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對峙
被壓著的季吟一掙扎著要起身，衝孟樂檸吼道：“別動他，要殺要剮，我來陪你！”
孟樂檸皺眉，嘴唇不自覺抿起，在他們身前站定。
在他們眼裡自己就是這樣一個會對自己徒弟下手的殘忍的人嗎？
心臟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石頭，她安慰自己，沒關係，他們被種了傀儡蠱，還受人教唆，這不是他們的本心。
但出手下意識加重，還是暴露了她此刻不甚美妙的心情。她把季吟一揮到一邊，視線緊緊盯住齊星冕，冷著臉恐嚇道：“我要對你下手了。”
齊星冕嚇得雙手撐地，連連後退，可身後就是洞壁，他根本無路可退。
弱小無助又涕淚漣漣的他逃不過孟樂檸的魔爪，眼看那人舉起的手就要落在他身上，齊星冕下意識閉緊了眼睛，不忍看自己未來的慘狀。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齊星冕精神高度緊張著，全身的感官被無限放大，然而他卻只感受到頭頂傳來的師尊掌心的溫熱。
他猛然睜開眼，呆愣愣地抬頭，看見的是師尊溫柔的臉龐。
孟樂檸眉梢微塌，有些無奈，又帶了幾分哀傷：“傻孩子，我怎麼會對你們下手呢？你們是我在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啊。”
齊星冕的耳邊一片嗡鳴，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眼淚卻已經順著眼角流下。
一句“親人”撫平了他這些天所有的緊張與不安，那些被刻意壓下的委屈在此刻如山洪海嘯噴湧而出，他渾身顫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他胡亂用袖子擦著眼角不斷溢位的淚花，臉上勉強擠出一個醜醜的笑。
不該哭的，他該高興，師尊還是那個師尊，沒有變壞！
孟樂檸彎下腰，笑他：“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愛哭？”說著，從懷裡掏出手帕，就要給他擦擦那張被淚水鼻涕糊花的臉。
眼淚根本止不住，齊星冕順勢任由它們滑滿整張臉頰，他拉住那隻為他擦拭眼淚的手，直接一頭撞進孟樂檸的懷抱。
“師尊！我好想你，你下次不要走那麼久了，好不好……”
孟樂檸另一隻手扶上他的後背，輕拍，安撫著他，心裡卻不住發酸，她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都受委屈了。
“乖，師尊現在回來了呀，師尊給你們撐腰，你先告訴我，宗門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好嗎？”
齊星冕附在她懷裡哽咽道：“你走了以後，沒多久宗門聯盟就以你叛逃同夥的罪名包圍了纖雲門，逼我們交出你。
掌門師伯跟他們據理力爭，可他們根本不講道理，後來宗門裡出了很多怪事，關於你是魔教妖女的傳言越做越實。掌門師伯為了穩定宗門對外只能忍痛跟你割席……
現在大家都說你是壞人……”
那你身上的傀儡蠱又是怎麼來的呢？
孟樂檸沒忍心問出口。
她之前就猜想可能是宗門內部出了問題，那些似是而非的風言風語、被迫的選擇……肯定都是有人刻意為之。
背後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她思忖著。
“沒關係，等真相大白那天，一切都會清楚的。”
孟樂檸鬆開齊星冕的手，起身來到季吟一身邊，把他扶起來，替他拍了拍灰，又給他餵了顆治療的丹藥。
她剛沒有下狠手，一顆丹藥下去，季吟一身上就好了七七八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首，默默站在孟樂檸身前，囁嚅道：“師尊，抱歉……”
孟樂檸卻沒當回事，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爽朗道：“不錯，好小子，以後比我又出息！”
“沒有時間敘舊，我們趕緊回去拯救宗門吧！”
齊星冕站起來，跟季吟一對視一眼：“是！”
……
說來也巧，孟樂檸走起來才發現，這處山洞離他們宗門並不遙遠，甚至可以說很近。
回去的路上，她順嘴問了倆徒弟，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山洞裡？
齊星冕回答：“是掌門師伯，宗門聯盟的人說在這裡追蹤到了魔族的痕跡，說找纖雲門的人跟你對峙，我請求他讓我們來的。”
“宗門聯盟的人怎麼沒親自來？”
齊星冕被問住了，下意識看了季吟一一眼，得到對方示意的眼神，他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孟樂檸點點頭，沒在追問，徒弟們傻傻的，又被下了蠱，反應不過來也正常，她自己可得好好想一想。
