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生意倒不錯, 餅賣了大半,只是晦氣的很,遇見這倆倒黴玩意。”崔老太太撣撣身上的灰, 彷彿要撣去身上的黴運:“得了,不提不高興的事兒,三娘, 你一去一上午, 是發生啥事了麼?”
崔三娘便簡略講了醫館裡的事,崔老太太直嘆阿彌陀佛:“多虧了小陸大夫人善醫術又高明。”
“雲南哥還沒過來?”崔三娘問。
菜市場過了正午生意就不好了。
崔四娘忙回答:“前半個時辰就同我們匯合過了, 雞蛋全賣光了, 菜蔬還剩下些, 雲南哥見我們還要等阿姐你, 就自個去買東西了。”
至於買什麼,為誰買, 想想那日崔雲南靦腆的笑就有了數。
崔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在這附近叫賣一上午了,咱換個地方繼續賣吧。”
崔三娘點點頭, 又指著前頭:“往那邊去。”
那邊有處軍巡鋪, 這軍巡鋪有些像後世的派出所, 一坊根據大小設有一個或兩個軍巡鋪, 裡面有巡兵, 負責本坊的治安,處理小的糾紛和治安案件, 大案或者軍巡鋪處置不了的事兒,才會報到本轄區的巡檢司那兒。
這些都是崔大郎說的。
到了軍巡鋪外, 崔三娘見幾個巡兵正在院前曬太陽,兩個老些的翹著腿,已然睡熟, 只有一個年輕的叼一截草莖,正掃著街景愣然出神。
“奶奶,這附近有茶坊有戲院,閒人多,咱在這處賣會兒。”
崔三孃的提議得到了崔老太太的積極響應:“好,這處人多,生意必定好。”
崔三娘笑了笑,她的籃子早已經空了,於是從崔老太太的籃子裡取了一摞五六張餅,放在自己籃子中:“奶奶,四娘、五娘,我去去就回。”
見她似乎要往軍巡鋪的方向走,崔老太太急得一把拉住孫女的胳膊:“三娘你要做什麼去?莫非你要為剛才的事情報官?那犯不著,我們狠狠揍了小潑皮一頓,算不上吃虧,再說,人家不會管我們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咱普通小百姓,還是別同那些官家人打交道的好。”
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規矩,在大周,百姓們若無重大冤情,很少主動驚動官府,可崔三娘來自法治社會,早已習慣了有秩序且人人守法的生活,無端被小潑皮騷擾一頓,雖當場就報復回去,可心裡始終膈應。
何況,不試試怎知巡兵鋪不會管他們的小事?
“奶奶,你放心,我不會冒冒失失的亂說,就是去搭個話,然後相機行事。”崔三娘解釋了一通,可崔老太太依舊不想放人。
崔三娘苦笑:“奶奶,咱們以後要常進城來,今天的事,不知以後還會不會遇見,總要探探路,琢磨一下長久應對的法子嘛,要不,讓四娘陪我一起去,人家不至於為難我們倆的。”
看看孫女,又探頭瞧瞧那巡兵鋪,崔老太太終於點頭:“好吧,那……我們一起去。”
一燭香功夫後,那叼著草莖的年輕巡兵猛的站起來:“那倆混蛋,竟然還敢惹是生非!”
原來今日遇見的小鬍子和瘦臉潑皮是在巡兵鋪掛了號的無賴,原說好了做線人,卻一連多日不來遞信,這幾個鋪兵正尋他倆,聽說他們還在本坊裡惹事,那年輕的巡兵拍醒身邊兩位前輩,急吼吼就要去找人。
崔老太太沒料到是這場面,倒是她多想了。
“軍爺,那倆人可猖狂了,你們若逮住他們,可一定要好好教訓。”
年輕巡兵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老人家,你放心。”
崔三娘也覺得意外,從竹籃裡取出油紙包好的餅:“這是自家做的餅,滋味不錯,幾位大哥賞臉嘗一嘗。”
“這不成。”年輕巡兵急忙推辭,掏出錢袋要付錢。
崔三娘怎麼肯收他的錢,和崔老太太帶著兩位妹妹走開了,隔了幾丈遠後,崔三娘朗聲道:“你們羈匪捕賊,日日辛苦,是我們最愛戴的人,幾個餅算什麼呢。”
“哎呀,這小姑娘可真會說話。”剛才睡覺的一位年長巡兵笑起來,“巡了十多年的街,還是頭回聽見這麼窩心的話。”
說著拿起一張餅啃了一大口。
那是張辣味醬香餅,雖然已放涼,但香辣鮮甜的滋味直擊味蕾,年長巡兵驚歎:“這餅滋味真不錯!”
