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淮州也是要去的,畢竟得要中書令書信證明自己已然去過了淮州。
淮州距離安都,馬車日夜兼程莫約兩三日便能抵達。
李婧拿了太后的文書抵達淮州時,看守城門的將領卻告訴李婧,在昨日中書令已經離開了淮州前往海州了。
聽到此話,李婧當即命下面的人調轉了方向,往海州趕去。
翠青見李婧已經兩夜未曾睡好,眼下都有些烏青。
“公主還是在淮州的驛站稍稍休整一晚,這樣趕路您的身體也吃不消的。”
“無妨,到時候再海州好好休息一番也不遲。”
李婧自然是腰痠背痛的,雖說馬車裡十分寬敞,但整日整日關在裡頭,壓抑得很。
海州和淮州相距不遠,若是她快些,應當是可以同中書令一同抵達的。
就這樣,李婧一行人又急匆匆趕路。
從淮州到海州的路上,積水越來越多,好些時候馬車的車輪深陷淤泥中。甚至有時李婧還能在路邊的草叢中看見一兩具屍骨。
難民更是三三兩兩的,越是接近海州,李婧眉頭逐漸鎖得越深。
兩日後,海州難得出了太陽。
恰巧也是這日晚上,李婧的馬車終於抵達了海州城門。火把照亮了城門周遭,巡防的人輪了一波又一波。
戒衛森嚴。
城門口的淤泥被士兵清理到了兩側,輪值計程車兵見到不遠處華貴的馬車,忙讓人通報了海州知府。
“請出示文書。”
為首的將領攔住了李婧的車馬。
李婧抬手將簾子勾起了一角,示意翠青。
翠青將太后的文書遞給了那個將領。
只見那將領翻了翻,旋即跪地道:“末將拜見公主!”
兩列士兵聽到此言,亦紛紛跪地。
“本公主先去海州驛站落腳。”
李婧吩咐。
那將領點了點頭,便讓士兵挪開了城門口的籬刺,放了李婧的車馬入了城中。
或許是水災的緣故,城裡十分寂靜。
李婧心裡總覺得惴惴不安,又說不出哪裡不妥。她在海州驛站暫時歇腳,就讓暗衛去打探了訊息。
暗衛的手腳很快。
她三下二除五便得知蕭稷自從來了海州便腳不沾地忙著,也知曉了王陽一眾人同蕭稷唱反調的事情。
這三州巡撫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她的父帝為了平衡朝中勢力,讓王陽將功補過,還要拉了蕭稷做這個巡撫。種種都是為了自己的江山利益。
“蕭稷如今身在何處?”
李婧喝了口熱茶,暖暖身子。
暗衛道:“蕭大人同知府去山中查探了,今日是蕭大人與知府的三日之約,那知府找不出法子治水,蕭大人只能開山鑿石,築牢堤壩。”
“原是這樣。”
怪不得進了城也沒有看到支澤的身影,現下都在山中。
“公主?”
一道熟悉而又蒼老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
李婧讓翠青請了進來,果然是中書令。
中書令很是意外居然能在海州遇見李婧。
“公主怎麼來此兇險之地?太后知曉嗎?”
中書令滿眼都是擔心。
蕭稷修書給他,說是海州的水患十分嚴重,地方學宮被沖垮了不少,無人興學,他這才來了海州。
“大人莫要擔心,本公主原先是去淮州尋您,跟在您身後看看這地方上的辦學開開眼界,但是到了淮州卻沒承想守城的說您來了海州。”
李婧故意隱瞞了她的真實目的,中書令如今既然已經來了海州,她便順了這個巧合。
中書令感嘆:“原是這樣。”
“但是公主此地兇險萬分,先不說大災之後會有瘟疫,這海州城的人也是魚龍混雜,臣實在不建議公主在此多停留。”
“大人來此之前本公主都已經想到這些了,本公主倒覺得與其在安都荒唐度日,倒不如出來看看。”
李婧抬手倒了杯茶,推到了中書令的跟前,“而且您也明明可以回了安都,卻選擇來此,足以見大人仁義。”
“以前本公主只覺得虛度了許多光陰,如今也是時候改變了。”
中書令眼眸中滿是欣賞,肯定地點了點頭。
“公主若是不覺勞累,明日可以跟臣先去海州官學看看,今日晚了便不打攪公主休息。”
李婧笑著點了點頭。
誰承想,中書令正欲離開,驛站中的人不知道誰吼了聲“巡撫大人死了!”
李婧聽得心一驚。
中書令都十分訝然,他擰眉同李婧對視。
李婧起身出了房門道:“誰在胡言亂語?”
“後生,亂說是要被殺頭的。”中書令肅穆。
那人不知道李婧的地位。
他語氣極為不滿道:“什麼胡言亂語、亂說!”
