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稷仔細端詳著海州知府慌張的神態,嗤笑:“倒也有法子,若是知州能找到山石來築牢堤壩,這山也不用開。”
“只有三日時間,三日若是知府沒有尋到,我便讓人動手。”
眾人又討論了接下來安置百姓的事情,整個商討結束後,夜空中已經掛滿了繁星。
府衙中只有蕭稷和王陽沒有離開。
“蕭大人這麼晚還不休息嗎?”
王陽笑著關心道,似乎提劍的事情沒有發生似的。
“我再看看方法,王大人你也許久沒有休息了,去休整吧。”蕭稷攤開了一本冊子。
王陽欲言又止,靜靜地看著蕭稷。
蕭稷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事情,他直言:“王大人,三州水患處理好,你自是將功補過的。”
“蕭某也只是想早點了結了水患一事,別無他想。”
聽到蕭稷這麼一說,王陽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那我便不打擾你休息了。”
說罷,王陽轉身離開了,眼底卻湧起了一絲絲陰險。
海州府的燈一直亮著,蕭稷繼續同支澤忙活了起來。
“剛剛提及開山,那幫人不情願的很。”
蕭稷提筆畫出了江河圖上的節點,“王陽在三州一手遮天許多年,有許多事我們都不方便查。”
“甚至……”
他的筆頓了頓,隨而淡然一笑。
“主上,甚至什麼?”支澤問著,“屬下知道三州的事情,您不是僅僅治水,必定是想揪出一些蠹蟲的。”
“這是自然。”
蕭稷隨手又寫下了幾個字,“海州的神山……有趣。”
“支澤你讓幾個人悄悄地去山裡看看,順便盯著點知府的動作,是不是神山,這幾日就有結果。”
支澤領命,他回想起白日孩童安置的事情,問道:“主上,那這辦學之事交給誰?”
“中書令如今正巧在淮州,我已經休書一封請他前來指點一二。”
蕭稷蹙眉,囑咐支澤道,“中書令前來的事情務必不能透露出去半分,暗中調遣一支暗衛,寸步不離地保護中書令。”
“好。”支澤繼續研磨,一一應下了。
*
李婧在安都呆的要發黴了。
小暑這日,一封信準時從海州抵達了安都。
信中滿言都在關心李婧的近況,李婧睡倒在榻上,仔細讀著。
讀到最後耳朵騰地紅了。
“海州悶熱,通身熱熱,常念當日馬車之上婧兒幫吾消解之事,見面之日勞煩婧兒幫吾瀉火。”
“好不正經!”
李婧低聲罵道。
若是信件被有心人看到,如何是好!
翠青瞧著李婧翻來覆去的樣子,不忍低笑。
她當即做了決定,這安都她不呆了。
得尋個由頭去海州!
李婧從榻上起了身,坐在梳妝鏡前讓翠青幫她盤發。
“太陽要落山了,公主這是要去哪?”翠青嘴上這樣說,還是幫李婧盤發。
“進宮,本公主要去海州。”李婧答得乾脆。
她已經想好如何同皇祖母說這件事了。
李婧是有股子任性在身上的。
去海州的決斷雖然是一時之間下的,但也算是預謀很久。
蕭稷走前,她大概就預感到自己定會去尋他,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安都著實無聊。
彼時的皇太后正在抄寫佛經,就聽到芳若的通傳。
原以為這丫頭是有什麼急事,見到面面上倒是沒有什麼焦躁之意。
“宮門還有半個時辰落鎖,這個時候進宮看來失態過於緊急呀。”
太后打趣李婧,讓李婧坐在了她的身側。
“什麼事情都瞞不過皇祖母。”
李婧摟住了太后,從她的手中抽出了那隻毛筆,笑著,“皇祖母,婧兒想去淮州。”
太后驚訝地看著李婧,問著:“去淮州作甚?”
“那地兒臨著海州,海州如今亂得厲害,可見淮州也不是個太平之地。”
“中書令如今在淮州巡查各地的學府,我也想跟在他後頭看一看。”
李婧仔細觀察太后的神色,帶著試探的神情,“這一來,同蘇家的關係更密切。”
“這二來自然是多學點東西,叫那些個世家之族高看本公主。”
“你何須在意他們的目光。”
太后又執筆寫了幾個字,“有哀家在何懼?”
“不過蘇家確實是個文化底子深厚的,中書令為人低調謙遜,跟著他看看學學確實是個好機會。”
“皇祖母答應啦!”
李婧杏眸眯了起來,歡呼雀躍。
皇太后斜睨了李婧一眼,咂了咂嘴:“婧兒,你同我說實話,是不是要去海州?”
能高興成這樣,她倒是有些不信李婧說的話。
李婧打起了馬哈哈:“怎麼會皇祖母,待到婧兒與中書令匯合,讓他修書一封給您。”
“淮州的佛學也十分盛行,到時孫兒去淮州的白馬寺為皇祖母祈福!”