他們很快趕到纖雲門，然而眼前這一幕卻讓人大跌眼鏡。
空中兩波人相互對峙，一方以纖雲門掌門穆青錫為首，一方以謝白為首，身後跟著楚嵐予、樊霖……還有宗門聯盟？！
孟樂檸驚愕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確認自己沒眼花。
被宗門聯盟追殺了那麼久，回頭一看，敵人變友軍了？裘觀止這麼厲害嗎？一回來就幫她正名了？
不過也是，自始至終，明面上的逃犯好像只有她一個人。
謝白是第一宗門仙首，楚嵐予是蒼梧派的人，只有她孟樂檸是“魔族妖女”。
孟樂檸：“……”
還沒思索出個所以然來，她的注意便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吸引。
“堂堂宗門聯盟，卻於魔族為伍，為魔族圍剿我纖雲門，簡直欺人太甚！”穆青錫憤怒的聲音自上空而來，穿透耳膜，孟樂檸仰視著他，眼中暗流湧動。
宗門聯盟的人被他這話弄得氣不打一處來，回應道：“究竟誰才是幕後黑手你自己知道！別惡人先告狀！”
謝白站在眾人身前，對他們之間的對弈不置可否，他垂眸，眼神漠然掃過整個戰場。在掃到某處時，他眼神突然一亮。
“看！是孟樂檸！”
穆青錫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也看見了孟樂檸，眉頭瞬間皺起來，然而眼神裡卻是藏不住的慈愛。
“三師妹，你終於回來了。” 他道：“別急，師兄會為你正名的。”
隨後，他凜冽眸光重新放在對面身上：“如若你們今日要打，我們纖雲門也不是吃素的，你們之前汙衊我師妹，欺壓我宗門……這一樁樁、一件件，我必要向你們一一討回。”
身側長劍舉至身前，差點讓人忘了，很久很久之前，這位纖雲門現任掌門也非等閒之輩。
這可是在他們父親、祖父在任之時就扛起掌門之職的修真界最年輕掌門，如若不是這樣，估計也早就進宗門聯盟了。
一時間，眾人都露了怯，竟沒一人敢上前。
人群中，孟樂檸聽見有人竊竊私語：
“之前來也沒見這麼硬氣啊，現在裝模作樣，捨不得孟樂檸這棵搖錢樹吧！還想要包庇魔族，真是瘋了！”
“怕什麼？我們有謝仙首和楚道友，一個三流宗門，有什麼好怕的？”
“要上，你們先！我殿後！”
……
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天空上盤桓著猶如墳場般的死寂與肅穆。
所有人都沒有動作，等著首領發號施令。
而謝白和穆青錫的目光卻都默契地落在孟樂檸身上，等待她的反應。
謝白沒有跟她說話，但孟樂檸卻從她的目光中品出了種堅定的信任。
她鬆了口氣，看來她和謝白真的算是心意相通，可以放心跟對方打配合，把自己的背後交給對方。
她幾個深呼吸，再抬眼，熟練地擺上那副巧笑倩兮的樣子，催動靈力，便也飛了上去。
“諸位消消氣，現下邊境魔族虎視眈眈，我們應該攜手禦敵才是，怎麼先起了內訌？”
然而，她剛開口就有人嗆聲：“大膽魔族妖女！還有臉出來，我們謝仙首馬上將你緝拿歸案！”
謝白不自然轉頭，孟樂檸聽著差點沒笑出來，量謝白在，也沒人敢真的動手，她就當沒聽見，繼續大義凜然道：“我這次現身就是為了魔族一事，還請大家再給我些時間，很快就能還大家一個真相！”
“大家不要聽她胡言亂語！這女人肯定在想耍什麼詭計！還是直接殺了放心！”
孟樂檸還是笑著的眼睛睜開，視線精準鎖定在那個兩次挑事兒的修士身上，明明天晴日暖，卻莫名給人一股寒意。
她想趕緊解決這裡的事，然後會宗門檢視，而不是這樣被擋在門口。
“這位道友，要不我們打個賭。”她笑道：“若三日後，我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名，我就生剖金丹贈你……”
眾人一聽，皆是驚駭。
要知道修士修煉的根本就是丹田內的金丹，把金丹生剖出來，還送給別人，那不是斷送仙途嗎？
謝白也皺眉，沒忍住就想伸手讓她收回這句話，幸好想起剛才，才又忍住。
那人也樂了，嘲諷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假的？”
孟樂檸：“我願意以生命起誓，你可以給我下命契。”
那人一哂，想也沒想就答應，腦子已經被“殺死魔頭，躋身上流”的思想集滿。
“好啊。”
“但——”
孟樂檸繼續笑道：“如果我能證明自己的清白，你就要誠實地把你背後的人是誰告訴我，可以嗎？”
此言一出，那人眼底慌亂一閃而過，卻還是強裝鎮定：“……誰怕誰！”
“那麼好，我們來結契吧。”
那名修士硬著頭皮上前，全然沒了剛才那洋洋得意的姿態，顯得畏畏縮縮，眼神下意識瞟向對面，似是在向什麼人求助。
謝白想攔，卻被孟樂檸一個眼神止住，只能在一旁攥緊了手心。
紅色的法文在空中閃爍，隨後化為兩股分別飛入孟樂檸和那名修士額間。
孟樂檸睜開眼，笑：“契約成立，那麼請諸位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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