“就是那個新來的巡撫大人,在開山的時候從山上跌落了下去!”
“之前和我一同上工的親眼見到的!”
李婧到抽了口涼氣,她抓緊了欄杆,瞬間頭皮發麻。
“不可能。”
她面色極為冷厲,連言語中都沾滿了戾氣,她轉身吩咐,“翠青,現在備車,本公主要去後山!”
中書令知道自己攔不住李婧,他當即也跟了上去。
*
彼時的後山,到處亮著火把。
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山中移動著,時不時傳來了呼喚的人聲。
李婧見到支澤的時候,支澤滿眼都是紅血絲,握著火把的手滿是傷痕,血珠不斷地從傷口處溢位。疲態的臉頰上極為焦灼。
“拜見公主!”王陽等人見到李婧紛紛跪倒了一片。
李婧卻躍過了他們,直直朝著支澤而來。
“他人呢?”
李婧見到支澤時,那顆心差不多死了。
他自然不是一個開玩笑的人。
“公……公主。”
支澤見到李婧的剎那驚詫無比,他垂了眸子,艱難道,“還沒有找到。”
“什麼叫還沒有找到!”
李婧只覺得體內的血瞬間涼了,她往懸崖下看去,也有火把的亮光。
她一下子感覺被人扼住了喉嚨般,喘不上氣 ,眼眶裡的淚水直打轉。
李婧強行深吸了口氣,翠青在一旁瞧著心揪,趕忙攙扶著她。
王陽那群人雖垂著頭,但個個都偷偷打量著李婧,跪在地面上等著李婧發話。
李婧回首看著跪著的眾人,稍稍閉了眼眸,兩行清淚從面頰上滑落。
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這樣喘不過氣來、無言地哭訴讓她很不好受。
“公主,如今蕭稷生死未卜,還是得安排人手尋找他的下落。”中書令在一旁勸慰。
他也從未意料,蕭稷會出事情,明明前些日子修書給他,讓他前來海州的。
“到底發生了何事?”
“稟公主,今日海州官員帶了年輕力壯的後生前來開山,採了石頭去築牢堤壩,可開山時衝擊力太大,蕭大人直接跌落了山崖。”王陽如實稟報。
“那為何王陽大人沒有跌落下去?”李婧哽咽了一口,冷笑著,“單單就蕭稷跌落下去了?”
“你在這裡跟本公主說是衝擊力太大?莫非是有人故意為之?”
王陽被李婧堵得一言不發,沒想到自己的面子被一個黃毛丫頭下得乾乾淨淨。
李婧再度睜眼時,眸子裡早已是狠厲。
她從袖子中拿出了一塊金制的令牌,直直衝著在場的文武百官舉了起來,聲音冰冷而又有力:“本公主以此牌為令,兩日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本公主讓海州上下官員為他陪葬!”
眾人見到此令牌各個大驚失色,姿態極低,紛紛附和:“是!”
這塊令牌是李婧尚未出世時,吳皇后向重啟帝求的。見此令牌如見皇帝,持者可號令百官,若是不從,等同於抗旨。
南州吳武龍將這塊令牌壓在了那些銀票地契的最下面,吳武龍在信中再三強調,是給李婧用在緊要關頭保命的。
翠青注視著風中的李婧,十分心疼。
她沒有想過,李婧對蕭稷的情感甚至讓李婧心甘情願地拿出她最硬的底牌。
支澤震驚在了原地,他沒想到李婧居然會用此令。此令每位皇帝在位只製作兩塊,賞給重臣。
李婧就這麼獨獨站在眾人的身前,她親眼看著人群行禮、起身、散開,內心擁堵得厲害。
她的目光回到了手上的金令,皇祖母曾經問過金令的下落,李婧一直沒有說就在自己的手中。
她將金令掛在了腰間,拿著火把朝著山中走去。
“不可,公主千金之體,找蕭大人的事情讓奴婢去。”
翠青當即攔下了李婧,衝著李婧搖搖頭。李婧本就幾乎三日沒有閤眼,這些日子也沒有好好休息。
夜露深重,跟何況還是在山中,翠青必然不能讓李婧去遭罪。
李婧腦子裡嗡嗡的,根本聽不清翠青的話。她從袖中掏出了小匕首,蹲下身子將自己的裙襬割斷,再不聽他人語,朝著山中走去 。
金令值不值得拿出來,李婧已經無力思考。
如今她只有一個念頭——
見到他。
李婧沒有想到,自己還是徹徹底底對蕭稷傾了心。
“不必勸了。”
支澤見翠青還欲開口,他衝著翠青搖了搖頭,旋即跟上了李婧的腳步。
夜裡,山中寒意十足。
李婧已經尋了足足一個時辰,她的小腹不舒服。
這才後知後覺,自己來了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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