年輕的巡兵見了,也拿起一張啃一大口:“唔唔唔,真不賴,給我留一張,晚上帶回去給我阿孃嚐嚐。”
走到一處街口,崔三娘停下數了數籃子裡的餅,還有十多張,這時已是午時過後,崔家諸人早就餓得肚子直叫喚,若不是中途吃了餅墊肚子,只怕腸子都要糾作一團。
崔三娘心道這餅不能再拖了,得尋個好主顧,一次低價賣出才好,趕緊賣光,她們還得采購東西呢。
說來也巧,街邊一處小飯館裡突然傳出一陣焦糊味,崔三娘扭頭去看時,只見陣陣黑煙順著飯館的窗戶飄出來,探頭一瞧,原來是鍋起火了。
“咳咳,炸丸子就好好炸,開什麼小差,你看你,一鍋丸子都叫你浪費了!”
店主正叉腰喝罵,一邊罵一邊手忙腳亂的滅火,崔三娘一行人就站在飯館門外,被飄出的黑煙燻得一陣陣嗆咳,廚房有火有油,著火是常有的事,可飯館裡一年輕夥計居然從水缸裡舀了瓢水,嘩啦一下澆在油鍋上。
崔三娘瞪大眼睛,想阻止已是來不及。
這波火上澆油的操作使得火苗呼啦一下增大數倍,店主和夥計身上都濺上的火苗,本就慌亂的兩人三倆步躥出門來,看著廚房愈來愈大的火勢目瞪口呆。
“哎呀,都愣著做什麼,快救火。”
崔三娘從窗外看了看,廚房的火勢還在可控範圍內,但若任由其發展,恐怕連屋子都要燒起來,忙衝進飯館裡,四下張望一圈,拿起後面一間廂房裡的棉被,整個兒蓋在了油鍋上。
“我的天爺,棉花最容易著火,這不是叫火燒得更大嗎?!”店主嚷嚷起來,但很快他就閉嘴了。
只間厚棉被一鋪,火苗全都被壓了下去,只有陣陣黑煙順著縫隙飄出。
奇了,棉被還真能滅火!
那棉被又厚又重,還硬邦邦死沉沉,崔三娘揉著痠痛的手腕,順便給店主和夥計科普了一下:“油著火了切不可用水澆,那叫火上澆油!用沙土掩,或者直接蓋上鍋蓋,火就會滅了,再不濟,像我這樣用棉被也好哇。”
“對,油上不能澆水。”店主懊悔的一拍腦門,“一時著急,我給忘記了。”
接著看著一片狼藉的後廚發難:“這下怎麼好,有人叫了一桌外送飯菜,如今是做不成飯了,缺一道炸肉丸一盒煎餅,這怎麼同客人交代嘛。”
揉著手腕子的崔三娘一喜,這不是瞌睡來了遞枕頭:“店家,我這裡正好有餅,你看看怎麼樣?”
炸肉丸只是客人點的葷菜之一,缺也就缺了,不很要緊,煎餅可是不能缺的主食,店主看了崔老太太籃子裡的醬香餅,揪下一小片嚐了嚐,眼睛猛的一亮:“很好,這餅很好,熱一熱就能給客人送去。”
他又問怎麼賣。
剛出攤還溫熱的餅崔三娘他們賣五文一張,要的多或者像現在這樣冷了涼了的,一般就四文甚至十文三張。
“十文三張太便宜了,我按照原價給你們。”店主也是豪爽人,一邊點錢一邊千恩萬謝,“若不是碰巧你路過,用一張棉被滅了火,還不知我這店要燒成什麼樣,真不知怎麼謝你。”
崔三娘也就不客氣了,按照原價收了錢:“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
這廂正說著話,那邊崔雲南推著板車走了來,老遠就扯著大嗓門喊:“原來你們在這,叫我好找,不是說在那邊牌坊下匯合嗎?”
崔三娘高聲回應了一句:“我們正要往那邊去呢。”
說話間,崔雲南已經推著板車走近了,崔三娘掃了一眼,剛才崔四娘說果蔬賣了一部分,這哪裡是賣了一部分,分明是沒大動,那些蘿蔔白菜南瓜仍舊滿滿當當堆在板車上。
崔雲南的臉色綠得和白菜差不多,小聲嘀咕:“這菜可真難賣啊。”
店家將醬香餅交給夥計,吩咐他用小灶簡單熱一熱,回頭看見崔雲南:“這位是?”
崔三娘介紹:“我哥。”
“哦,難怪瞧著有幾分相像。”店家十分感激崔三娘方才仗義出手,看了看板車上的菜,立時拍板,“這些菜蔬我都要了。”
這飯館後廚地上原本堆滿了菜,經過火繚煙燻,有部分是不能要了,店家本就要採購新菜,但也要不了板車上那麼多,這是故意幫他們呢,崔三娘也承店主的情:“多謝多謝。”
崔雲南已做好了回家捱罵的打算,這下柳暗花明,喜得眉毛一揚,忙按照店家的指引,將菜蔬搬運到店鋪角落堆放好:“老闆你是好人,我給你實惠價。”
“往後有新鮮菜蔬,雞蛋野味啥的,都可以往我這裡送。”店家樂呵呵,頗有幾分自得,“別看我這地方小,卻是遠近有名的老字號,熟客多,每日的肉菜要消耗百多斤!”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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