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
“裘觀止斷了我找烏龍骸骨的正途，我總得另尋出路吧。”楚嵐予冷笑，一隻手無意識敲擊著桌面。
“你知道她已經死了嗎？”
敲擊桌面的手指一頓，楚嵐予微滯，隨即反應過來，眉頭緊皺，望著孟樂檸，強裝鎮定道：“你說什麼？”
然而不自然抖動的身體和輕顫的嗓音都昭示著他不平靜的內心。
孟樂檸可不會在意他的情緒，繼續補刀：“你沒看新聞嗎？我殺的，死的透透的，連骨灰都沒剩下。”
孟樂檸的新聞，幾乎傳遍了整個修真界，所有人都在歌頌她的故事，即使是彼時正身處魔界的楚嵐予也略有耳聞，但……
楚嵐予低垂著腦袋，沒有說話，樊霖不忍他這樣，伸手輕拍他的後背，替他開口：“這不可能，魔殿裡代表蚩慄的魔珠還沒消失，她怎麼可能死了？”
孟樂檸問：“那是什麼？”
樊霖還沒回答，謝白已經率先跟她解釋：“每個魔族誕生後，魔族的魔殿裡都會產生一個魔珠，這個魔珠就代表魔族的生命，身死則珠消。”
話音剛落，他側首回望向孟樂檸，只見她凌厲的眉毛煩躁地緊緊擰在一起，眼中驚異且不可置信。
“蚩慄的魔珠還在，什麼意思？你是想說，她還沒死，是嗎？”孟樂檸強撐著勾了下唇角：“你是在開玩笑嗎？”
順著她的視線掃過去，楚嵐予沒有回答她的話，樊霖也沒有。
孟樂檸突然笑了一下，她感覺很荒謬，怎麼可能？那個人是在她眼前消散的，她不相信自己，還不相信落繁嗎？落繁還能失手？
可是……落繁本身就不希望蚩慄去死吧？所以，這真的只是她們合夥給自己演的一場戲？
好吧，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以帶我去看看她的魔珠嗎？”
楚嵐予：“那東西在萬魔殿，人類是沒辦法進入的。”
“我沒見過蚩慄的魔珠”，他看了樊霖一眼，隨即對孟樂檸道：“蚩慄身邊一直有一個話事人，在赤焰秘境坍塌後，是他告訴我蚩慄還沒死……後來，我不放心，又讓樊霖去萬魔殿看了一眼……”
樊霖接過話頭：“我去看了，那顆魔珠的確還在。如若有假，就叫我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說罷，他把腦袋蹭到楚嵐予身邊：“寶貝兒，你相信我，我從來不會騙你。”
有了樊霖的安撫，楚嵐予這才算穩住了心神，剛才因為後怕佝僂的腰也直了起來，眼神堅定地看向孟樂檸，道：“我相信他。”
如果說，那個神秘的話事人想要楚嵐予繼續為他們賣命可能會說謊騙他，那麼樊霖又為什麼要騙他？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麼他們又為什麼聯合起來騙她呢？騙她蚩慄還活著？
孟樂檸的眉頭越皺越緊，緊緊擠成了個“川”字形，可眼下，她又該如何求證他們話的真實性呢？
就在她思考時，突然感覺手上一涼，她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手上正撫上另一隻寬大的手上。
孟樂檸抬頭，正好對上謝白的眸子，然後，她聽見，他道：“我去看吧。”
樊霖補充：“萬魔殿只有魔族血統才能進去。”
謝白沒有理會他的話，只是看著孟樂檸，彷彿無聲宣告：相信我。
楚嵐予都這麼信任樊霖了，她又為什麼要懷疑謝白呢？不管怎樣，謝白說他能看，那她就相信他，畢竟謝白從未讓她失望過，不是嗎？
於是，孟樂檸答：“好。”
聞言，謝白莞爾，隨即抽出身側寒劍放到她手上：“我不在的時候，寒劍會替我保護你，放心。”
說著，他用冷冷的視線掃過楚嵐予和樊霖兩人，最後摸了下孟樂檸的腦袋，看著她朝自己點頭，才安心離開。
三人就這樣目送謝白離開。
對面的最強戰力走了，樊霖瞬間沒了之前的拘謹，恢復之前大大咧咧又有點痞氣的風格，一臉不懷好意地看著孟樂檸：“小妹妹，剩下我們慢慢聊，嘿嘿嘿……”