李婧一口氣說了許多哄皇太后的話,壽康殿內傳來祖孫二人的笑聲。
逗的芳若和翠青忍俊不禁。
就這樣,宮門落鎖之前,李婧卡著時間點出來了。
誰知,卻碰上了蕭家的馬車。
“公主,家主請您去一趟。”小廝跪在李婧的跟前,恭恭敬敬道。
是蕭稷的祖父。
李婧不知道蕭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前些日子是遇見李婧的母親,今日怎麼這尊大佛要面見自己。
李婧自然是沒有辦法推脫的,她點了點頭,上了蕭家的馬車。
馬車停在了蕭家的暗門。
小廝拿了凳子請李婧下了馬車。
暗門通著一條長長的甬道,小廝在前面帶路,翠青警戒地看著四周的環境。
終於,有一束亮光打了進來。
李婧萬萬沒有想到,這暗門居然直接通往了蕭老爺子的書房。
蕭老爺子正坐在椅子上看著書冊。
整個書房佈置的典雅簡潔,滿滿的書冊有序地擺放在書架上。
蕭老爺子聽到了動靜,緩緩抬起了頭。
老爺子滿頭花白的頭髮,皺紋佈滿了額頭,眼神中卻格外肅殺。
李婧看著眼前的老者,她微微低頭,旋即開口:“不知您找本公主前來,所謂何事?”
蕭老爺子放下了手中的書冊,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李婧。
內心揣度著。
“老臣以這樣的方式請公主前來,還請公主莫要怪罪。”
蕭老爺子雖然以老臣自稱,可言語中卻透露著幾絲不屑。
“原以為蕭家是個重禮的,原來也會做出這樣小家子氣的事情。”
李婧向來是不懼怕這樣倚老賣老的,她坦言,“既知不妥,下不為例。”
蕭老爺子故意晾著她,刁難人的把戲李婧司空見慣。
“公主,老臣如此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蕭老爺子慍怒。
“哦?”
李婧像是聽到了笑話,“是本公主的到來給蕭家丟臉了?”
“既如此,這個面老爺子同本公主不見也罷了。”
蕭老爺子聽到李婧如此直白的話語,氣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
他盡力平復,冷笑看李婧道:“公主莫要以為身後是蘇吳兩家就猖狂的了不得!”
“吳家淡出朝野多年,蘇家匡扶寒門子弟有悖正道入仕之舉,都是些無根之物。”
“真的嗎?”
李婧反問道,她想到了蕭夫人同自己說的話,“那為何蕭稷同您說了本公主的事情,您鬆了口呢?”
“若真心不為所動,蕭老爺子您應該徹徹底底斷了他同本公主的聯絡呀。”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蕭老爺子從心底就瞧不起自己。
對蘇家也是一肚子的意見,很是不認同中書令的那一套做法,這個她也早有耳聞。蕭老爺子曾在朝堂之上便對中書令的這一套取仕之法大為抨擊。
“怎麼不說話了,老爺子?”
李婧嗤笑著,“您不說話,本公主替您說。”
“雖說您不同意蕭稷與本公主,但多了蘇吳兩家對蕭家而言不算是壞事,對嗎?”
蕭老爺子眸光矍鑠,他竟然低估了眼前的小丫頭片子。
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敢在自己的面前大放厥詞。
“有些話有些事,用不著說的太明白。”
李婧看了看老爺子身後掛著的墨寶,應當是出自蕭稷之手,“您今日見我無非就兩種情況,讓我離開蕭稷,同他斷了一切。”
“預設本公主與他在一起,讓我恪守言行免得丟了你們世家的臉面。”
蕭老爺子不再是慍怒,而是一種驚詫取代了原本的怒火。
人人都說李婧是草包,他從沒想過能將事情分析的頭頭是道。是他的偏見太深,還是世人的傳言太假。
“公主心裡什麼都清楚,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蕭老爺子語氣漸漸淡了下來,“我蕭氏從不出庸才,蕭稷日後是要徹底承了蕭家家主的。”
“本公主不稀罕你們蕭家家主夫人的位置。”
李婧很是無奈,她言語中帶著尖銳的利刺,“蕭老爺子不用過於操心,真到那一天,萬一遂了您的願呢?”
“世家總是如此,高眼看人,並不是人人都上趕著過你們這種無趣呆板的日子。”
一番話說完,李婧身心都舒暢了不少。
蕭老爺子徹底冷眼看著李婧,對著小廝道:“送客!”
“蕭老爺子,事情脫離了你的掌控您便慍怒,想必蕭稷這些年都在按照你所規劃的一步步走著吧。”
李婧臨行前扔下了這麼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些年蕭稷定然很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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