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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小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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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金老太

周氏在屋裡生悶氣, 她生了三個兒子,一胎接一胎生下男丁,起初別提多自豪了, 可惜兒子一個個長大,都摟著老婆孩子親親熱熱過日子,她覺得自己成局外人。

幸好最小的兒子崔雲南還算孝順, 可現在也有了心上人, 還為了討好人家買了那麼多禮物,周氏越想越覺得憋屈, 踢丈夫崔保田一腳:“和你說話呢!聾了沒聽著?!”

崔保田正在扎掃帚, 瞥妻子一眼:“這不是正常嗎?不和老婆孩子過日子, 難道拴你褲腰帶上過活?”

一句話懟得周氏啞口無言, 理是那個理,可崔保田說的話一點不中聽, 恰好崔三娘崔四娘來了,周氏哼一聲走出屋, 剛才還冷著的臉見到崔三娘後變得笑眯眯。

“吃過早飯沒, 我今日蒸了雜糧窩頭, 軟軟的, 你們吃嗎?”

崔三娘站起來喊了嬸孃好, 崔四娘也跟著喊,隨後笑著說:“吃過了, 謝謝大嬸孃,窩頭我們就不吃了。”

周氏卻客氣得很, 用碗扣了六七個雞蛋大的窩頭,不由分說擱在崔四娘籃子裡:“拿著,我蒸的窩頭好吃, 特別暄軟,你嫂子做月子也吃得。”

崔三娘和崔四娘也就沒推脫了,收下後又一齊道謝。

她倆要回家去,崔雲南於是幫忙提著那籃蜜薯,也要跟著去崔三孃家幫忙,今日他就算正式“上工”了。

望著仨孩子的背影,周氏有些愣神,更後悔當年生了一窩猴崽子,要是有個閨女,哪怕只有三娘一半可心,她該有多幸福?

哎呦,她這命吶。

-

這頭周氏喟然長嘆,那邊金家老太太正在院裡曬衣衫,從崔雲南家到崔三孃家,除非繞遠路,否則剛好要從金家大房門口路過。

金老太太年紀和崔老太老不差幾歲,從金大魁等子孫的做派,就能倒推出金老太的為人,那也是個人精,見崔三娘和崔四娘打門前經過,眼底頓時閃過陰惻惻的光,隔著一道籬笆院牆瞪還不過癮,端起旁邊的木盆,猛然拉開了虛掩的院門。

“嘩啦”一聲。

只要崔三娘再走快幾步,這盆髒水就要整個兒弄到她身上。

“哎呀,倒水也不看路,眼睛長胳肢窩了?”崔雲南嚷嚷開。

金老太太一雙極瘦極凹的眼睛狠瞪他們一眼,哐當把門關上了,隨後嘀嘀咕咕又細碎的咒罵聲隔著門板傳出來,“不要臉”“誆錢”“死丫頭”等字眼,乃至更惡毒的詛咒不斷的像潮水一樣湧出。

村裡的老太太罵街,基本無人可敵,崔四娘氣得跳腳:“三姐,我們回去告訴奶奶!”

恐怕也只有崔老太太有能力與金老太太一較高低。

崔雲南在一旁幫腔:“我娘也行!”

他娘今天心情不好,沒準和金家老太對罵一場後就雨過天晴了呢。

崔三娘耐著被金老太挑起的怒火:“不用。”

今日家裡在裁新衣,她不想因這莫名其妙的人影響家人心情,但氣也不能白受,正好金家大房對面有個小山坡,正有一群半大孩子在玩“攻城”遊戲,你追我趕嬉笑聲不斷,裡面有幾個大男孩,應該是那群人的頭兒。

崔雲南認得那幾個:“吳家的,王家的,哦,還有金家的,有幾個前兩年還跟我屁股後頭玩呢。”

那就更加好辦了。

崔三娘解下了腰間的荷包,原主身子不是特別強壯,路走多了或者蹲久了,就容易眼前發黑發暈,大概是有些貧血或者低血糖,所以崔三娘特意準備了一隻荷包,裡面有裹了芝麻的麥芽糖,蜜餞,糖果子,酸糖片等小零嘴。

原是為解饞和應急的,現在卻有了其他用途。

“你拿著。”崔三娘將荷包塞崔雲南手裡,扯住他的胳膊耳語了幾句。

還能這樣?崔雲南聽得一愣一愣,隨後看著崔三娘:“行啊,不愧是崔二的親妹妹,有膽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連本帶利,崔三娘提著蜜薯,崔四娘提著窩頭,昂著頭走遠了,而金家大房門外,響起了小孩子們此起彼伏的喊聲:“偷東西不要臉,全家倒黴,一輩子倒黴!”

話音剛落,另一小孩扯著嗓子喊:“偷東西是小狗,爹是狗娘是狗,一家全是狗!”喊完還活靈活現學了一段狗叫,在“汪汪汪”的叫聲中,十幾個小孩笑成一團。

一個說:“你學的好像啊。”

另一個雙眼發光:“教我教我,我要學!”