然而下一秒，他脖子一涼，還不算完，腦袋接著狠狠一疼。
被寒劍抵著脖子，就聽見楚嵐予捂臉道：“正經點兒，出去別說我認識你！”
樊霖捂著腦袋，委屈地看著懷裡的人，聲音也染上哽咽：“我就知道，在你眼裡，我這樣的身份上不得檯面，沒關係，就算當你見不得光的情人，我也願意……”
說罷，還大鳥依人地企圖把腦袋縮排楚嵐予的懷裡。
生無可戀的楚嵐予一轉頭看見憋笑的孟樂檸，一時間，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狠狠閉了閉眼，妄圖安慰自己：咋樣都是自己找的，能咋辦？受著吧。
他突然坐直身體，眼神認真地看向孟樂檸：“你一定很想知道蚩慄身邊那個神秘的話事人是誰吧？”
死嘴，憋住！
孟樂檸頂著楚嵐予要殺人的眼神，做了好幾套面部肌肉放鬆操，才勉強控住想要飛上天與太陽肩並肩的嘴角，假裝認真道：“你說。”
楚嵐予：“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的所有，但是相應的，你要替我完成蚩慄答應我的所有條件。”
孟樂檸沉思：“蚩慄答應了你什麼？”
“第一，我要拿到烏龍骸骨。”
孟樂檸點頭：“這個沒問題，未來我會想辦法修復赤焰秘境，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她頓了一下，又緩緩道：“如果你不是臥底，我本來也打算幫你的。”
楚嵐予沉默，他想起了他和孟樂檸一起裝瘋賣傻從中央區逃到邊境的那些日子，打打鬧鬧，也屬實挺快樂的。如果不是一開始立場不同，他還真的想和孟樂檸做朋友。
原來，那個時候，孟樂檸也早就把他當朋友了嗎？
孟樂檸顯然也想起了那段時光，頓時感覺自己真心餵了狗，嘴硬道：“罷了，我其實也沒有很想跟你做朋友，還有，你真的真裝。”
楚嵐予瞬間被她逗笑，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好吧，是我對不起你，我想要和你做朋友。寬宏大量的孟長老，您能賞臉讓我當你的朋友嗎？如果沒能和您成為朋友，我的一生都會留下遺憾！”
樊霖旁觀著這倆人的相處模式，頓時警鈴大作，孟樂檸確實被他噁心不輕，肉麻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咿～你能正常點嗎？”
“其他要求呢？”
剛才的對話明顯換了氣氛，也拉進他們的關係，彷彿之前的欺騙、背叛、利用都沒有發生。而他們不過是一對最普通的吵了個小架的損友。
“第二，在事成之後，要幫我和樊霖找了一個遠離人魔爭端的藏身之所。”
孟樂檸白他一眼：“知道了，給你倆找個過小日子的地方。”
“第三，幫我向裘觀止報仇。”
孟樂檸問：“你想怎麼報仇？”
楚嵐予想了想，無數個在深夜迸發在腦海的邪惡念頭突然閃現，但此刻，他只是輕輕道：“當年宗門大會，他斬斷我的劍，還在我左肩上刺了一劍，我想還給他。”
“還給他後，我們就兩清了。”
孟樂檸答應：“好。”
“這些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接下來，你就是我們的同盟了。”
楚嵐予哼笑：“真是的，最後還是跟你綁一塊兒了，唉～”
他裝模作樣嘆氣，被孟樂檸用眼刀狠狠剜了一眼：“讓你棄暗投明，你還嘆氣上了，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在幹些什麼？”
“行了”，孟樂檸道：“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念在你還沒犯過大錯，先原諒你。”
“說吧，蚩慄身邊的話事人到底是誰？”
