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
“窮?”
“對”,楚嵐予道:“我們接觸的次數不多,但我能從他一些細小的行為上感覺到,他似乎是一個很缺錢的人,比如斗篷上打了很多補丁、總是找蚩慄要飯錢……”
他斟酌片刻,道:“我在中央區待了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這麼窮的人,就跟那個欠宗門聯盟地租不還的纖雲門一樣。”
纖雲門三長老孟樂檸:“……”
“謝謝關心”,孟樂檸眯眼皮笑肉不笑:“纖雲門的地租已經還了,還有,現在我們有錢。”
楚嵐予看她一眼,似是才想起來她的身份,不那麼抱歉道:“不好意思,誤傷了。”
孟樂檸沒說話,還是笑。
此時此刻,這座宮殿裡兩個從身份背景到性別喜好都不同的人卻表達出了對對方相同的不喜。然而大家都是體面人,縱然心內已經親切地問候了對方祖上十八代,面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這就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內心多想弄死對方,面上就笑得多開心。
於是,謝白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這樣一副場景:楚嵐予和孟樂檸,俊男美女兩個人臉上宛若聖母瑪利亞的溫柔微笑,渾身散發聖光深情對視,眼神拉絲,彷彿一切都在不言當中。
疑似被偷家的謝白:“!!!”
一道存在感極強的咳嗽聲打斷殿內詭異到曖昧的氣氛,孟樂檸笑著轉頭,看見謝白逆著光站在門口,面上顏色算不上好。
難道萬魔殿出問題了?這麼一想,她笑不出來了。
孟樂檸這時候也顧不上楚嵐予,三兩步來到謝白身邊,急切地問他:“怎麼樣?”
“還在”,謝白道:“蚩慄的魔珠的確還在。”
孟樂檸皺眉:“那就說明,蚩慄還沒死?”
謝白沒有回答,然而答案不言而喻。
孟樂檸突然轉身,看向楚嵐予:“你上次見蚩慄是什麼時候?”
楚嵐予坦誠:“這屆宗門大會前,之後我的任務都是話事人派的。”
孟樂檸皺眉沉思。
如果蚩慄沒死,那她現在又在哪兒呢?她在赤焰秘境裡消散了,難道也是計劃裡的一環?
“我們回中央區吧。”孟樂檸道。
謝白點頭:“好。”
兩人同時回頭,接受到對面意思的楚嵐予:“……我,也要跟著去嗎?”
孟樂檸白他一眼:“你當然要回去,找出那個神秘話事人,還要靠你呢!”
楚嵐予:“好吧。”
“我不同意!”樊林突然從門口衝了進來,目標明確地一個熊抱,把楚嵐予抱進懷裡,低頭委屈道:“你剛回來,又要走?不是說好,回來就不走了嗎?”
楚嵐予被抱的有些難受,伸手推了推他:“我這是正事,這次一定……”
“我不管”,樊霖直接耍起無賴,抱著他不撒手,蠻橫道:“要麼你帶著我一起,要麼你也不許去!”
楚嵐予想也不想就拒絕:“你去幹什麼?還沒進中央區就被當成老鼠打死了,不許去!”
樊霖:“可是沒了我誰來保護你?你這麼弱小,實力也不行,沒了我連飯都不能按時吃,離開我你真的能照顧好自己嗎?”
又弱又沒實力的楚嵐予:“……”拳頭硬了。
就在楚嵐予威脅樊霖“再亂說,就打爛你的嘴……”時,一位不速之客宛若鬼魅悄然出現。
孟樂檸不想看對面兩人打情罵俏,煩躁地眼神一瞟,看到門外那道黑色身影,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謝白上前一步擋在孟樂檸身前,同樣神色不善盯著門外人。
原本責罵樊霖的楚嵐予注意到他倆的反常,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
在看清那人的那一刻,他瞳孔驟縮,又很快定下心神,恢復正常,然而幾部可查下垂的唇角和從轉頭起就擰緊的眉頭昭示著他內心的不悅。
很顯然,沒有人想在這個情況下見到這個人,一時噤聲。
打破沉默的楚嵐予,他直視著那人的眼睛,眼神裡透著漠然,語氣冰冷道:“好久不見,裘觀止。”
彷彿沒有感受到眾人的不歡迎,裘觀止無知無覺地掛過門檻,走進來,回視他:“好久不見,楚嵐予。”
他們也記不清多少年沒見了,曾經少年相伴的時光早已模糊,彷彿他們的人生真正開始以後就沒了對方的參與。
往後歲月,那些深埋在回憶深處的歡笑與陪伴都是碌碌求生閒暇時的一場夢。
然而,在見到對方的那一刻,夢醒了,所有溫情與美好被撕碎,剩下的只有訣別時的滿腔憤恨。
楚嵐予看向一旁的孟樂檸和洗白,眼中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不留情面道:“解釋。”
孟樂檸無聲衝他搖了搖頭,給他解釋的是裘觀止:“我跟蹤他們來的。”
視線重新回到裘觀止身上,楚嵐予對他一向沒什麼耐心,冷笑:“你來幹什麼?怎麼,看見我勾結魔族,來取我狗命?”
裘觀止不為所動:“你犯了罪,我會按律將你收押,公審大會前,我不會動你。”
裝模作樣,虛偽至極。
楚嵐予簡直要被逗笑:“那我是不是該誇你一句‘鐵面無私’?”