崔雲南從崔三孃的荷包裡掏出三粒芝麻麥芽糖,給那個學狗叫的孩子兩粒,另一個孩子一粒,笑著道:“罵得好,罵得呱呱叫!來,給你們獎勵糖吃。”

他又對那些起鬨的孩子說:“別跑題,誰罵得響罵得好聽,本大爺給你們東西吃。”

見一荷包的零嘴近在眼前,而且已經有夥伴吃上了,一群孩子呼啦一下散開,憋足勁將罵功全面釋放:“金老太你不講理,八十無牙還想吃白米,白米拿來不給你,給你一錘吃黃泥!”

這既不押韻又不順口的順口溜一出,一群孩子猴兒似的笑開了:“王志,你讀了幾年私塾都會做詩啦。”

崔雲南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哦,好詩好詩,來,給你三粒糖。”

再後來,金家院外簡直變成了孩子們的賽場,崔雲南怕罵著罵著沒了主題,要求必須帶“金”字,否則不作數不給糖,如果又帶“金”又帶“偷”等字眼,則給雙倍。

鬨笑聲、嘲弄聲一片又一片,如陣陣潮湧,簡直要將金家院裡的人給淹沒了,金老太太揮舞著笤帚出去轟過幾回,可這些小兔崽子跑得飛快,豈是她能追上的,她也試過對罵,可那群小崽子不接茬,只顧嘰嘰呱呱的罵,罵完就跑,她根本找不到人對戰。

金老太太一口氣憋在胸口,白眼一翻,差點沒厥過去。

這場鬧劇持續了半個時辰,直到孩子們的家長聞訊過來,揪著孩子的耳朵往家扯,才算結束,崔雲南拍拍手把空荷包塞到懷裡,啊,真過癮。

如果三娘僱傭他就是做這些事,他樂意幹一輩子。

-“呀,這衣裳後面是裁成兩片還是三片?兩片嘛比較簡單,三片比較合身,但我怕準頭不好,給裁歪了。”

弄了一早上,先是燒熱水熬米漿,把布料漿得邦邦硬,再是將崔二郎房裡的床板拆下來,鋪在院裡做了個簡易的裁剪臺,而後是磨剪刀,尋找樣衣,量尺寸,猶豫了半個早上,崔老太還是沒下定決心到底怎麼裁。

她怕自己裁不好,白白毀了這麼好的布。

說起來,家裡已經有年頭沒大買過外面鋪子裡的衣料了,都是自家織的麻布,染上靛藍或青黑色,再自己裁剪縫紉,能穿就行了,美不美觀壓根不在考慮範圍中。

如今卻因考慮因素多了,搞得自己猶猶豫豫。

崔三娘回到家,見一慣果斷麻利的奶奶糾結至此,想了想:“聽說後山竹林裡住了位阿婆,年輕的時候在城裡的大成衣鋪子做過師傅的,奶奶,咱們不如請那位婆婆幫我們裁吧。”

黃石村後山沒住幾戶人家,至於那竹林就更加偏僻了,只有一位姓劉的老太太獨居在那,年輕的時候她的臉被熱水燙過,據說面目嚇人,常年圍著頭巾。村裡人不與她來往,據說她年輕時作風有問題,事情鬧的很大,連官府都驚動了,不過具體情況崔老太太也不太清楚,那些事在她嫁過來以前就發生了。

“她能裁剪好嗎?”崔老太太不確信的問。

“前些日子我不是去杜家磨山楂粉嘛,見杜嬸子一套新裙裳好看,就多嘴打聽了一句,她說是找劉婆婆裁剪的,樣式真不賴呢。”崔三娘說著走到崔老太太身前,“要不我領四娘去一趟?”

村裡村上的,各種風言風語很多,個個說得活靈活現,但實情究竟怎樣,其實沒幾個說得清楚,就拿劉婆婆的事來說,誰都講不清當年她究竟惹了什麼事,還有那作風問題,更容易憑空捏造了。

崔老太太回憶著偶然遇見那劉婆婆時的場面,她總低著頭,不說話不吭氣,瞧著沒什麼不對勁。

而且,管她到底有不有問題,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還是裁剪衣裳最緊要。

“去吧,去吧,她要願意,直接請到咱們家來。”崔老太太說著去地窖裡摟了十來個白薯,“聽說她日子不大好過,咱要請人幫忙,就別空手登門了。”

崔五娘已經完成了燒熱水任務,見三姐又要出門,趕緊跟上。

崔雲南也心癢癢,想跟著去竹林,只是崔三孃家柴禾告急,入秋本就要備冬柴,她又要倒騰吃食,柴就要得更多了,時不待人,崔雲南拿上刀和麻繩,喝了一碗溫開水:“大奶奶,我山裡砍柴去了。”

“行,好孩子,別往林子深處去啊,晌午留我家吃飯——”崔老太說到最後幾字,已是拖長了音。

崔雲南步子沒停,已走到院外四五丈遠的地方,有了距離,他的聲音便有點模糊了:“好呢——”

秋日的黃石村一片黃,樹黃了枝丫,小草枯了葉子,野花蝴蝶什麼的也漸漸不見,不過,後山那片竹林卻還很綠,在翠綠的掩映之下,一間木屋露出個簷角。

那裡就是劉老婆婆的住處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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