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崔三娘眼皮一跳, 古往今來,賭絕對是敗家子才有的習性。
崔四娘崔五娘也跟著奔出來。
“今天我給了他十個雞蛋,兩大筐菜蔬, 貨是賣完了,錢卻沒見到一分,問他錢到哪裡去了, 愣是一聲也不吭, 他從前就——”說到這裡周氏打了個噎,看崔老太太一眼, “我沒別的意思, 可那也是事實, 崔二從前在家時, 就帶我家雲南去過賭場,還把我孃家陪嫁的銀鐲子賭輸了, 花了三兩多銀子才贖回來,我怕雲南是又手癢癢了。”
崔三娘想了想, 記憶中是有這回事, 但崔二郎是賭贏了, 還給她買糕餅吃, 崔雲南卻輸了銀鐲, 最後崔老太太用掃帚揍了崔二郎一頓,還將他花剩下的二兩銀子貼給周氏贖手鐲。
不過, 後來原主瞧病,周氏又將二兩銀子還了回來, 還多給了五百文,總之,一家子親戚, 你來我往,這些錢物糧米是算不清楚的,周氏大大咧咧,也沒甚小心思,就是見兒子賣完了貨沒往家拿錢,心裡膈應著急。
崔老太太唬了一跳,暗罵崔二郎作孽,又把崔雲南揪住,細問今日分開的那段時間,他究竟去了哪裡。
院裡一陣鬧騰,剛將女兒哄好的崔大郎也走出來,披著外裳滿臉嚴肅:“雲南,快說實話。”
眼見事情越鬧越大,不是保持沉默可以解決的了,抱頭蹲在地上的崔雲南爆發了:“我沒賭,就以前和崔二去過兩次,後面再沒去過,說謊話我是狗,成了吧!”
周氏雙眼一瞪:“那錢呢?長翅膀飛走了?”
現場一片沉默,最終崔雲南嘆口氣,從懷裡掏出個荷包:“在這裡,我買東西了。”
周氏一把扯過荷包,將裡頭的東西往外倒,緊接著,現場更加沉默了,荷包裡倒出一隻絨花簪子,一盒香粉,一瓶頭油,還有一小對鍍銀的耳墜。
全是女兒家的物件,這明擺著是崔雲南預備送哪位小妮的禮物。
“哎呦,這下鬧明白了。”崔老太太趕緊將那些物什往荷包裡裝,“可別弄壞了。”
同時心裡想,她活了大半輩子,做了半輩子崔家婦,何時收到過這些精緻的小禮物,別看雲南這娃有些呆愣,卻是個知冷熱的好男子,如此想著,眸裡就帶了笑。
而周氏訕訕的,心裡湧起的則是悲涼了,看這幾樣東西,沒百多文下不來,看來崔雲南不僅將今日掙的花了個精光,平時攢的私房錢怕是也花了去。
古話說娶了媳婦忘了娘,她這倒好,兒媳婦還沒進門,兒子已滿心滿眼都是老婆了。
不過,這總比去賭坊鬼混要強的多,周氏心裡又鬆快了幾分,繼續瞪崔雲南:“幹嘛不早些說,害得我大晚上扯你到這來,這不是打擾人家休息嘛。”
崔三娘提了灶上溫的熱水,讓崔四娘取摞泥碗出來,笑眯眯的:“算不上打擾,大嬸孃,我正有事想同你說呢,我們去堂屋講。”
周氏暗暗驚了一下,看三娘這一本正經說話的摸樣,竟褪去了孩童的青澀,有了成人的穩妥,和從前完全是兩樣的人。不過,人經歷了大病大坎,有變化是正常事,而且聽兒子說,崔家大房這廂做吃食生意,全是崔三娘做主,因著這點,就不好把崔三娘再完全當孩子看了。
“嗯嗯,有啥要說的,三娘你儘管直說。”
周氏隱約有些期待,不過當崔三娘將全盤計劃說出後,她還是又驚又喜,驚的是三娘一個十二三的孩子,還是個女娃,竟有那麼大的籌算,喜的是自家不中用的兒子,有機會抱大腿,跟著分一杯羹。
崔三孃的想法很簡單,他們雖然活在皇城腳下,總體太平,但做買賣什麼牛鬼蛇神都會碰見,還有潛在的紅眼病不得不防,崔雲南年輕力壯,有功夫,又是自家近親,更重要的是人還不太聰明,是最合適的幫手兼保鏢。
“大嬸孃,您喝水,慢慢想,想好了再答應我。”崔三娘倒了碗溫水,輕輕推到神情有些怔愣的周氏面前。
今日回村的路上崔三娘就先將請崔雲南入夥的事告訴了他,因此崔雲南一點不意外,扭頭見自家娘一個勁的喝水,也不說話,忙伸出腿,在桌下踩了周氏一腳。
周氏不防,痛得直咧嘴,狠瞪兒子一眼後,衝崔三娘露出一個大大的笑,笑得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堆,她是真高興,並謙虛的說:“雲南力氣是有的,人也老實聽話,就是不太靈活,三娘,你僱他,就是他東家了,有事還得多擔待。”
崔雲南立刻大喊:“我哪裡不靈活了!”