說罷,衣袖一甩,往宮殿深處走去,擺明了不想跟他交流。
見對方動作,裘觀止一隻手下意識伸出挽留,想要追,卻被樊霖轉身擋住,攔住去路:“寶貝兒別怕,我來替你教訓這個欺負過你的混蛋!”
裘觀止眼底暗色一閃而過,快到沒人反應過來就已消失不見,楚嵐予的身影消失,他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理事長模樣。
“輕浮蠻橫,讓開!”裘觀止皺眉道。
樊霖也笑了:“弟弟,這是我家,你上我家來欺負我老婆,還讓我讓開?你們修真界可比我們魔族不講理多了。”
裘觀止沒有回答他,兩人對視,火藥衝的味刺鼻。
眼看局勢就要控制不住打起來,孟樂檸趕緊擋在他們中間,強行將這倆人分來。
她轉身看向裘觀止,皺眉問:“你來幹什麼?”
裘觀止面不改色:“作為宗門理事會理事長,我有義務保護修真界的安全。”
孟樂檸嘴角一抽:“……”
“所以你是來打架的?”孟樂檸問。
裘觀止瞟她一眼:“還是那句話,公審大會前,我不會先斬後奏,雖然我有那個權利。”
呵呵,真厲害,要不要給你頒個獎啊?
孟樂檸心裡白眼上天,面上還是好聲好氣地跟商量:“我們暫時需要楚嵐予和樊霖幫忙調查幕後黑手,等事成之後,你想要怎樣,那是你們的事,但現在,還請理事長大人以大局為重。”
一句話,解釋原由,表明立場,表達訴求,邏輯清晰,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毛病。
即使這樣,孟樂檸笑看著他,已經做好了爭論一番的準備。
豈料,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裘觀止:“好。”
“你們剛才說的,我都聽見了,我跟你們一起回中央區。”
孟樂檸疑惑:“你在這邊的事辦完了?”
不兒,大哥,不才剛來嗎?
裘觀止視線落在隔開內殿和外殿的帷帳上,彷彿想要透過那塊布,看清躲進殿內的那個人。
他收回視線,垂眸:“沒事了。”
孟樂檸顯然不懂他的少男心事,想著多一個人就多一個幫手,而且這人位高權重,估摸著可以透過他行不少方便……
她看向謝白,得到“同意”的示意後,便答應了裘觀止的加入……
事不宜遲,一切打算好後,孟樂檸他們打算當下就走。
樊霖在旁邊聽著,頓時就急了,楚嵐予要被他們帶走,裘觀止也要跟著——加害者和受害者被放在一起,這不胡鬧嗎?
他說什麼也不能讓楚嵐予和裘觀止兩個人待在一起,要麼帶著他,要麼撇了裘觀止,扯著大嗓門,吵吵嚷嚷,也不知道楚嵐予聽到沒有。
孟樂檸無奈扶額,現在的老年人,怎麼連自己的感情問題都處理不好,真沒有!
裘觀止沒理他,抬眼對孟樂檸道:“你們先走,我跟他談。”
看著對方青筋凸起的額角和攥緊的手心,雖然面上還是風波浪靜,但孟樂檸十分懷疑他這個“談”法可能不太和平。
可想了想,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她抱歉地看了眼樊霖,提醒句“別太過分”,就帶著謝白走了。
他們會在之前落腳的客棧等等他們,楚嵐予知道那個地方。
裘觀止背對著他們,和樊霖對峙,在孟樂檸走出宮殿的前一刻,她餘光瞥見楚嵐予終於從內殿出來……
看來一場狗血大戲要登場了,要不是沒時間,其實她還是想去看看八卦的,唉~
孟樂檸感慨一聲,腳下動作卻一點沒停。
……
大概等了半個時辰,孟樂檸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又吃了幾塊點心,正喝著茶呢,客棧大門被從外開啟。
楚嵐予面無表情進來,身後還跟著步履蹣跚的裘觀止。
看來戰況慘烈,孟樂檸內心震驚,嘴上卻沒多問。
楚嵐予連她都打不過,樊霖也打不過裘觀止,倆人加起來就把裘觀止揍成這樣?
孟樂檸覺得,這種結果只有兩種可能可以解釋:一是裘觀止在他們分開的那幾小時橫遭變故,被打的修為盡散;二是裘觀止其實是個給,暗戀楚嵐予不成,反遭記恨,打架直接放海……
但是楚嵐予有物件,所以她更偏向第一種可能。
雖然情況有些緊急,但看著裘觀止那落魄樣,孟樂檸不忍直視地問:“要不……你歇歇再走?”
裘觀止抬起被打的鼻青臉腫的腦袋,眼神卻還是獨屬於“理事長”大人的冷漠:“不用。”
話音未落,扯著臉了,他不由“嘶”了一聲。
孟樂檸看不下去了,又轉向一旁毫髮無傷的楚嵐予:“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對了,樊霖怎麼樣?沒跟你鬧?”
楚嵐予冷哼一聲,沒有說話,此時,一顆毛茸茸的黑色糰子蛄蛹蛄蛹從他衣服裡鑽了出來,一開口,可愛的外表和粗狂的嗓音就形成巨大反差:“謝謝孟姑娘關心,我還沒死呢。”
孟樂檸睜大眼睛:“你怎麼變這樣了?”
樊霖絲毫沒覺得丟臉:“為了保護老婆嘛,被小人打了。沒事,我只是被打回原形了,離死還有點距離呢。”
孟樂檸:“……”
一個又瘸又拐,一個打回原形,唯有楚嵐予絲毫未傷。
孟樂檸看向他的視線不覺帶上來點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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