜。
唐黎覺得,她爹就算不當官了,以後也能成為後世人眼中的調料大王啊。
他們家並非頭一次開店,一回生二回熟,每個崗位的人都很快安排妥當。
開業時間定在了十月八號。
開業當天,新店的門口直接大排長龍。比起糕點鋪,這些醬料的價格相對便宜一些,就算是最貴的燒烤醬,普通百姓咬咬牙還是買得起的。
“這店是賣什麼的?怎麼排那麼多人?”
初來乍到的外地人一臉不解。
“這店是專門賣醬料的,最出名的就是一種用來烤肉的醬料。”
那外地商人露出難評的表情,“不過是醬料罷了,這也要排著隊搶?”
京城應該不缺這些啊。他老家的黃豆醬也不錯,不如他也開個黃豆醬的店好了。不知不覺中,這外地商人已經給京城百姓扣上一個人傻錢多的表情。
他義正言辭說道:“反正我是不會排長隊賣這東西的。”
那京城百姓看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可不是普通的燒烤醬!知道草原王吧?他吃了這燒烤醬後,被感動得痛哭流涕,當天就宣佈要摒棄前嫌,和我們大景握手言和!這可是能帶來和平的醬料!”
外地商人目瞪口呆:這麼厲害的嗎?
這隊,他還真得排了!
他默默加入了排隊之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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