然後戲劇性的來了，只見楚嵐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孟樂檸沒忍住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爆了句粗口，大聲道：“你說什麼？”
楚嵐予訕笑著衝她擺手：“別急，你別急嘛～聽我說完。”
說著，他還站起來，親自給孟樂檸斟了杯涼茶，遞到她手邊，得到了對方一記眼刀，才被接下那杯茶。
孟樂檸坐下來，將茶一口飲盡，道：“說！”
見對方氣消了一點，楚嵐予才也陪笑著坐下，繼續說。
“我和蚩慄是三年前認識的，她知道我需要烏龍骸骨，以此為由，要我幫她聯絡魔族勢力。”
孟樂檸狐疑：“你？她為什麼找你一個人類連續魔族？”
這時，在這場談話中消失很久的樊霖突然出境。他站起來，一把把好好坐著的楚嵐予攬到胸前，碩大的胸肌擠壓著對方俊美的臉，自豪道：“因為我！”
無法呼吸的楚嵐予：“……”
欲言又止的孟樂檸：“……”
“好吧。”
楚嵐予費了老大勁兒，才終於把自己憋紅的臉解救出來，咳嗽幾聲，隨即一巴掌拍到樊霖臉上，羞惱道：“你，給我滾出去！”
樊霖想要挽留：“寶貝兒……”
“滾！”
沒辦法，樊霖只好宛若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狗般離開，出門前還哀怨地回望了屋裡人一眼，見對方沒看自己，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出去。
“現在世界清淨了。”楚嵐予出了口氣。
孟樂檸笑：“你倆感情還挺好。”
楚嵐予瞬間紅了耳尖，還嘴硬：“誰跟他關係好！我只不過是可憐他罷了！”
這時，門外突然探出一隻狗狗腦袋，樊霖可憐地盯著他：“那寶貝兒可不可以再可憐我一下？”
楚嵐予轉頭，驚了一下，沒想到樊霖還在門口，頓時被點燃：“再不聽話，今天你就去睡書房！”
樊霖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自家寶貝兒竟然這麼“無情”，隨即像受到了巨大打擊似的，後退兩步，捂著流淚的眼睛跑掉了。
“我才不要去睡書房，你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
他這一跑不要緊，楚嵐予的面子卻是碎了一地。
孟樂檸死死捂住自己想要飛揚的嘴角，望著楚嵐予久久沒有回身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楚嵐予苦笑著回頭，蒼白且無力地跟孟樂檸解釋：“其實……他說的人不是我，我也是昨天……不對，我根本就不認識他……”
孟樂檸一邊捂嘴，一邊衝他擺手：“我知道我知道！”
插曲過後，楚嵐予以防萬一，一口氣把自己知道的交代了個乾淨。
“蚩慄從小長在修真界，雖是赤焰魔尊的女兒，在魔族卻沒有根基，所以找上我，想要透過我與魔族聯絡。
我跟著她的時候，那個話事人就已經跟在她身邊了。那人很神秘，每次見面總是穿著一身黑斗篷，聲音也處理過，但看身形應該是個成年男性，年紀在二十到三十歲左右。我跟他打交道的次數不多，但他給我的感覺很危險。”
楚嵐予停頓片刻，接著道：“而且整個人似乎直接和魔族有聯絡，他和蚩慄算是互相利用的關係，蚩慄想要越過他和魔族直接聯絡，這才找上我。”
孟樂檸：“他有什麼比較明顯的特徵嗎？”
楚嵐予搖搖頭：“沒有，如果非要說一點，他似乎非常……窮？”
孟樂檸震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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