崔三娘噗的一笑,樂呵的接話:“那事情就這樣說定了,雲南哥可以順便賣自家的農貨,生意好時我給他提成,總之,每個月保證雲南哥到手不少於半吊錢。”
一個月半吊錢,一年下來就是六兩銀子,而且還是最少六兩,周氏的心情像在坐船,一蕩一蕩,晃悠的她頭暈,她喃喃道:“真好,我們雲南若一年能掙回六兩銀子,我還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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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崔三娘都不準備出攤了,原因很多,要裁衣裳,要趕製山楂糕,另外,地裡的花生、紅薯都熟了,得趕緊去收,除了這些,還要燒一燒壘好的泥窯,看看前些日子密封發酵的腐乳情況如何,總之,有許多要忙的事情。
天已經亮了,崔三娘聽著公雞喔喔叫早,哼哼一聲將被子扯過頭蒙起,又睡了半個時辰才打著呵欠起來。
不出攤的日子不必起早,她想多睡一會,家裡也沒人叫她,等她睡足套上衣裳走出屋,就聞見一陣陣焦香的烤紅薯的味道。
崔四娘透過窗戶看見三姐起來了,高興的喊:“阿姐快來,我們烤的這幾隻紅薯可甜了,又糯又軟,給你留了兩個,快來吃!”
黃石村這一片種的都是噎得人翻白眼的白薯,不怎麼甜,難得遇見幾只滋味好的,崔三娘很興奮,加快速度洗臉漱口,然後往灶間去:“在哪裡?給我嚐嚐。”
崔五娘趕緊用木棍將埋在灶灰裡的兩個紅薯扒拉出來。
紅薯在灶灰裡埋太久,外皮被灶灰泡成全了白色,微微還有點發燙,崔三娘左手倒右手,倒騰了好一會,紅薯的溫度才變成皮膚可接受的程度,她先將灰皮和裡面被烤焦的部分扒掉,露出冒著熱氣的內瓤,出乎意料,內瓤不是一般白薯的乳白色,而是南瓜黃,或者說,這根本不是白薯。
崔三娘咬了一口含在嘴裡,咀嚼兩下,一股又甜又綿的薯香氣瀰漫在舌尖上,她不禁高聲說道:“這是蜜薯呀,甜滋滋的,四娘,五娘,你們從哪裡拿的?”
“就在地窖裡拿的。”崔四娘見三姐吃得高興,雙眸也彎了起來,還貼心的遞了杯水來,“阿姐,還有一個呢,你吃慢些。”
為了儲存糧食,黃石村各家都有地窖,但不似北方那麼深和寬,基本只有兩三丈深,七八歲的小孩子都能輕易的進出,上面蓋著木板。
崔三娘想吃蜜薯很久了,這願望驟然被滿足,她非常高興,小口小口享受完難得的甜蜜,喝了一碗溫水,拍拍灰,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地窖的蓋子,可惜翻找了半天,也沒找見一個蜜薯。
崔老太太在水井邊的大石頭上磨剪刀,看著有些失望的孫女道:“這種甜滋滋的黃色紅薯不多見,偶爾才有幾個,你愛吃的話,我去村裡同其他人家換一些。”
蜜薯雖好吃,但也不是天天要吃,崔三娘剛想擺手拒絕,突然想到,若以蜜薯做種子,是不是就可以種出成片的蜜薯呢?有蜜薯,就能做烤紅薯,做紅薯幹,這蜜薯和大周常見的紅薯不同,一定有銷路。
想到這點,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了,崔三娘提起一個竹籃:“我去找雲南哥,現在就叫他和我一起去村裡換蜜薯。”
說著就往外去,崔五娘要負責看火燒熱水,只能眼巴巴看著崔四娘也提一隻籃子,追著三姐出了院門。
崔三娘一秒也不想耽擱,畢竟蜜薯好吃,她怕晚些這種稀少的紅薯被人挑出來吃光了。
趕緊換到手才能心安。
崔雲南正在給家裡打水。昨夜回家後,周氏把崔三娘僱崔南雲的事兒一說,全家都很高興。
不過,崔雲南總覺得娘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對,像藏著一股子氣,崔雲南對這種眼神太熟悉了,每當他打了架或者偷偷進了林子深處後,娘就會用這樣的眼神盯他。
他再呆也學乖了,為了哄他娘高興,起了個大早,給家裡劈了許多柴,又去提水,把個半人高的水缸填的滿滿當當,若崔三娘不來尋他,他還準備餵豬打掃雞舍呢。
“三娘,你說的那種蜜薯,我正巧有一簍,都給你。”
崔雲南說著掀開自家地窖的木板,提出一隻沉甸甸的籃子。
崔三娘蹲到竹籃旁邊,一隻一隻拿起細看,嘿,還真是蜜薯:“全是你家地裡的?”
“哪能啊。”崔雲南用鞋尖碾著地上的雜草,聲音含糊,“特意換來,給別人吃的。”
至於別人是誰,從崔雲南紅的要炸的耳朵就能猜出來,崔三娘沒有奪人所愛的慚愧,全是半路截胡的慶幸。
“等我把蜜薯大批次種出來,送你兩麻袋,不過,這事暫時還得保密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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